古龙的小说大都探讨的是正义和人性的话题,以及告诉人们如何快乐的生活的方法。但《萧十一郎》是一个特例,在这本书中古龙多了很多温柔和伤感的情愫,讲述了一个关于爱情和婚姻的故事,细致描绘了人在面对爱时所流露出的彷徨矛盾的心情。

爱是一种奇特的感情,爱是没有等级观念的,爱是勇于牺牲自我的,爱也是痛苦的。这便是我从《萧十一郎》中得到的体验。

一个是在江湖中臭名昭著的大盗,一个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少夫人,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中他们相遇,并由此引发了一连串惊险的故事。这是小说中典型的美女与野兽的角色搭配,萧十一郎尽管是一个有着明亮眼睛的俊朗青年,但是他性格中像狼一样的野性和倔强,使他变成了一个野兽式的人物,为所谓的江湖正道所不容,并在众口一词的污蔑中成为一个魔鬼。沈璧君是武林第一美女,她的性格和言谈举止是传统的淑女的典型,而且嫁的是武林中最有前途的少侠连城壁。这两个毫无关系甚至有着敌对立场的人物,却在相处的一段时间里,产生了一种相互吸引的契合的感情,这是一种偶然,更是一种必然。

人是一种具有强烈好奇心的人物,总是希望能在自己的生活中碰到一些新鲜有趣的事物。有些人喜欢旅游,背着沉重的大包驴行天下;有些人喜欢赌博,沉醉其中忘乎所以;有些人喜欢编故事,在想象的世界里展示才华……他们在实施这些行为时最本质的出发点就是猎奇,旅行者希望能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时间看到不同的人和事,赌徒希望能在下一赌局中收获惊天的喜悦,作家希望这个世界能像自己想象中的故事一样叠姿多彩。

所以,几乎每个人都抱怨自己现在的生活,都想去体验另一种不同的生活。爱情也是如此,人们总是怀着一种好奇的心情去与人接触,渴望发掘别人内心中不同的世界。所以,伟大的爱情常常不是在性格相同的两个人之间萌生的,而是被性格相异的两人创造的。爱情是一种互补关系,像螺丝和螺丝帽一样,只有真正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那一半,才能配成一对。

当我们明白这些道理时,再去回想《萧十一郎》的故事,就会发现它的构思有着绝妙的合理性。《萧十一郎》的情节由四部分组成:萧十一郎协助风四娘抢劫割鹿刀;萧十一郎救沈璧君;误入玩偶山庄;暧昧的结尾。

这本书并没有开门见山就介绍萧十一郎,而是以风四娘的一段心理独白开始的,风四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美丽,武功高强,她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泼辣。这一次她从关外进入中原,目的是夺得大明湖沈家的割鹿刀一观,并由此引起一系列人物的出场。

风四娘想夺刀需要一个人的帮助,于是萧十一郎便出现了,原来他们本就是久违的好朋友,并且风四娘对萧十一郎还怀有一种模糊的爱恋的感情。她本来是拒绝萧十一郎的帮助的,但是在关键时刻萧十一郎还是救了她。

而沈家庄的小姐就是沈璧君,这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身上的一切特点就是作为一个淑女的全部特点。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只要穿在她身上,都会变得分外出色。

她并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更没有擦脂粉,因为在她来说,珠宝和脂粉已都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都不能分去她本身的光采,无论多高贵的脂粉也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

她的美丽是任何人也无法形容的。

有人用花来比拟美人,但花哪有她这样动人,有人会说她像“图画中人”,但又有哪枝画笔能画出她的风神。

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绝没有她这般温柔,无论任何人,只要瞧了她一眼,就永远也无法忘记。

女人能有如此的美貌和性情本就很难得了,但是她的婚姻更令人羡慕。因为她嫁的是姑苏“无暇山庄”的主人连城壁。连城壁潇洒英俊、谦虚有礼、性情温厚,是公认的江湖未来的领袖,正如风四娘的粉丝杨开泰所言:

杨开泰道:“连城璧武林世家子弟,行事大仁大义,而且处处替人着想,从不争名夺利,近年来人望之隆,无人能及,已可当得起‘大侠’两字!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可说已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沈璧君是典型的淑女形象的代言人,连城壁是典型的君子形象的代言人,君子与淑女的结合本是最佳的绝配,但是当我们阅读到有关他们婚姻的描写时,却总有一种担忧的心情,觉得这样的婚姻是不真实的,是会出事的。因为爱情是需要**来刺激的,婚姻更需要新奇的东西来润滑,可是当两个性情都平和多礼的人相处在一起,却是无聊的平淡,燃不起爱的火花,所以他们的婚姻必然会遭遇危急。

结婚已有三四年了,连城璧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对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有礼,有时她甚至觉得他永远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但她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无论哪个女人能嫁到连城璧这样的夫婿,都应该觉得很满足了。

无论她要做什么事,连城璧都是顺着她的,无论她想要什么东西,连城璧都会想法子去为她买来。

这三四年来,连城璧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稍重些的话。事实上,连城璧根本就很少说话。

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安逸,很平静。

但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幸福么?

在沈璧君心底深处,总觉得还是缺少点什么,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连城璧每次出门时,她会觉得很寂寞。

她真希望自己能将连城璧拉住,不让他走,她知道自己只要开口,连城璧也会留下来陪她的。

但她从没有这么样做。

因为她知道像连城璧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属于群众的,任何女人都无法将他完全占有。

沈璧君知道连城璧也不属于她。

沈璧君的寂寞和无聊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这种信号促使她去渴望生活的改变。其实,女人天生是被男人征服的,而不是被男人宠幸的,即使是淑女,所以连城壁的君子作风在沈璧君眼里成为一杯平静的水,没有丝毫的激**和涟漪。她渴望新奇的东西,尽管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一旦这种苗头被拨动,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这种反应在沈璧君遇到萧十一郎的时候逐渐升温,演绎为真实。

割鹿刀是由江湖著名武器大师用毕生精力铸造的一把宝刀,所以很多人都想据为己有,这其中包括风四娘,也包括江湖上武功最高的神秘人物逍遥侯。逍遥侯派他的手下“小公子”来夺刀,小公子为了要挟沈家庄交出宝刀,便在沈璧君回家的途中绑架了她。但是这次绑架行为被萧十一郎在无意中发现了,萧十一郎救了沈璧君。

此后,为了给沈璧君疗伤,两人在破庙中相处了几天的时光。萧十一郎的野性魅力是沈璧君此前所没有看到过的,对她的心灵产生了很大的震动,但是作为一个淑女的教养又使她时刻想着要忠于自己的丈夫,就是在这种矛盾中,她对萧十一郎既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情同时又怀疑他的身份而疏远他。

沈璧君连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对这不相识的人发脾气,这人纵然没有救她,至少也没有乘她晕迷时对她无礼。

她本该感激他才是。

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人要惹她生气,尤其是被他那双眼睛瞪着时,她更控制不住自己。她一向最会控制自己,但那双眼睛实在太粗野,太放肆……

她发现这人每次跟她说话,都好像准备要吵架似的。

在她的记忆中,男人们对她总是文质彬彬、殷勤有礼,平时很粗鲁的男人,一见到她也会装得一表斯文,平时很轻佻的男人,一见到她也会装得一本正经,她从来也未见到一个看不起她的男人。

现在她才总算见到了。

这人简直连看都不愿看她。

萧十一郎这种男人是沈璧君一辈子的都没有见过的类型,因为他们本就生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是在野外长大的江湖浪子,他们截然不同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彼此不同的性格。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相处在一起时,就有一种相互吸引的力量使他们不由自主的去关注对方,观察对方,这种兴趣又牵引着他们渴望接触彼此的心理世界。

萧十一郎对沈璧君来说完全是陌生的男人,沈璧君对萧十一郎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女人。因为长期生活在江湖中,面对的都是像风四娘一样充满野性味的泼辣女人,萧十一郎也被这个世界迷惑了,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如花一样的绽放,如火一样的热情。当他碰到沈璧君后,他的心灵同样被震撼了。

她虽美丽,却不骄傲,虽聪明,却不狡黠,虽温柔,却又很坚强,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却也绝不肯向人诉苦。

这正是萧十一郎梦想中的女人。

他一生中都在等待着遇上这么样一个女人。

可是,等她醒了的时候,他还是会对她冷冰冰的不理不睬。

因为她已是别人的妻子。

就算她还不是别人的妻子,“金针沈家”的千金小姐,也绝不能和“大盗”萧十一郎有任何牵连。

萧十一郎很明白这道理,他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情感。

因为他必需如此。

萧十一郎的心也是矛盾的,他并不像江湖传言的那样是一个恶魔式的人物,他对沈璧君也产生了一种爱慕的感情,但是想到自己的声名狼藉,他的自卑心理使他尽量压抑这种感情,所以他也是痛苦的。

此后,小公子又派人挑拨离间,使沈璧君相信萧十一郎是一个恶人,但是在关键时刻萧十一郎又回来救了沈璧君。沈璧君对萧十一郎的感情中包含了许多忏悔的成分,她一次次误解萧十一郎,又一次次被萧十一郎拯救,当她最终认识到萧十一郎是绝对的好人时,她要想办法让江湖的正义之士改变对萧十一郎的看法。但是,她的善良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江湖的君子们通过她获得了萧十一郎去向的信息,并马上前去围捕。而连城壁对此去装作不知,纵容他们的行为。

沈璧君发现这个现象后彻底对君子们失望,毅然离开连城壁前去解救萧十一郎,两人在受重伤的情况下用智慧设计将敌人尽数杀掉。

直到此时,沈璧君和萧十一郎的爱才真正燃烧到一起,他们都知道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然而,爱情不是轻易就能收获正果的,两人虽然逃脱了“君子们”的追杀,但却在无意中进入到了逍遥侯的玩偶山庄,被魔法控制,无法离开山庄。

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是因为他们能在困难面前保持镇定乐观的心态,并努力去寻找战神困难的方法。萧十一郎就是这样的人,他有狼一样的敏锐,狐狸一样的狡猾和铁人一样的意志力,并用自己的智慧破解了逍遥侯的秘密,带着沈璧君逃离了山庄。

故事到了这里本可以结尾了,但是讲故事者却会让读者的心一次次在激动中跳跃。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在走出玩偶山庄后,却偶然碰见了一支迎亲队伍,新郎是杨开泰,新娘是风四娘。当风四娘看到萧十一郎后,立马暴露出她的泼辣本性,丢弃了新娘子的矜持,她奔到萧十一郎的怀里,又打又骂,这种暧昧的行为使沈璧君产生了误解。

沈璧君对自己的这份感情重新进行了审视,她不爱连城壁但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连城壁,她喜欢萧十一郎但又觉得自己无法给她带来快乐,当她看到风四娘后才知道原来只有这样的女人才和萧十一郎是一个世界的。沈璧君选择了离开,她要回到玩偶山庄,用死亡来结束自己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生命。

而沈璧君的离开也让萧十一郎产生了误解,他以为沈璧君要回到连城壁的身边,他江湖草莽的自卑心再次作祟,认为自己配不上沈璧君,一个像狼一样的野性汉子在感情面前低下了头。

每当痛苦的时候,酒总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慰藉品。萧十一郎和风四娘在路边的小酒馆喝酒时,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就是连城壁,他的身上毫无君子的风度,而只有失败者的颓废。因为,他知道沈璧君爱的不是他。

到了此时,很多人会改变对连城壁的看法,他并不是一个虚伪的君子,他也在深深的爱着沈璧君,只是这种过于崇敬和尊重的爱反而让他失去了沈璧君。

看到连城壁,我想到了另一个人物,这就是《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龙啸云,他们都是悲剧人物,得到了爱人的身体,却得不到爱人的心,他们为此做错了很多事情,龙啸云暗害李寻欢和连城壁追杀萧十一郎是同样性质的行为,是嫉妒心让他们迷失了心智。但在本质上,他们还是好人,因为他们最终都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自己的善良。

萧十一郎在风四娘的点化下明白了沈璧君的想法,便再次前往玩偶山庄解救沈璧君。但是逍遥侯早已做好准备,等待着萧十一郎的落网。在关键时刻,连城壁突然出现,用他的“手中刀”绝技杀掉了逍遥侯的得力干将“小公子”,救出了沈璧君。而萧十一郎却和逍遥侯远去了,他们之间必然要进行一次拼杀,谁输谁赢无人知道,但是风四娘对萧十一郎充满信心。

风四娘突然大声道:“你们以为他一定不是逍遥侯的对手?你们错了,他武功也许要差一筹,可是他有勇气,他有股劲,很多人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就因为有这股劲。”

故事到这里结束,我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我也已经满足,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们所创造的故事和生活一样具有未知性。沈璧君最终离开了连城壁,她要去陪伴萧十一郎。

沈璧君的头突然抬起,走向连城璧,走到他面前,一字字道:“我也要走。”

连城璧茫然道:“你也要走了么?”

沈璧君看来竟然很镇定,缓缓道:“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去陪着他。”

连城璧道:“我明白。”

沈璧君说得很慢,道:“可是,我还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会让你觉得满意……”

她猝然转身,狂奔而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和任何一个男人的结合都会伤害到另一个人的心,她只能以自己的孤独来换取感情上的平衡,这常常都是红颜女子的命运,她们的爱情不能由自己做主,而只能让命运来决定。

当我看《陆小凤传奇》的时候,我认为克拉克·盖博的形象和他具有很大的相似性,同样,但我看到萧十一郎的时候,我也想到了另外一个影星,他就是西班牙人安东尼奥·班德拉斯。班德拉斯是一个粗狂性感充满野性的演员,他雄壮的身体、漆黑明亮的眸子、神色的皮肤和萧十一郎的特征极其符合,像一头西班牙公牛一样浑身散发着男人的阳刚之气。

而我最初认识班德拉斯是在罗伯特·罗德里格兹的墨西哥电影《英雄无泪》中,他扮演的是一个背着吉他的杀手,既具有艺术家的浪漫,又具有杀手的冷酷,他和女星塞尔玛·海耶斯扮演的书店老板娘的爱情戏就像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一样,是在共患难中建立起来的,有着忧伤的美感。

“野兽和美女”,一个粗狂的极点,一个温柔到极点,他们之间的感情曾经无数次在艺术作品中出现,这是互相救赎的双方,他们的灵魂中在碰撞中看到了不同世界的特色,并深深的感染者对方和被对方感染。人类需要富有**的爱,只有有了**的爱,才会有**的生活,生命才会有真实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