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生剑》:无论多锋利的剑,也比不上那动人的一笑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篇故事的主人公叫白玉京,他手中的剑叫长生剑。是白玉京因这把剑而能长生不死呢,还是这把剑因白玉京而从来没有败过?其实,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因为剑与人已合为一体。

古龙并没有向读者介绍长生剑的来历,也没有介绍长生剑的材质、长短、轻重、锋利程度等。我们对这把剑的唯一印象就是:破旧的剑鞘,破旧的剑柄,破旧的剑衣(剑穗)。总之,这是一把看起来很破的剑。但是它的威名却并不破旧,我们可以看看书中的一个场景:

白玉京和袁紫霞坐在马车里,突然有三匹马从马车旁飞驰而过,其中一人腾空掠起,将白玉京挂在马鞍上的剑偷走。

白玉京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笑笑。袁紫霞感到很惊奇,因为江湖中的人将自己的剑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你若为了一把剑就跟别人拼命,她们会认为你是个英雄;你若眼看着别人拿走你的剑而无动于衷,她们就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但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阵蹄声急响,刚才飞驰而过的三匹马,又转了回来。最先一匹马上的骑士,又将那柄剑轻轻地挂在马鞍上。三个人同时在鞍上抱拳欠身,然后才又离去。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长生剑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剑,他代表的是一种正义和神圣的力量,如果不是白玉京,既是你拿走这把剑,你也不配使用它。而白玉京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和他的剑一样。

白玉京并不在天上,在马上。

他的马鞍已经很陈旧,他的靴子和剑鞘同样陈旧,但他的衣服却是崭新的。

剑鞘轻敲着马鞍,春风吹在他脸上。

他觉得很愉快,很舒服。

旧马鞍坐着舒服,旧靴子穿着舒服,旧剑鞘决不会损伤他的剑锋,新衣服也总是令他觉得精神抖擞,活力充沛。

他的靴子和马鞍之所以是旧的,是因为他喜欢流浪:

在流浪中,他的马鞍和剑鞘渐渐陈旧,胡子也渐渐粗硬。

但他的生活,却永远是新鲜而生动的。

他从来预料不到在下一段旅途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和他的剑一样,从外表丝毫觉察不到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正如黑泽明的电影《椿三十郎》里面的台词:“真正出色的剑客把剑放在剑鞘里,而不是常常拿出来使用。”这也是宝剑与名剑的区别,宝剑总是那么锋芒毕露,而名剑往往有着内敛的魅力。

白玉京是一个热情富有智慧的男人,他骄傲,任性,有时冲动得像是个孩子,有时却又深沉得像是条狐狸。他更是一个自信的男人,他对袁紫霞说:“跟我在一起,你用不着穿新衣服,别人也一样会看你。”但是在《长生剑》一书中,白玉京陷入了一个阴谋,而这个阴谋的设计者即是那看起来温柔较弱的美女袁紫霞。

“长生剑”作为“七种武器”大聚会的第一种武器首先出场,但它在书中所起的作用基本上是精神层面的,是一个象征物。在书中,我们看不到白玉京用这把剑练出了一套如何高超精致的剑法,也看不到他用这把剑杀了多么可怕的敌人,我们只能感受到剑本身所散发出的生命的勃勃气息,因为它叫“长生”,只要有这把剑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古龙借长生剑是要表达人性中的一种“武器”的力量——微笑,也就是宽容。微笑是人最富有魅力的一种表情。白玉京正是第一眼看到袁紫霞的微笑,被其迷醉,甘愿做她的保护神,才跌进了她的陷阱。

她的笑容中充满了羞涩和歉意,脸红得就像是雨天的晚霞。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阴谋,它涉及到“七种武器”中的另一种武器——孔雀翎。

方龙香点点头,道:“据说天下的暗器一共有三百六十几种,但自从世上有暗器以来,孔雀翎无疑是其中最成功、最可怕的一种。”

白玉京道:“我承认。”

这一点几乎没有人会不承认。

据说这种暗器发出来时,美丽得就像孔雀翎开屏一样,不但美丽,而且辉煌灿烂,世上决没有任何事能比拟。

但就在你被这种竟人的神灵感动得目瞪神迷时,它已经要了你的命。

孔雀山庄正是因为有孔雀翎这把武器,才能威震江湖三十载而不倒,因为孔雀翎的制作方法和使用方法是一个秘密,只有孔雀山庄的庄主知道。可以说,谁要是拥有孔雀翎,便意味着拥有权利、地位、财富、名声。

当时江湖第一帮派——青龙会,放言说他们获得了一份制作孔雀翎的图,于是有很多高手前来“购买”这幅图。然而在交易的当天,图却被别人盗走了。

盗取这副图的人就是袁紫霞,她又选择和白玉京呆在一间客栈里。那些前来夺图的高手慑于白玉京的威名,不敢轻易妄动,便乔装打扮住在客栈,寻找机会。于是,一间小小的客栈,卧虎藏龙,人人心怀叵测,互相警惕又互相利用,在短短的一天一夜里,却发生了惊心动魄的故事。

阴谋,鲜血,鬼魂,背叛。古龙用它一贯诡异惊险的笔调,将人性深处的贪婪、残暴、狡猾揭露的淋漓尽致,合作者成了屠杀者,最亲密的朋友成了最可怕的敌人,藏在暗影里的毫不起色的保镖成了阴谋的主使人......瞬息之间,好人与坏人换了面目,高贵者与卑贱者也颠倒了地位。

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青龙会设的一个棋局,孔雀翎的图是假的,青龙会故意制造出图被盗走的假象,只是为了麻痹那些高手,让他们相信是真图,从而拼命来夺取这幅图。而袁紫霞本来就是青龙会的人,并且是高级领导层的人。所以,这是一个“贼喊做贼”的阴谋,在古龙的小说中,这样的计策是经常出现的。

白玉京只是被人利用一枚棋子,那些为此图死去的人都是棋子。想要获得这幅图的众高手在互相残杀中全部死去,他们的财产便全都归属青龙会。

幸运的是,袁紫霞在与白玉京的邂逅和交往中爱上了他,最后关头,她没有独身离去,而是回来救白玉京,他们联手除掉了最后一个敌人卫天鹰,一个充满刀光剑影的夜晚终于迎来了温暖的晨光。爱情能让所有的冰冻溶解,也能驱散笼罩在大地上的阴霾的黑暗。

也直到此时,白玉京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竟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只是奇怪先前她为什么不显露武功。

袁紫霞淡淡道:“一个人只要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根本不必用武功也一样能够将人击倒。”

白玉京道:“你的长处是什么?”

袁紫霞嫣然一笑,不说话了。

她笑得真甜、真美,美极了……

的确,如果一个淡淡的微笑就能将别人征服,又何必去动手动脚、舞刀弄剑,用力量来压制别人呢?

卡耐基说:“笑是人类的特权。”笑是自信、热情、美丽、快乐的象征,是一种通用的交流方式,是人性中最灿烂的一面。当我们用笑来面对生命之路的挫折,我们的心中便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当我们用笑来注视敌人,我们便收获了不战而胜的力量;当我们用笑来瞻望碧海蓝天,我们胸怀里便溢满了无比美妙的幸福。

而在所有的笑容中,女人那动人的回眸一笑无疑是最具感染力的了,白玉京抵御不了这样的笑容,恐怕我们所有的男人也抵御不了。所以,“无论多锋利的剑,也比不上那动人的一笑。”

袁紫霞的笑很美,尽管她在这个故事里的身份是反面人物,但她的可爱和对白玉京的情意仍然让我们看到了那真诚一笑的美好。有时候,一个笑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也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长生剑》的篇幅很短,仅有八回的内容,没有宏伟壮观的大事件,也缺乏对主人公独特性格的细致描写,但是读来仍引人入胜,急迫而紧促的情节推进,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一样闪过,让你的心时刻处于一种紧张之中。而富于想象力的悬念设计,瞬间变幻的矛盾冲突,又让你在出乎意料的惊喜中拍手叫绝。

微笑是最好的名片。当你的脸上时刻绽放着花一般的笑容,那周围人欣赏与尊敬的目光将会带你走向一条便捷的道路,通往生命中璀璨夺目的花园,你会看到在花园的月牙门上悬挂着一把剑,它的的名字叫“长生剑”。

2、《碧玉刀》:只有诚实的人,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作为《碧玉刀》的男主角,“段玉”是一个听起来很俗气也很娘娘腔的名字,所以,在古龙笔下众多的大侠群里,他也就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了。如果不看字的写法,单听名字,还会以为他是金庸《天龙八部》里的公子哥段誉。

段玉手中的刀是家传的“七星碧玉刀”,故事一开头,古龙就如此描写这把刀:

马鞍旁悬着柄白银吞口,黑鲨皮鞘,镶着七颗翡翠的刀,刀鞘轻敲着黄铜马蹬,发出一串叮咚声响,就像是音乐。

段玉是中原大豪段飞熊的儿子,此次带着这把家传宝刀到江南“宝珠山庄”,准备将其作为寿礼献给庄主朱二太爷,并希望将山庄最珍贵的一粒“宝珠”——朱二太爷的千金朱珠带回家。因为,朱二太爷要借这次大寿的机会,选择一个称心的快婿。

段玉初入江湖,他父亲怕他年少气盛,惹下麻烦,特地在临行前为他定下了七大戒律:

一、不可惹事生非,多管闲事。

二、不可随意结交陌生的朋友。

三、不可和陌生人赌钱。

四、不可与僧道乞丐一样的人结怨。

五、钱财不可泄露。

六、不可轻信人言。

第七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千万不可和陌生的女人来往。

但是,只要有规矩存在,就会有破坏规矩的人存在。当段玉来到杭州西湖之畔,在一家酒馆里惬意的品尝著名的西湖醋鱼时,突然看到几个和尚去欺负一个画舫里的姑娘,尽管他心中仍然记着父亲的教训,可面对这样危急的情况,如果不出手相救,又怎能称得上是一个男子汉呢?于是,他出手了。这一出手,便同时犯了第四、七条戒律,进而陷入了青龙会的一个阴谋骗局里。

《碧玉刀》也是一个短篇故事,古龙继续发挥他善于布置疑云、渲染悬念的特点,把我们带进一个环环相扣的谋局里。这个故事的结构形式和《长生剑》差不多,都是讲主人公怎样将一个阴谋步步揭开的过程。在这个故事的尾声没有奏响前,我们谁也看不出究竟哪个人才是最大的阴谋家。这就是古龙小说的特点,他总能给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让我们时时处于古代园林的叠嶂之中,感受不到疲倦,心情始终处于亢奋激动的状态。

关于古龙的小说,也许他的故事的素材是千遍一律的,都是与阴谋和破案有关,有极强的福尔摩斯侦探案的性质,但是他讲述故事的方法和过程却绝不是千遍一律。每一个故事都有不同的发展轨迹,也有迥异的前进方向,带给我们的也是“相看两不厌”的感觉,这是一个小说家能长期保持创作灵感的地方。

段玉在揭穿这个阴谋的过程中,遇到一个叫华华凤的女子,这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也是一个爱抬杠的女孩。她似乎对段玉很感兴趣,老是和他作对,但同时又处处热心帮助他。在华华凤的协助下,段玉终于去掉了自己背上的黑锅,弄清了这场阴谋的真面貌。

其实,真正给段玉带来好运的并不是华华凤,而是他自己的一种品格——诚实。

青龙会是江湖上一个势力强大的秘密帮派,在杭州也设有分坛,但是无人知道龙头老大是谁。龙头老大想要借他人之手除掉段玉,便设了画舫上“美人遭险”的局,段玉果然中计。此后,青龙会用段玉的碧玉刀杀了“妙手维摩”卢赛云的儿子卢小云,企图嫁祸段玉(因为卢小云也要去宝珠山庄求亲,青龙会选择他,以便说是段玉出于嫉妒将其杀死)。但幸运的是,在这之前,段玉在赌桌上已经和卢赛云相识了,卢赛云看出他是一个诚实的人,所以并没有急于出手杀段玉为子报仇,而是和段玉一起查清了这个阴谋。

顾道人是一个独臂的道人,他开着一个酒馆,名字就叫“顾道人”,他还有一个老婆。长的很漂亮,人称“女道人”。这一带的人都不知道顾道人的来历,但是知道他很有本事,能替人解决麻烦。段玉在“英雄救美”时把那几个和尚打下了水,也就惹上了麻烦。在别人的指引下,他来到顾道人的酒馆求助。此时,卢赛云也在这里赌钱,恰好三缺一,便邀请段玉参加。段玉以为他们赌得只是几文钱的筹码,为了让顾道人早点脱身出来好谈正事,便不顾父亲的戒律参加进来。谁知“无意插柳柳成阴”,段玉本来是胡乱下注,反倒赢了许多,最后一点钱,才知道一个筹码代表的是一千两银子,他竟然赢了八万两银子。

遇到这样“飞来横财”的事情,人人都会感到很高兴的,但段玉心里却觉得很不安,他本不知道赌注有这么大,也不是真心要赌。所以,他觉得这银子自己不能要,便将他分给在坐的几个人。“赌桌上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脾气。”也正因为此,卢赛云看出他是一个诚实的少年,和他交了朋友。

所以,当青龙会想要借卢赛云之手杀掉段玉时,卢赛云尽管因丧子而非常悲痛,却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没有向段玉出手。段玉在华华凤帮助下跳入湖水逃走,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木箱,这木箱中装着一个中了暗器的青年,正是卢小云。而被青龙会嫁祸段玉杀死的那个青年只不过是假的卢小云。

当事情真相大白后,顾道人自杀,他的老婆“女道人”就是青龙会分坛的龙头老大,也就是那个在画舫上被和尚欺负的姑娘。

而爱抬杠的姑娘华华凤也就是“宝珠山庄”朱珠,段玉用自己的智慧揭穿了青龙会的阴谋,体现了一个青年侠少侠义的心肠和诚实的品格,幸运抱得美人归。

《碧玉刀》讲的是人的另一种人性——诚实,真如书中结尾所说:

所以我说的这第三种武器,并不是碧玉七星刀,而是诚实。只有诚实的人,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段玉的运气好,就因为他没有骗过一个人,也没有骗过一次人——尤其是在赌钱的时候。

所以他能击败青龙会,并不是因为他的碧玉七星刀,而是因为他的诚实。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傻人往往都很诚实,他们真心诚意的对人,没有花花肠子和阴谋诡计,所以能受到别人的信任,也就给自己创造了发展的机会,过上幸福的生活。段玉并不是傻子,反而很富于智慧,尽管他是一个公子哥,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但是他的诚实品格为他带来了幸运,使他能在江湖上立足,受到别人的尊敬。这也是古龙在这个故事里所要表达的主题。

所以,在任何社会、任何时代,做一个诚实的人都是不会错的。“聪明反被聪明误”“阴沟里翻大船”“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警语都在告诉我们,投机取巧的人是注定要吃大亏的。

当然,在《碧玉刀》的故事中也有很多瑕疵。例如,书中说“段家的碧玉刀非但价值连城,而且故老相传,都说其中还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书中一直没有道明白;青龙会为什么要杀段玉,是为了他的那把刀呢,还是针对他的父亲段飞熊,书中也没有说清楚;既然顾道人的来历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大家遇到麻烦还要去找他,他的破酒馆里有大缸的黄金,卢赛云几个人不但没有追查,反而喜欢到那儿去赌博,这也有些说不通......

总之,古龙在《七种武器》的这个短篇小说中,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盲点,故事情节的前后衔接有些不紧密,也让读者在阅读中遇到困难。但是武侠小说都是作者运用自己的想像虚构的,离开了真实生活的参照,疏忽和纰漏也是不可避免的。古龙的目的是用武者手中的兵器来宣扬人性力量的伟大,这些故事本身无疑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所以,我们也就 “好读书,不求甚解”了。

3、《孔雀翎》:无论多可怕的武器,也比不上人类的信心

孔雀翎是一种暗器,也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一件武器,它是孔雀山庄的镇庄之宝,古龙是这样描写他的:

世上决没有任何一种暗器比孔雀翎更可怕,也决没有任何一种暗器能比孔雀翎更美丽。

没有人能形容它的美丽,也没有人能避开它、招架它。

其实,早在《长生剑》中,我们就已经听到了孔雀翎的威名,当时青龙会借出售孔雀翎图式的幌子设计了一个阴谋,导致十几个江湖高手命丧客栈之中。

而在这本《孔雀翎》中,我们看到的将不再是一个阴谋,古龙也不再像福尔摩斯一样带领我们去破案,而是安安静静的向我们讲述了一个有关心灵挣扎和救赎的故事。这个故事的震撼力量太强大,它的抒情基调尽管含着温和之色,但更多的还是灰黑的阴沉,以至于每次我都要选择一个艳阳天去读它,并且把自己安置于宽敞的场院中,让大自然的阳光和微风抚慰我眼睛中的浊泪。因为,我怕阴天或雨天呆在屋子里读,会让我患上忧郁病。

故事开始于一次杀手组织的谋杀行动,青龙会手下的七月十五分坛派出五名刺客去刺杀入关商讨镖局合并事宜的“辽东大侠”百里长青。这五人中有一人叫高立,他以前曾经受过百里长青的恩,所以他打算救百里长青。在关键时候,当他正要出手时,发现刺客中一个叫小武的人也突然倒戈,和他一起救了百里长青的命。

之后,他们便一起逃亡浪迹天涯。作为杀手,他们知道七月十五组织处罚叛徒的手法是非常残忍的,他们怀着极大的恐惧四处流窜。在逃亡过程中,两人彼此敞开胸怀,说了很多知心的话,成了好朋友。小武以前觉得高立是个很吝啬的人,因为高立挣了很多的钱,但连一杯便宜的酒都舍不得喝,但在这次的交流中,小武终于明白了高立是怎样的一个人。

接下来是一个和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非常相似的故事。为了逃避追杀,高立带小武来到一个非常隐蔽安静的地方,那儿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样美丽。在一间小屋里住着一位高立深爱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双双,小武原以为这个女人是多么的漂亮迷人,但一见之下,他大惊失色。她竟然只是一个畸形的盲女:

没有人能形容出她的脸是什么模样,甚至没有人能想像。

那并不是丑陋,也没有残缺,却像是一个拙劣工匠所制造出的美人具,一个做得扭曲变了形的美人面具。

这个可以令高立不惜为她牺牲一切的美人,不但是个发育不全的畸形儿,而且还是个瞎子。

屋子里摆满了鲜花,堆满了各式各样制作精巧的木偶和玩具。

精巧的东西,当然都是昂贵的。

花刚摘下,鲜艳而芬芳,更衬得这屋子的主人可怜而又可笑。

但是她自己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自怜自卑的神色,反而充满了欢乐和自信。

这种表情竟正和一个真正的美人完全一样,因为她知道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在偷偷地仰慕她。

正因为她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别人,所以当高立亲切的称她“我美丽的宝贝”时,她沉浸在幸福中,有着无比的欢乐和自信。这是天地间多么伟大,又多么感人的一幕呀!这样的情景也许只能在古龙的小说中出现。

但在现实生活中,如此超越了物质与肉体的爱情也是存在的。我想起了英国著名的诗人勃朗宁夫人,她十五岁时从马上坠下来导致下肢瘫痪,但在三十九岁时遇到了罗伯特·勃朗宁,爱情的力量使她对生活有了信心,对生命有了眷恋,爱情的魔力也让她告别了禁锢自己二十四年的轮椅,重新用双脚站在了阳光下,此后他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了十五年。可见,爱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一种人格。

一个昂藏七尺的男子汉,一个畸形的小瞎子,两个人居然在一起打情骂俏,肉麻当有趣。

这种情况非但可笑,简直滑稽。

但小武心里却连一点可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觉得心里又酸又苦。

他只觉得想哭。

小武看到了一个剥去杀手面具之后的高立,他为此深深感动,但高立告诉他自己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才会觉得平静快乐。”

作为一名杀手,除了有高超的武艺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心冷。因为,只有去除感情,让自己处于理性和冷静之下,把你所要杀的人看成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截木棒,你才能完成任务。

但不管多么冷漠的人,他内心那种与生俱来的情愫是不可完全磨灭的,也许在某一段时间他们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在冷藏室中,但只要稍稍遇到一点温度,就会融化。高立更是这样的性情中人,他为报恩而救百里长青就说明了他内心是有情感的,他加入杀手组织也许只是为了生活所迫,所以他需要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时常把心掏出来见见阳光。我们也许认为他对双双的爱是自私的,但他这样做给双双带来的生活的勇气是无可非议的。

在这次互相交往的过程中,高立也了解到小武的来历,原来他竟是孔雀山庄的少庄主秋凤梧,他之所以加入杀手组织,是因为他看不起自己家中的孔雀翎。正如他所说:

“因为我看不起孔雀翎,看不起以暗器博来的名声。”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自己的名声,他加入杀手组织是希望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力量颠覆这个组织。他救百里长青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百里长青对他有恩,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不久,七月十五派来的杀手追到了这里,高立和小武打败了敌人,但在疏忽中,让一个叫麻锋的杀手逃掉了。此后,两人分别,高立带着双双到了一个村庄过起了个耕织的生活,小武也回到了孔雀山庄。

两年后,逃走的麻锋前来找高立报仇,由于很长时间没有握武器,也没有练功,高立失去了战胜麻锋的信心,而麻锋却胜券在握,占据着进攻的优势,他给高立七天的时间,要在月圆之时杀他。在双双的建议和帮助下,高立去找小武求助。

此时的小武已是孔雀山庄的庄主秋凤梧,尽管孔雀翎如此珍贵,但好友前来求救,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孔雀翎借给了高立,同时提醒他:“孔雀翎并不是件杀人的暗器......武器的真正意义并不是杀人,而是止杀。”所以,不到关键时候,不要轻易用孔雀翎。

借得孔雀翎的高立恢复了勇气和信心,他回到了家里,精神也变得饱满,很容易的就将麻锋杀死了。但是,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

乐极生悲,处于兴奋中的高立忽然发现孔雀翎并不在自己身上,竟然丢失在回家的途中了。正像是莫泊桑的著名小说《项链》中的玛蒂尔德一样,高立也陷入了紧张和恐惧之中,如此贵重的东西,他如何向秋凤梧交代呢?

但高立并没有像玛蒂尔德一样选择挣钱重新买一条项链,因为孔雀翎是无法购买的,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高立毅然决定将孔雀翎丢失的消息告诉秋凤梧。

秋凤梧接受了这个实事,他看到朋友悔恨与痛苦的心情,内心也非常难过,但在经过思考之后,他也告诉了高立一个真相:孔雀翎早在十几年前就被秋凤梧的父亲遗失了,为了维护孔雀山庄的声名,也为了防止仇人前来报仇,这个消息一直封锁的很紧,只有孔雀山庄的庄主一人知道,在庄主临死的时候才会告诉他的儿子。所以,秋凤梧借给高立的那个孔雀翎是假的。

高立听到这个消息,内心获得了平静,但是他也要面对另一种命运,那就是死亡。因为,孔雀翎遗失的消息在这个世上只能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孔雀山庄的庄主。于是,高立喝下了秋凤梧为他准备的毒酒。这个故事到此才真正结束。

古龙最后对孔雀翎的评价是:

它的意义和价值都比世上任何一种暗器超出很多,无论谁有了它,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变得更有权威,更有自信。

孔雀翎并不只是种武器,而是一种力量。你虽然不必用它,但它却可以带给你信心。

但在我看来,孔雀翎代表的不仅仅是信心,更有其他更广泛的内容。这个故事的精彩,也不在于情节的紧促和火爆,而在于对人的内心灵魂的挖掘和解剖,友情,爱情,信心,承诺,死亡,这些关键词都是非常沉重的,只因为他们太真实。

我们都没有看到孔雀翎发动时那美丽迷人的样子,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关于孔雀翎的故事里,很久很久,才将手从胸膛的左侧抬起。

4、《多情环》:“杀死我的并不是这双多情环,而是仇恨!”

“环”这种武器,我们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中已经见识过,上官金虹使的便是一对夺命双环。而古龙在《七种武器》中又讲了一个关于环的故事,然而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这对银筑的环,也不是使用环的主人,这个故事因环而起,但似乎又与环无关。“多情环”纯粹是一件象征性的武器,它的力量远远比不上人们心中的某种信念,那就是仇恨。

然而,为什么这对银环叫“多情环”呢?原因在于:

郭玉娘道:“盛天霸是个多情人?”

葛停香肯定地道:“不是,决不是。”

郭玉娘道:“那么,他的环为什么要叫作多情环?”

葛停香道:“因为这双环无论套住了什么,立刻就紧紧地缠住,决不会再脱手,就好像是个多情的女人一样。”

这对多情环本是盛天霸的成名武器,他靠多情环威震西北,建立了赫赫有名的帮会——双环们。在一个地域中,一旦产生了一个老大,同时也就会产生一个觊觎老大位置的人,或许还不止一个。天香堂的葛停香经过几年的筹备,最终在精心策划下,一举灭了双环们,也获得了多情环的拥有权。

根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点,事物之间和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都是互相联系的,整个世界就是一个互相联系的整体。而因果联系就是其中之一,当我们看到杀戮出现时,接踵而至的便是仇恨,有了仇恨,就会有复仇的举动,于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便上演了。所以,我们经常说武侠小说的中心议题就是恩怨情仇,这的确没错,因为人类生活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充满酿造仇恨和发泄仇恨的世界。当你在津津有味的欣赏别人的仇恨时,你的内心是否会有一种罪恶感?我想大多数人是没有的,因为他们的心中本就有恨。

葛停香杀了盛天霸,坐上西北武林的头把交椅,但成功之后的荣耀只是暂时的,他既要斩草除根,也要防止别人来图谋自己的位置。这时一个叫萧少英的人出现了,他本是盛天霸的七大弟子之一,只是在好几年前因为调戏师姐而被逐出师门,因此也逃脱了这次灭门惨祸。读到这里,熟悉小说写作规则的人都知道,萧少英的身份肯定是复仇者,他绝不是真正的被逐出师门,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精妙的地方在于,古龙如何安排这次复仇行动,复仇不只是武力的比拼,它更是一场智慧的较量。做任何事情要想成功,首先必须要对其进行周密的计划,“预则立,不预则废”,只有先在心中画好蓝图,然后才能将它变成实际的行动。同时,我们还要注意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句话,当在实践的过程中遇到和计划相悖的地方,一定要灵活应对,这就是应变能力。

萧少英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具有智慧头脑的人,但有智慧的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很沉着冷静的人,有时候大智往往表现为大愚。“他家本是陇西望族,家财亿万,富甲一方,但不到三年,就全都被他败得精光了。” “他本是盛天霸关山门的弟子,盛天霸对他的期望本来很高,但他却将盛夫人的珠宝都偷出去卖了,拿去酗酒宿娼。”这是萧少英给大家的印象,他既是一个败家子,又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浪**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人现在要承担起为师门复仇的重任。

男人看人往往注重外观,而女人却能注意到内涵。盛天霸的爱妾郭玉娘是这样评价萧少英的:“能在短短两三年里,将亿万家财花光的人,世上又有几个?”的确,有时候一个人做出的事情是别人不能做的,无论这件事的本身是恶是善,都证明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因为他有胆。

“我总认为世上有两种人是决不能不提防的。一种是运气特别好的人,一种是胆子特别大的人。”这是郭玉娘对葛停香的忠告,葛停香能战败双环们,当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是当你杀人时,你是进攻者,是主动的一方,而现在你成为别人复仇的对象,你就处于被动的位置,尤其是面对萧少英这样的对手。葛停香尽管阴狠老辣,但他也有自己的漏洞。

无论多么冷酷无情的人,都有感情上的弱点;无论多么威名赫赫的英雄,都有性格上的缺陷;无论多么善于谋划的智者,都会有失算的时刻。萧少英正是看到了人性中的这些漏洞,便用手去搔葛停香身痒的地方,用针去刺他心中最薄弱的空地,通过一系列逼真情节的演绎,最后打进天香堂的内部,不但取得了葛停香的信任,还成为他四大堂主之首。

在这个过程中,萧少英的演技发挥的淋漓尽致,具体表现在:

1、把自己的形象定位成一个花花公子,大碗的喝酒,大手的花钱,大胆的猎色,让人放松警惕,因为在常人的眼里,这样的浪**子是成不了大事的。同时,他又时不时的露出两招高深的武功,让人觉得他还有可用之处,弃之可惜。

2、他知道葛停香现在正是需要人才辅佐的时候,所以他张口就向葛停香要官,要当堂主。面对一个要钱、要官、要女人,又具有高深武功的人,我们或许会这样评价他:有才无德。葛停香完全被萧少英迷惑住,觉得他之所以要当堂主,目的就是希望有钱花,有酒喝,有女人玩,这样的人是可以放心的,因为他满足于欲望的享乐,不会有大志向的。赵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的经典案件就是最好的例证。殊不知,萧少英正是用这种夸张的外在表现,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3、要成为葛停香的人,就必须要为他做事。萧少英借用“荆轲刺秦”的典故,把双环们两个逃脱的弟子(同时也是他的师兄)的首级献给了葛停香,让葛停香觉得他已与双环们完全脱离关系。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萧少英知道这两个师兄(两个都已经残废,一个断腿,一个断臂)都有为复仇献身的信念,所以他故意设计骗两人落入陷阱,被天香堂所杀,借此取得葛停香的进一步信任。他虽然受到师兄的误解和指责,但最终他会替他们完成复仇的心愿。

4、在某种程度上,苦肉计是最能打动人的心扉的计策,萧少英假借青龙会之名,写信给葛停香要来灭天香堂,引起葛停香的恐惧,于是便派他去查出天香堂内部的奸细。萧少英获得检察权后,设计将葛停香手下的第一杀手王桐杀死,在与王桐打斗的过程中,又将自己的左手砍断,一方面让葛停香相信自己是在真正为天香堂出力,一方面让葛误认为王桐的确是奸细。

于是,在这环环相扣的情节设计中,萧少英一步步接近葛停香,葛停香也一步步向自己的死亡之地退却,最后在萧少英的鼓动下竟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郭玉娘杀死。这时,萧少英残酷的向葛停香讲出了全部事情背后的真相,葛停香在极度悲伤和悔恨中,自杀身亡。临终前,他说了一句话,成为这个故事的中心议题:“杀死我的并不是这双多情环,而是仇恨!”

一间兵器能释放出的威力是有限的,但是人性的力量却是无限的。仇恨的本身,就是种武器,而且是最可怕的一种。萧少英对复仇的执著和渴盼使他的意志力变得坚定顽强,在克服了良心的压力(扮演浪**子和杀死自己的师兄)和肉体的痛苦(自断手腕)之后,终于达到了目的。

然而,完成了复仇的愿望之后又能怎样呢?看着仇人的鲜血在自己的脚下流淌,而逝去的亲人永远无法复活,自己此后的人生只能是遥遥无期的寂寞。或许还有另外的复仇者在为你的死谋划,于是仇恨的周期又开始轮转。

当然,古龙并没有让这个故事就此结束,萧少英本想借青龙会之名来达到转移葛停香注意力的目的,没想到天香堂内部真有青龙会的人。杀死葛停香之后,萧少英又与青龙会的人发生了火拼,最终双双同归于尽。

多情的环,无情的人。当一切复归沉寂,掩卷沉思,激动紧迫的心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在一个虚幻的武侠世界里,又隐藏着多少人性真实的丑恶呀!

5、《霸王枪》:邪不胜正,正义终必得胜!

提起“枪”这个字眼,人人都会有一种畏惧的感觉,因为它往往代表着一种死亡。在冷兵器时代,枪指的也就是长矛,三国著名人物张飞使的便是一杆丈八点钢蛇矛,赵云使的是银枪,《兴唐传》里的罗成最厉害的就是回马枪,水浒寨上有一个双枪将叫徐宁。而到了现代,枪变成了一种与子弹相结合来致人于死命的武器。西部片英雄使用的左轮手枪,八路军战士的小米加步枪,最受战士欢迎的AK47,以及善于在暗中瞄准射击的狙击枪等等,都是人们熟悉的枪械种类。美国还有一支摇滚乐团,名字叫枪与玫瑰(gun and rose),把死亡和浪漫组合在一起,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在这里所要讨论的霸王枪当然是一种冷兵器,它的外形是这样的:

霸王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

霸王枪的枪尖是纯钢,枪杆也是纯钢。

这杆枪的主人是大王镖局的大佬、“一枪擎天”王万武,他是江湖使枪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但他并不是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因为当他出场时,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部小说写的是一个关于破案的故事,读起来老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少年包青天》,悬念迭起,线索交错,往往让你正处于云遮雾罩中,突然又出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古龙的武侠小说常常用福尔摩斯侦探案的形式来组织情节,处处设置悬念,层层铺垫,带领读者登上层峦叠嶂中的险峰,俯瞰万丈深渊下的惊涛,感受神秘洞穴中的惊魂,遍阅真真假假的事态白象,最后又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身上,把所有的谜底解开。

《霸王枪》就是这样一部侦探武侠小说,它主要有两条线索组成,就像电影中的平行蒙太奇,不断地在两个平行的事件之间切换,最后交织在一起,落在同一个疑点之上。这两条线索是这样的:

第一条线索,辽东的长青镖局和中原的三大镖局合并,组成一个空前强大的联营镖局,一方面大大提高了保镖的安全度和成功率,另一方面也使黑道上的朋友的日子一天天难过起来。在当今的商业社会也是如此,通过兼并和联合,大垄断集团财力日渐雄厚,做起生意来顺风顺水,无形中就对小的的商业经营者形成排挤,同时价格上的垄断也给消费者带来消费压力,所以国家要制定反垄断法,抑制财富的过度集中。

而在吹毛饮血的江湖上,尽管缺乏法律约束,但并不意味着这种强势的垄断行为就能够长治久安,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索马里海盗就是一个例子。因此,联合镖局的保镖事业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它也被劫过两次。

劫镖的人名叫丁喜,他平时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让人很容易亲近,所以大家都叫他“讨人喜欢的丁喜”,也就是这部小说的主人公。丁喜还有一个兄弟叫马真,喜欢打架,人们都叫他“愤怒的小马”,他将是“七种武器”最后一部的主人公。

丁喜之所以能劫镖成功,是由于联合镖局中有一个人给他通风报信,将镖车行走的路线以及红货所藏的位置都告诉了他,他劫得镖后再给那个人分红。所以,这个内奸到底是谁就成了这个故事所要解决的线索之一。于是,联合镖局的“神拳小诸葛”邓定侯又联合丁喜一起来查探这个人。

第二条线索,霸王枪的主人王万武在五月十三号的夜里被别人暗杀,从现场情况分析来看,他应该是被一个自己熟悉的朋友所杀,而此前他曾拒绝加入联合镖局,联合镖局的几个当家的人中偏偏又有他的朋友。他的女儿王大小姐要为父报仇,查探杀父之人是谁,这就是这本书的第二个线索。

一个要查内奸,一个要查杀父仇人,在破案过程中,两组人自然会相遇,相遇的过程便是产生故事的过程。一个是武艺高强的英俊少年,一个是温柔善良的漂亮少女,丁喜和王大小姐之间自然也会发生一些与爱有关的事情。于是,在满纸充斥着啰嗦而又蕴含哲理的人物对话中,侦探过程一步步展开,随着被怀疑人物的一个排查,谜底也逐渐揭晓。

当上面我提到王万武的死亡日期是五月十三号时,大家肯定会想到这个故事又与青龙会有关,事实的确如此。丁喜和王大小姐在查案过程中,都发现两个事件的共同点就集中在青龙会身上,也就是说联合镖局的内奸和杀害王万武的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青龙会在当地的组织——五月十三日——的头目。大家最初的怀疑对象是长青镖局的主人百里长青,因为很多线索都在他的身上找到契合点,就连观众也不由自主的相信他就是那个反派人物,但古龙是不会让观众轻易为自己的判断力自豪的,他要继续带着我们去探险。

直到故事快进行到最后阶段时,我们才发现自己误解百里长青了,他不但不是作恶者,反倒是丁喜的父亲。在这里,我们可以欣赏一段百里长青和邓定侯决斗之前的对话:

邓定侯道:“我若战死,只希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百里长青道:“你说。”

邓定侯道:“放过王盛兰和丁喜,让他们生几个儿子,挑一个最笨的过继给我,也好让我们邓家有个后代。”

百里长青眼睛里又露出了那种痛苦和矛盾,过了很久,才问道:“为什么要挑最笨的?”

邓定侯笑了笑,道:“傻人多福,我希望他能活得长久些。”

淡淡的微笑,淡淡的请求,却已触及了人类最深沉的悲哀。

是他自己的悲哀,也是百里长青的悲哀。

因为百里长青居然也在向他请求:“我若战死,希望你能替我去找一个叫江云馨的女人,把我所有的产业都全交给她。”

邓定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百里长青道:“因为……因为我知道她有了我的后代。”

在想到自己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他们两人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后代,希望他们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就是人性深处最本真的爱,这种爱也是通过遗传的过程一代代继承下来,所以我们人类才没有灭亡,因为我们爱我们的子女,我们爱生活的未来。

最终,一个本已经被排出怀疑对象的人物重新成了怀疑的重点,他就是振威镖局的主人——“福星高照”归东景。他是一个非常懂得享受的人,“能够让别人去做的事,他从不自己做”,他本是两河织布业的巨子,家产万贯,但看起来只不过像个小工。有时候,一个人看起来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他的背后肯定会有秘密。归东景果然是青龙会的人,他设计让百里长青和邓定侯火拼,企图坐收渔翁之利。但他忘记了“讨人喜欢的丁喜”还有另外一个外号叫“聪明的丁喜”,所以他的阴谋没有得逞。死亡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归东景的死也是如此,只是死亡之前的这个漫长的斗智斗勇的过程,却是激动人心的。所以,古龙的小说重视铺垫,当水到渠成之时,又在很写意的解决方式中结束了全程。

《霸王枪》要表达的主题就是:邪不压正,正义必定胜利!丁喜的身份是劫镖者,是强盗,但在伦理层面上他又是正义的代表,他协助邓定侯查找内奸,帮助王大小姐报杀父之仇,都是在这种正义之心的驱使下产生的行为,所以他外表的恶只是一个幌子,内心的大善才是本质的内容。借用佛家的话便是:“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丁喜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邓定侯也是正义的代表,他的武功远远不及百里长青,但是当他认为百里长青就是青龙会的头目时,他没有退缩,而是勇敢的站起来与之决斗:

百里长青道:“你所用的武器,就是你的手。”

邓定侯道:“但是我自己也知道,我绝对无法用这只手击败你。”

百里长青道:“那你用什么?”

邓定侯道:“我用的是另一种力量,只有用这种力量,我才能击败你。”

百里长青冷笑。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力量,邓定侯也没有说,但却在心里告诉自己:“邪不胜正,公道、正义、真理,是永远都不会被消灭的。”

而这种正义之心和勇气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古龙在最后告诉了我们答案:

一个人只要有勇气去冒险,天下就绝没有不能解决的事。但勇气并不是凭空而来,是因为爱,父子间的亲情,朋友间的友情,男女间的感情,对人类的同情,对生命的珍惜,对国家的忠心,这些都是爱。

因此,爱才是产生所有善的特征的本原,人性的本质就在于爱,对美好事物的爱让他们尽力去维护美,对善的爱让他们时时行善,对真的爱让他们成为诚实的人。霸王枪的故事也许并不是多么的精彩,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也并不多么深刻,但古龙所要表达的有关爱和正义的东西,却是我们在生命的历程中不可缺少的。

“霸王枪”不是让你去成为统治别人的霸王,而是让你成为控制自己的霸王。

6、《离别钩》:骄者必败!

七种武器,七个故事,七种品格。在这七本书中,如果要挑选出一本艺术成就最高的,我坚决的认为应该是《离别钩》。读这本书的感觉,好像在观看孙四娘舞剑,飘摇俊雅,冷气弥漫,繁花盛放之时瓣瓣凋落,又好像怀素和尚在书写狂草,泼墨挥毫,龙飞凤舞,摇曳奔放之际酒溢水泻,更像是李太白醉酒后的吟唱,高远悠长,管击舟舷,豪放之气直上九天云霄。

这是正邪两方硬碰硬的较量,一个是执著老实、六扇门的普通捕快杨铮,一个是轻骑飞扬、世袭一等侯狄青麟,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要承担其正义与邪恶的名分,在偶然的相遇和必然的离别中成全天意的安排。

这两人给大家的共同印象是:他们都不会武功。杨铮虽然是六扇门的捕快头,可他最擅长的武功招式就是拼命,打起架来丝毫没有章法,全靠一种不要命的精神去和敌人死拼。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武功。我只懂得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打倒。”但有时候,最厉害的武功不是看起来很可怕的武功,而是能把人打倒的武功。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我们认识世界的目的是改造世界,实践才是真正的目的。杨铮无疑就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实用主义者:

“你这一派练的是什么武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功,也没有什么招式。”杨铮说,“我练功夫只有十个字秘诀。

“哪十个字?”

“打倒别人,不被别人打倒。”

“若你遇到一个人,非但打不倒他,而且一定会被他打倒,”蓝一尘问,“那时候你怎么办?”

“那时候我只有用最后两个字了。”

“哪两个字?”

“拼命。”

而狄青麟贵为侯爷,整日游山玩水,沉湎在美酒和女人之中,是一个翩翩公子的风流形象,谁也不会怀疑他会武功。正如书中所写:

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尘不染;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上,总是显得冷冷淡淡的,带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身边总是带着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而且每次出现时,带的人又都不同。

这就是视功名富贵如尘土,却把名马美人视如生命的狄小侯爷狄青麟。

但是古龙武侠小说的神妙之处就在这里,你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往往就是事情最精彩地方,你认为他不是干那种事的人,那件事偏偏就是他干的。

故事起因于一场劫镖事件,杨铮带着弟兄们去破案,缴获了脏银,却没想到镖银竟然被调包了,自己落入陷阱,替别人背上了黑锅。上司给他十天时间追回镖银,在被逼无奈之下,杨铮的身世背景便慢慢显现。

经过查验和推断,原来这趟镖银的保镖者中原镖局的王振飞同时也是劫镖者,而背后的主使就是江湖上最神秘强大的组织青龙会。侯爷狄青麟恰好也是这次事件中关键的一环,因为这么多的镖银要在他的府中隐藏,于是,狄青麟的身份也暴露出来。

最后,在快速推进的场景变幻中,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而在闪回的蒙太奇叙事中,主要人物的来龙去脉也有了清晰的交代。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故事框架便在纵横交错中建立起来,再配上紧张的叙事节奏和人物独特的性格特点,故事里生动而丰满的画面给人的思想造成冲击,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欣赏过程。

如果对这本书的叙事线索进行梳理,可以看出它是一种鸟笼形或者是八卦图式的叙事方式,关键点在于偶然性和循环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收缩,有时张开,但始终有一个互相牵引的吸力,让人从针眼中抽出丝线,然后又穿进另一个针眼。具体如下:

杨铮的父亲叫杨恨,也就是离别钩的主人。他本是一个村子的小伙子,因为经常跑去帮炼剑大师邵空子炼制宝剑,也就成了邵空子的徒弟。

“河朔大侠”万君武托邵空子炼制一把“灵空”宝剑,剑成之后,邵空子发现这是一把凶剑,便把它毁了,又用残剑的余铁炼成一柄其薄如纸的刀。万君武知道宝剑被毁,也相信那是一把凶剑,所以并不在乎,但他不知道邵空子又炼了一把薄刀。

“瞽目神剑”应无物是一个假瞎子,他用一本残缺的剑谱,从邵空子手中换得那把薄刀,并把他传给自己的徒弟狄青麟。狄青麟把应无物的剑法学成之后,便杀了师傅。

万君武拒绝了加入青龙会的要求,青龙会便派狄青麟去暗杀他,狄青麟用那把薄刀杀了万君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狄青麟的情人思思是个聪明的女孩,推测到是狄杀了万君武,便以此要挟狄,希望能让她终身陪伴他。狄青麟心狠手辣,又杀了思思。而思思的姐姐如玉,正好是杨铮青梅竹马的情人,如玉便托杨铮去查探思思的死因。

“神眼神剑”蓝一尘曾经得到一块精铁,拿去让邵空子锻造成一把好剑,邵空子在炼剑的关键时刻因醉酒出了差错,导致宝剑变形,成了一把像钩一样的东西。邵空子惭愧自杀,蓝一尘便把废剑送给了杨恨。

杨恨用手中的残缺之剑,也就是钩,苦练师傅留下来的残缺的剑谱,学的绝世武功,战胜众多名剑客,成为纵横天下的大侠。这柄钩之所以叫“离别钩”,原因在于:

“因为这柄钩无论钩住什么,都会造成离别,”杨铮说,“如果它钩住你的手,你的手就要和腕离别;如果它钩住你的脚,你的脚就要和腿离别。”

有一次,蓝一尘被仇人围攻,杨恨想到赠钩之恩,便出手相救,身负重伤,从此隐姓埋名,并在暗中将武功传给自己的儿子杨铮,但是嘱托杨铮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暴露武功,因为离别钩一出世便意味着杀戮和离别。

杨铮为了查探镖银被劫的真相,也为了替思思报仇,只好回老家取出父亲的离别钩。蓝一尘为试探杨铮的武功,装作是杨恨的仇人挑战杨铮,杨铮在一招之间就将蓝一尘的左腿齐膝钩断。离别钩也因饮了它本来主人的鲜血,因此褪去了许多邪恶。

蓝一尘本来应该是它的主人,却抛弃了它;他虽然没有杀邵大师,邵大师却也算因他而死的;他已经在这柄钩的精髓里种下了充满怨毒和仇恨的暴戾不祥之气,只有用他自己的血才能化解得了。

杨铮来到侯门找狄青麟决斗,狄青麟刀法奇快,一招就刺进了杨铮的肘上,杨铮在危急之中用钩钩断自己的臂膀,同时也将钩送进了狄青麟的喉咙。

故事结束。

从上面的列举中,我们可以看出,有许多事情似乎在冥冥之中就有天意的安排。如万君武死于一把薄刀,而这把薄刀本来是用自己炼剑的材料制成的;杨恨用一把残缺的剑和一本残缺的剑谱,反倒练成了天下无敌的钩;杨恨因救蓝一尘而受伤,杨恨的儿子又伤了蓝一尘;韦应物把剑法传给自己狄青麟,狄青麟又用师傅的剑法杀了师傅;杨铮用韦应物的残缺剑谱上的武功杀了他的徒弟狄青麟,也等于是韦应物自己为自己报了仇。我们不得不佩服古龙如此巧妙的情节构思能力,使得每一件事既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让我们在艺术美感的欣赏中,对命运的无常和循环也有了更多的认识。

杨铮作为一名捕快,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他对正义的维护,对爱人感情的执著,以及在厄运面前表现出的坚强意志,使他很好的体现出离别钩所拥有的让敌人慑服的魅力。他之所以决定取出离别钩,并不是为了离别,而是为了欢聚。正像他对如玉说的话一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几乎已接近痛苦的柔情,“我要用这柄离别钩,只不过为了要跟你相聚,生生世世都永远相聚在一起,永远不再离别。”

但是在江湖上,要永远相聚又谈何容易,还是蓝一尘看的要清楚一些:

“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你最好永远牢记在心。”蓝一尘的声音正如他的剑锋般冰冷无情,“就算你不愿让人别离,也一样有人会要你别离。你人在江湖,根本就没有让你选择的余地。”

所以,我们不能坐等邪恶势力来使美好的事物离别,而是要勇敢的站起来去铲除邪恶,只要邪恶和这个江湖永别了,江湖才能安宁,有情人才能相聚。杨铮手中的钩就承担着这份责任。

狄青麟太骄傲了,他轻而易举的就将青龙会派来杀他的高手消灭了,他在自己的府第静等着杨铮前来挑战。他对自己的武功充满信心,对自己的刀也充满信心。但是,信心就像空气一样,一个气球灌气太多,很容易就会爆炸的,人也一样。

他本来可以直接杀死杨铮的,但他想让杨铮慢点死,所以他的刀只插进了杨铮的肘子,他想让杨铮的身子软下来,然后慢慢折磨他。

杨铮是一个会拼命的人,为了打倒敌人,他不惜牺牲一切,于是他毫不犹豫的钩断了自己的臂膀,并将钩斜飞出去,插进了狄青麟的喉咙。——离别是为了相聚,只要能相聚,无论多痛苦的离别都可以忍受。杨铮忍住了肉体上离别的痛,换回了生命和精神上的相聚,所以他是胜利者。

骄者必败,这是古龙对狄青麟的评价,也是这本书的主题,道出了人性中的一种丑的特点。但是骄傲并不是离别钩所要代表的意义,他的意思是说,谁如果太骄傲,谁的生命就会被离别钩所别离。

7、《拳头》:“你把我当朋友,我不能让你丢人。”

也许有人会怀疑,拳头算不算是一种武器,因为武器通常是指与武力有关的器具,而拳头却是人身上的一个器官。但是,如果从广义上讲,能够杀人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武器。有些人的拳头就可以杀人,那么他的拳头就是武器,而且是很可怕的武器。

这篇小说要讲一个人和他的拳头的故事,这个人在《霸王枪》中已经出现过,他就是“愤怒的小马”,他的本名叫马真。小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用我们在考试时答论述题的方法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它的答案是:

首先,小马的脾气很暴躁,喜欢动怒,与其说他是一匹不懂事的小马,倒不如说他是一只好斗的公鸡。他说话时喜欢带“他妈的”几个字,他一天不打架就手痒痒,书中是这样写的:

今天并不能算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但却是小马最走运的一天。

至少是最近三个月来最走运的一天。

因为今天他只打了三场架。只挨了一刀。

而且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喝醉。

如果一个女人每日面对这样一个好斗暴怒的男朋友,即使贤惠善良的仙子也是忍受不了的。所以,小马的坏脾气就把他深爱的女人晓琳(本是霸王枪的主人王大小姐的丫环)气走了,小马为此非常伤心,为了发泄痛苦,打架就更厉害了。

其次,小马是一个灵魂上的自由主义者,他所做的事都是他喜欢做的事。

只要他高兴,他什么事都肯去做,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高兴做的事,你就算砍下他的脑袋,他也绝不肯做的。

这一点颇让我羡慕,因为我们都受这个社会的规矩约束太多,很多时候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有时甚至还出卖良心和肉体。但小马却是一匹真正脱缰的野马,能够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驰骋。

小马并不疯,也没有醉。

只不过别人要想勉强他去做一件事,就算把他身上戮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来,他也不干。

他这一辈子中做的事,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喜欢做的。

但我有时候在怀疑,如果小马来到我们现在的社会,他是否还能始终保留自己的性格特点,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肆意的把拳头打在别人的鼻子上。恐怕这是不可能的,正因为现实中有无数无可奈何的事,所以艺术家要在自己的创作中尽情建造自己的理想王国,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实现自己的梦想。

所以,正因为古龙在生活中不能随心所欲的打人,他才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发泄自己的这种欲望,这也就是佛洛依德精神分析学说告诉我们的:艺术是艺术家被压抑的欲望的一种体现,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世界展现给别人看,一个世界塑造给自己看,每个人每天都要来往奔跑于这两个世界中,所以我们总是感到活着很累。

再次,小马的武功和《离别钩》中杨铮的武功一样,都是一种拼命的招式:我的目标就是把别人打倒,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包括我的生死。所以,当高手看到小马的拳头奔过来时,往往会去袭击小马身体的致命要害处,逼迫小马回拳自保,但小马根本不在乎,继续出拳,就在敌人犹豫的刹那间,他的拳头已将对方的鼻梁打断。就像他自己所说:

“该揍的人我就要揍,就算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揍他一顿不可。”

所以,小马用自己的拳头犒劳自己的愤怒,而他的愤怒又让他显得如此的可爱。这是一个有勇气、有胆量的小伙子,这样的小伙子肯定是有满腔热血和顽强意志的斗士。

有种人无论遭受到什么样的打击和折磨,却绝不会求饶。小马就是这种人。

他不但有永远不会消失的勇气,好像还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所以,愤怒的小马在江湖上的名气也日渐响亮,一个人一旦有了超强的本事,就会有人来求他帮忙。这不,就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请小马帮忙了。像小马这样豪气云刚的性情中人,一般是不会拒绝别人请求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美女,而自己的女朋友恰好又离开了。于是,故事就开始了。

这个美女的名字叫蓝兰,蓝兰的弟弟得了重病,要在七天之内感到西域去救治,为了节省时间,只有抄近路,为了走近路,就必须越过狼山。而狼山虽然是一座山,但却比地地狱还可怕:

大家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狼山上几乎连一只狼都没有了。狼山上的狼,都已被狼山上的人杀光了。

所以狼山的人当然比狼更可怕得多。事实上,现在狼山上的人还比世上所有的毒蛇猛兽都可怕得多。

他们不但杀狼,也杀人。

他们杀的人也许比他们杀的狼多得多。

江湖中替他们取了个很可怕的名字,叫“狼人”,他们自己也好象是狼喜欢这名字。因为他们喜欢别人怕他们。

因此,狼山的山势并不凶险,凶险的是山上的人。蓝兰为了给弟弟治病,就请小马做保镖,护送他们过山。小马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喜欢探险的人又往往是好奇心很重和胆子特别大的人,小马正好就是这类人,所以他就答应了。

当然只有小马一人是没法闯过这道鬼门关的,所以他又叫上自己的三个皮匠朋友(一个是修鞋的,一个赖是皮,一个是专门剥人皮的)一起上山。

在上山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很多的狼人:日狼、夜狼、嬉狼、母狼、老狼,经历了一次次凶险的搏杀,最后在山顶上还是被狼山的统治者朱老太爷抓住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躺在轿子中的蓝兰的弟弟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年轻人,似乎还有着高深莫测的武功。但一个会武的人,为什么反倒要请别人来保护呢?这就是这个故事的谜。

最后真相终于大白,原来蓝兰的弟弟蓝寄云本来就是朱老太爷的儿子朱云,从小就下山学艺,闯**江湖。后来朱老太爷给儿子送去一封密信,没想到信里有剧毒,幸好朱云武功深厚,才不至于毙命,但也中毒很深。一个父亲为什么会对亲生儿子下毒手呢,朱云推测狼山一定发生了变故,可能是有人背着朱老太爷在干坏事。

为了上山查清真相,又不打草惊蛇,朱云装作路过的病人,在小马等人的护送下,最后到达山顶,却发现给众人发号施令的朱老太爷身体早已僵硬,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保存了完整的躯体,而声音却是由一个幕后之人发出来的。

这个幕后之人便是朱老太爷的亲信,也是狼山上最狠毒的狼人——君子狼温如玉,他表面看起来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道学家,其实却是一个阴险毒辣的阴谋家。狼山上每个月的十五日都要在太阳湖进行祭祀,祭祀的仪式是这样的:

“我们选一个最强壮的男孩,他就象征着太阳神,每个女孩子都要好自己奉献给他,直到太阳下山时为止。”

她慢慢的接着道:“然后我们就会让他死在夕阳下。”

而且那个男孩子愿意死,因为他是在经历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神圣的享受之后,带着光荣和骄傲死去。同时:

“那一天男孩们也要选一个最美丽的女孩子,作他们的女神。”

“然后每个男孩都要跟她……跟她……”小马实在想不出适当的字句来说这件事。

“每个男孩都一定要将自己的种子射在她身体里。”她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男人的种子比血更珍贵,每个人都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奉献出来,让她带给太阳。”

这就是狼山上令人大跌眼镜、同时也让人大睁眼睛的祭祀大典,这样的大典每月都要举行一次,每次都会让年轻的浪人痴狂,让人们在沉醉中浪费青春和生命。而温如玉便是祭祀的太阳使者,也就是祭祀的幕后操纵者。

当小马一行人上山时,恰逢是当月的祭祀之日,然而这次他们选了一个外来的女子做女神,这个女神赫然竟是离开了小马的情人晓琳。

当朱云和小马揭穿了狼山的秘密,温如玉在太阳湖中以晓琳为人质,企图要挟小马杀掉朱云。在关键时刻,同样被温如玉掠走的老皮突然扑上来抱起温如玉,跳进了湖中。在滚入湖水前,他还说了一句话:

“你把我当朋友,我不能让你丢人。”

故事就此结束,故事的主题也由此凸显。友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拳头所代表的人格就是友情,因为小马在出拳的时候,常常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他打架也并不是自己喜欢打架,而是为了朋友打架。所以他有很多朋友,所以在他身临困境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替他解围。

我们可以看出《拳头》这本书蕴含着许多古龙对现实生活的思索,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狼山虽然名为“狼山”,但狼山上并没有狼,而是住着人,人比狼还要恶。狼人中最可怕的是君子狼,也就是说自称为君子的人,往往又是最邪恶的人,君子有时候比小人更像小人。

小马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拳头,这双拳头比别人的刀剑还要厉害,一方面因为他出拳太快,一方面因为他能拼命。那么在生活中,一个人如果能有小马这样的勇气和冲劲,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吗?我想是没有的。

无论多高深的武功,也比不上真正的友情。当我们为朋友而战时,我们也是在为自己而战。当我们为别人的活而活着时,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勇敢的伸一伸自己的拳头,或许你会发现很多事便容易解决了。

武力不是最好的处事方式,武力也是不可缺少的处事方式。如果你想活的潇洒自在一些,你就学一学小马吧,适当的做一个愤怒的人,你才会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又想起了作家张炜的一句话:“诗人为什么不愤怒,你还要等待多久?”今天我重读《拳头》,今天也是诗人海子自杀二十周年纪念日,我想起了曾经作为文学主力军的诗歌,我也想起了曾经听到的话语:“如今写诗的人比看诗的人还多”,心中的伤痛犹如小马愤怒时的表情。

到底是时代迷失了我们,还是我们迷失了自己?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