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还不错,叶瞳在医院里走着,这家医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的势力范围,口袋里放着糖盒,今天乌倩倩要转到这家医院来,这里离着家近很多比较方便照顾,所以一大早叶瞳就过来了,在等着乌倩倩转院过来的空挡,她做些送糖的工作。

铁盒里的糖已经散出去七颗了,叶瞳手插着口袋站在走廊的一扇窗子前,从这里能看到医院的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卫炽站在叶瞳的身边也向外眺望,“今天要送几颗糖?”叶瞳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心里还有三颗糖,她摊开给卫炽看。

“这件事我会不会干一辈子?”叶瞳轻声说着,她昂起脸看向卫炽,透过卫炽的身体她看到走廊冰冷的墙壁,这个走廊通往重症监护病房,剩下三颗糖的主人都在重症监护病房。

“不会的!”卫炽轻声回答,他不想小金子一直被城隍控制,可到现在却还没有想到办法,他的这句‘不会的’就像是一句空话,没有一丁点实际的作用。

叶瞳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亦明白卫炽是在安慰她,他们都无法对抗城隍。对于送糖这件事,她是越来越怕,每次感受到临死之人的悲哀,她都痛苦难忍,都会心生怜悯,可她却又充当夺走生命的那一只手,心就在这中间左右摇摆不停,矛盾又挣扎。

通往重症监护病房的路叶瞳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手心里的三颗糖在慢慢体会叶瞳的温度,但叶瞳却不太喜欢去重症监护病房送糖,因为每一次都不太容易。

远远的就看到有护士推着担架过来,叶瞳想又有人来这里了,她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担架后面跟着的身影,叶瞳认出了那人,那人不就是之前在二附属医院看到的中年女人吗?

显然,中年女人也看到了她,女人脸上是憔悴与疲惫,但能看出来她在硬扛着不让自己倒下,女人向叶瞳走来,“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姐姐一会儿要转院过来,这里离着家里近。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我女儿也转到这来了。”女人说着往旁边的病房看了眼,她女儿身上插着几根维持生命的管子,“本来不想转过来的,但我一个人来回跑太辛苦了,这里离着孩子姥姥家近,老人能时不时的来看看。”

叶瞳点点头,看向病**的耿小珊,“姐姐怎么样?”

“昨天半夜度过了危险期,不过目前还没醒。”女人眉宇之间有抹不去的浓重哀愁,虽然人还活着,但漫长的康复期和理疗依然代表了一个家庭需要付出的庞大费用和大量精力,叶瞳看女人的穿着,并不是那种富贵之人。

“您也注意身体。”叶瞳安慰着,这时病房里护士叫女人进去,女人和叶瞳笑笑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见女人走了,叶瞳掏出铁盒在里面找了找,当她发现没有耿姗姗名字的巧克力糖时,她稍微松了口气。

卫炽看着这样的叶瞳,想说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他对着叶瞳微微笑了下,“走吧,送完了剩下的三颗就可以去等你倩倩姐去了。”

手上的红绳铃铛在每次给人巧克力糖的时候都好像有灵气一般,它发出微弱却轻盈的铃声,因为这铃声,张红娟记住了叶瞳,一开始她并没有注意到她,但有好几次这个叶瞳却先一步出现在她所选定的目标前,一次两次,渐渐的张红娟开始注意她,正好叶瞳因为发烧住进了医院,张红娟就利用了那次机会调查到了叶瞳的一些基本的情况,以便默默的观察她。

张红娟发现,不仅仅是她选定的病人,有好多自己并没有选定的病人,叶瞳也会去,而且她看到只要是清醒着的病人都好像认识她,有人微笑着欢迎她,当然也有人面露恐惧,只是不管是哪种方式,叶瞳总是递给病人一块巧克力糖然后离去,当然,这还不是让张红娟最惊讶的,她最惊讶的是,所有吃过叶瞳巧克力的病人都会死。

今天,张红娟依然跟着叶瞳,她已经等了叶瞳几天了,跟着叶瞳穿过肿瘤科、儿科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张红娟越来越觉得叶瞳和自己很像,她一直认定她有一种使命感,像是拯救世人的天使,而叶瞳的出现又让她惊觉自己天使的位置岌岌可危。

叶瞳站在一个病人的重症监护病房外,卫炽说里面的人已经是植物人了,但家里人却不想放弃,叶瞳掏出属于这个病人的糖,她现在已经能很巧妙的潜进病房了,有几次遇到了护士也能轻松应对,将巧克力放到病人的手中,自然感受到了属于他的那份悲伤,转身离去时碰上了正看着她的张红娟。

这是叶瞳和张红娟的第一次面对面,卫炽抱着双臂看着张红娟,他发现张红娟的脸上有着一种阴沉的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张红娟开口道。

叶瞳看她一身护士服,便想蒙混过去,“这是我哥哥,我进来看看他。”

“我盯了你有一段日子了,你总是来重症监护病房。”张红娟挑开了说道,“我看你并不是任何病人的亲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叶瞳没想到自己被盯上了,虽然她之前也有顾虑,但城隍说就算是她被发现了也无法从巧克力上找到任何的破绽,巧克力只是普通的巧克力,只因为她送来才意义非凡。

“我来送巧克力。”

张红娟没想到叶瞳这么容易就说出了巧克力,她之前也曾怀疑是叶瞳的巧克力有毒,但除了她做手脚的病人,其他的病人都是因为疾病死的,巧克力并无可疑。

“为什么要送巧克力?”

叶瞳缓缓的迈开步子走向张红娟,她轻轻的笑了,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冷漠,“因为我是城隍的门徒,我负责送该死去的人最后一程。”叶瞳的声音轻飘,在手上的铃铛轻微的声响做衬托之下,她这句话有一种蛊惑的美感。

“城隍的门徒?”张红娟皱眉,她从不信什么鬼神,但叶瞳的眼眸却又那么笃定,她说的话让人找不到任何欺骗的痕迹,只是就算是这样,张红娟也不愿意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你撒谎!”

“她慌了。”卫炽在叶瞳身边提醒着。

“你并不是不信我,你只是不敢相信。”叶瞳又往前走了一步,虽然她比张红娟瘦弱,但却比张红娟气场强大,“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就是城隍的门徒。”

张红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因为叶瞳的话动弹不得,她在想这种可能性有多高,因为她实在是找不出叶瞳到底是如何把人杀死的,但如果说她是专门做这种事的城隍的门徒,那么一切的谜题就都解开了。

张红娟手心开始冒汗,她让自己冷静,她在心中纠结着,‘怎么能相信这种事?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要是真的有神,为什么坏人这么多?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不对!她骗我!’想到此,张红娟死死的瞪着叶瞳,妄图在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破绽。

只是叶瞳注定要让张红娟失望了,她慢慢的走过张红娟,口袋里的两块糖还在提醒她,工作还未结束。

张红娟的视线随着叶瞳而走,叶瞳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她跟随着叶瞳,叶瞳也随便她跟着,卫炽不解的问叶瞳,“为什么告诉她你是城隍的门徒?”

“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叶瞳轻声说着。

“也许是你懒得解释吧!想给城隍找点麻烦?可是你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卫炽不忘提醒叶瞳她这样做的危险程度,看了眼身后的张红娟,卫炽又说道,“她在跟着你。”

“让她跟着好了。”叶瞳自顾自的走着,按照既定的路线,并没有因为张红娟而改变。

张红娟就在她的身后,她疑惑叶瞳这是在和谁说话,显然不是和自己,她一直面朝前方,但这却绝对不是自言自语。

‘也许~~城隍就在叶瞳的周围?’张红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慌张的四下瞧瞧,但并未有任何的收获。

张红娟看着叶瞳将手里的两块糖分别给了两个病人,当叶瞳返回经过张红娟的时候,张红娟抓住了她,“我不信你说的话!”

“也许有一天我给你送糖的时候,你就会信了。”叶瞳轻轻的说道,她瞪着张红娟拉着自己的手,慢慢的抽开,在张红娟的注视下,渐渐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只剩下张红娟愣在当场,她看向病房里的病人,口袋里的针剂好像在透过层层的衣服烫着她的肌肤,皮肤下肮脏的灵魂在嘶吼着,想要冲破最后一道牢笼,迎接属于它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