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双胞胎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卫炽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叶瞳从窗户看过去只有一个护士在病房里,她侧对着叶瞳,像是正要给病人打针。

叶瞳轻轻的敲敲玻璃窗,护士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隐藏在口罩下的面容看不太清,但双眸却有些慌张,她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管,往叶瞳这边走来,“什么事?”

“我能进去看看吗?”叶瞳问道。

听到叶瞳的问话,护士稍微松了口气,她摇头拒绝道,“不行,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

“我是他们的表妹,一会儿就要去机场坐飞机了,我就想最后和他们说一句再见。”叶瞳胡诌着,她故意表现得很诚恳,双手合十再次恳求道,“护士姐姐,拜托了。”

护士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奄奄一息的两人,想着他们两个确实也差不多了,倒是可以再做一点儿好事,逐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瞳穿好了防护服进了重症监护病房,站在两人的病床之间,看着还处于昏迷中的两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们这一走,家里的老人怎么吃得消啊!

只是~~叶瞳看了眼手中的糖,生死有命啊!她也只能祝福他俩一路好走了。

“哥哥们~~我要走了,你们~~”叶瞳假意呢喃着,她瞥了眼守在一边的护士,对着卫炽皱了皱眉,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才能让他们吃掉糖呢?

“把糖放到他们的手心里,看看可不可以。”卫炽提议道。

叶瞳依言照做,果然,在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了两兄弟的记忆,这记忆直冲她的大脑,在里面铺陈开来,有对未实现理想的愤恨,有对爱人的爱而不得,更有对父母的深深眷恋。

叶瞳扶着额头,每到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征战,心狂跳不止,太阳穴的血管也在激烈的鼓噪着,叶瞳深吸口气压抑着这难受的感觉,她转身对护士略虚弱的笑笑,“谢谢您的帮忙。”

护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点点头看着叶瞳出去了。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那藏在护士服口袋里的手泛着冰冷,紧紧攥着的两瓶针剂如寒冰般刺痛着她的指尖,她深深的呼吸着感受这独特的严寒,这感觉就像是叶瞳指尖按着粉色铁盒的感觉,只是不同的是叶瞳觉得厌恶,而护士则是兴奋着。

出了重症监护病房,就只有一个地方要去了,那就是停车场。医院的停车场分两个,一个是本院职工的停车场,一个是外来人员的停车场,卫炽带叶瞳去的就是外来人员的停车场。

停车场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很多车因为没有车位不得不排着长队等待,卫炽指了指在停车场入口指挥交通的老头说,“他就是陈云发。”

叶瞳看过去,这就是今天第五块糖的主人,一个满头灰发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

叶瞳轻声的‘嗯’了一声就向陈云发走了过去,“大爷!”离近了之后,叶瞳叫了声陈云发,陈云发侧脸看她,一开始莫明的脸上渐渐有了了然的情绪。

陈云发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来了。”

叶瞳不语只点点头,她把糖掏出来交给陈云发,陈云发手微微颤抖着剥开糖纸,虽然犹豫但还是把糖放进了嘴里~~

‘这一天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叶瞳感受着陈云发的悲哀在心里叹息着,她抗拒着脑海里这一天的混乱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非常大的撞击声,叶瞳慌张回头,就见一辆汽车竟然撞在了停车场门口的保安亭上,而陈云发就被卡在车和保安亭的铁皮墙之间,他眼睛不置信的大睁,显然被突然的事件弄得措手不及,鲜血也从嘴里流出来,而后越喷涌越多,那手里的糖纸飘飘忽忽的随着一阵风落到地面上,叶瞳捂着心口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到陈云发的头上慢慢飘起荧光白的名字,叶瞳转过身站好,双手合十深鞠一躬,在心中默念着,一路好走。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叶瞳在冰箱里随便找了两片面包解决饥饿的肚子,然后便上到三楼复习功课去了。复习之前,她打开铁盒,本来应该少了十块糖的盒子自动被装满了,叶瞳轻笑,“那老太婆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就认命吧!”卫炽躺在**翘着腿晃着,显得很悠闲,他瞥了眼叶瞳手腕上带着的红绳子,“这东西你没扔?”

“什么?”

“那个得乳腺癌的女人给你的红绳子,破破烂烂的留着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没扔反而戴着了。”叶瞳也觉得莫名其妙,她想也许是感受到了她那爱着孩子的心吧!也许自己也同样想着她的妈妈。

卫炽不再说别的,而是哼起了小调,叶瞳也将思绪专注于书本上,这学期已经进入复习阶段了,再有十几天就要考试了,秋季好似早就不复存在,冬季已经开始了。叶瞳看着外面的树木愣神,灰白的树干显得死气沉沉,就连四季常青的树木,那绿色也变得暗淡,张蕊已经死去三个多礼拜了,好似她的消失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无人再提起张蕊,她被人淡忘了,仅仅用了三个礼拜。

叶瞳翻动书本,卫炽的歌声轻柔的飘进耳际,就像是每夜跳舞时那般,他们每天还一起跳舞,只是叶瞳的心总是飘往不知名处,她偶尔悄悄观察卫炽,发现他的心也不在。

期末复习阶段的这些天,叶瞳就去过一次医院,一来她想在考试前完成几个人的任务,二来她想看看之前的人死了没有。那天她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坤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女儿随后赶到,这个让女儿讨厌的父亲,最终也没能见到自己女儿一面。

叶瞳静静的看着女儿呆愣的脸,忽然觉得人还挺好可笑的,既然这个时候会难过伤心,为什么不在人活着的时候享受天伦之乐呢?又或许,她没有看到女儿的苦吧!很多事情终是没有标准答案可以解答的,王坤那句需要叶瞳转达的‘对不起!’叶瞳还是藏在了心里,她转身离开,脚步略显沉重,王坤的女儿忽然抬头看向叶瞳,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她的脸庞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其他的人也死了大半,有几个还在苦苦挣扎,但看起来也活不久了,叶瞳特意去看了刘荣,看到的是一张空置的床位,卫炽的手按在她的肩膀,轻轻的捏了捏,“走吧!干完今天的活,还要回去复习功课!”

叶瞳默默的点点头,根据卫炽给她列的日程表开始了工作,经过医院大厅的时候又看到了瞎眼男孩的鬼魂,在他们经过男孩时,那男孩呆滞了片刻,之后急切的叫着,“妈妈!妈妈!别不要我!妈妈!”

男孩鬼魂的叫声让已经走过的叶瞳不禁回头看去,她微皱眉头,想着原来鬼魂也有疯疯癫癫的。

经过了几天没日没夜的复习,叶瞳这次期末的考试成绩还不错,姚栋梁说要带她去旅行,主要是他的一个老朋友在英国开画展,他要去捧场就想带着叶瞳一起去,叶瞳第一次出国自然紧张,她看卫炽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不禁问道,“你还要跟我去吗?”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卫炽凑过来嬉笑着。

“随你便!”叶瞳把行李打包好,他们出国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后天的飞机。

“那我就不去了。”卫炽说着跳到**,翘着腿摆摆手,“你好好玩!”

叶瞳放下行李,坐到**侧头看他,“真不去?”

卫炽手指轻轻的戳着叶瞳的手背,“你想我去么?”

叶瞳嫌恶的抽开手,甩甩,还白了他一眼,“爱去不去!”

“诶?生气了?”卫炽坐起身,在叶瞳耳际吹风,“若是求求我,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求你?求鬼啊!”叶瞳这话里有话,她微微昂起语调,带着几分奇特的揶揄。

“你这丫头!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竟然这般无礼!”卫炽假意恼怒,他又往叶瞳跟前凑了凑,“真不求我了?”

叶瞳鼻子里‘哼’了声算是对他话语表示嘲讽,‘还一手带大?怎么个一手带大?咱们也才认识半年吧!’叶瞳挑着眉梢翻着白眼,“呵!真不知耻!我怎么城你带大的了?”说着,叶瞳又翻了个大白眼,从**站起来,抓过床头的睡衣裤,在卫炽的注视下,打开了浴室的门。

“我呀!等着你求我带你去!”话音落下,浴室的门被叶瞳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