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生日分阳历和阴历,叶瞳前几天就和姚栋梁说了,阳历生日和朋友一起过,姚栋梁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表明叶瞳有不少朋友,可是实际上,叶瞳今天的这个生日,所谓的朋友就只有卫炽一人。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随着学生们的一哄而散,热闹的学校变得冷清了。叶瞳背着书包,卫炽走在她的身侧,“你什么计划?”叶瞳问道,虽说她表面上挺冷的,但生日她还是有所期待,希望卫炽能给她一个惊喜。
坐上公交车,在放学时间车上人不少,随着公交车在公路上走走停停,越往前开,车上的人越少,离着总站还有一站的时候,卫炽示意叶瞳下车,叶瞳瞥见公交车司机看了她一眼,眼中是好奇,叶瞳下了车,她站在路边才明白司机为什么好奇,因为这里并没有居住小区,这里是还在建设中,建设的是一座大的物流区。
“干嘛来这?”叶瞳问,脚下的地都是黄土地,远远的传来施工的声音,建筑队还没到放工的时间,从叶瞳这个位置看,还能看到工人忙碌的身影。
“这里曾经是我的私人墓地。”卫炽说着往前走,叶瞳只好跟上,生日带她来墓地,虽说叶瞳不迷信,但心里也会不爽利。卫炽继续往前走,停在一堆钢管和沙石堆前,“不过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很多墓穴早在多年前就被清理走了,只有深埋的我还存在,但几个月前,连我也离开了这里。”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里。”
“是不喜欢,不过现在也不属于我了,也无关我喜欢不喜欢了。”卫炽的话语有着淡淡的忧伤,这和叶瞳认识的卫炽不同,‘今天他怎么了?’叶瞳这样问着自己。
“我不打算找替身了,七年后我就会消失。”卫炽说着,他看向叶瞳,唇边**漾起一抹笑,“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是烦我缠着你么?现在知道了我的决定,你开心么?”
叶瞳定睛看着卫炽,她刚开始时是烦卫炽的,也怨他总是逗弄自己,可最近却又不同了,不是么?他们一起跳舞,一起同床而眠,他们形影不离的~~叶瞳心中有些别样的情绪在积淀,就好像是一直放在床头陪伴的公仔玩偶,忽然有一天它不见了,“为什么?”叶瞳轻声的问道。
“活了千年了,转眼成空这句话算是在我身上很好的印证了,我也活够了!”卫炽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笔直的站着,眼睛目视前方,“我现在每天都在倒计时,叶瞳,你是我最后的朋友了,咱们好好相处吧!”
“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叶瞳心里憋着气,她看向卫炽看的方向,建筑工地的框架结构在夕阳下显出落败气息,随着推土机等大型机械的行驶,灰尘漫天,她默默的转身往回走,她知道卫炽没有跟来,她问自己,他们算是朋友吗?然后她回答着,或许从来都不是吧!
回城的公交车开了过来,叶瞳坐上公交车,竟然还是来时的那位司机,她默默的坐到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她看到卫炽还站在原地,叶瞳想,或许卫炽是喜欢这里的,或许吧!
卫炽半夜才回来,躺在叶瞳的身后,冰凉的气息把叶瞳弄醒了,但她却并没有让卫炽察觉她已经苏醒了,她感受着卫炽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身,他的鼻息再次冰了叶瞳的后颈。这时候叶瞳想,又或者他们是朋友吧!
第二天一早早饭时间,姚栋梁问叶瞳昨天和朋友的生日会怎么样,叶瞳斜了眼卫炽,轻轻的说了声,“还不错。”
姚栋梁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卫炽凑到叶瞳的身边,“你不高兴?我以为我送你的礼物你会开心。”
叶瞳将手里的面包全部吃下,“我吃饱了,去上学了。”
卫炽跟在叶瞳的后面,“你喜欢什么?大不了我再送你!”
叶瞳出了院子关上院门,“你知道送人礼物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诚意懂不懂?你以后要干嘛去,是死是活又和我没关系,为什么要拿这个来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诶!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高兴啊!”卫炽双手插在口袋里,“等我走了,你再逃脱了那老太婆的魔爪,你就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了,难道不好么?”
“我~~姜海涛?”叶瞳想再说什么,却猛然瞧见了街对面的姜海涛,显然姜海涛站在这个地方,不会是来闲庭信步的。
姜海涛慢慢的走向他们,车子从他的身上穿过,像是会带走他的部分魂魄般留下残影。叶瞳静静的等着他靠近,在差不多距离时转身继续往前走,姜海涛跟上,卫炽与他并排走着,卫炽问道,“干嘛来了?”
“我想请叶瞳帮忙。”姜海涛直接说明来意,“郑磊已经向张蕊求婚了,我想请叶瞳去拆穿郑磊的假面具!”
叶瞳在前面走着听着,她脚步略微迟疑了下,又继续向前,她听到卫炽回答道,“叶瞳是城隍的门徒,如果管了你的事情,城隍不会放过她的。”
“那也不能看着张蕊被骗吧!”
“这种情形只能看着她被骗,你已经是鬼魂了,人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卫炽冷冷的说着,他看了看天,又道,“我劝你,不如离开张蕊去别的地方晃晃,对她对你都好。”
“不管她的死活?”姜海涛因为卫炽的冷漠而心生不满,“叶瞳,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张蕊可是你的老师。”
叶瞳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姜海涛,又看看卫炽,卫炽对她摇摇头,叶瞳静静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卫炽跟上,而姜海涛则停在原地看着他俩的背影,“叶瞳!”姜海涛叫着,叶瞳却没有回头。
坐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叶瞳看着车窗外,早上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是为了什么忙碌,问一百个人也许会有一千个答案,就在自己位置的旁边,卫炽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共坐在一张椅子上,卫炽的轮廓忽明忽暗的在女人的身上出现。
‘自古狐妖就被赋予了魅惑的气质,他们蛊惑了纣王,又是聊斋里常见的主角,现在看来他们的美貌也确实担得上一句——美色祸水。’叶瞳边拿眼角瞄着卫炽,边在心里嘀咕着,自认识了卫炽,她就再没见过比卫炽好看的人。
卫炽自然发现了叶瞳在偷瞄他,“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听到卫炽说话,叶瞳把头转向车窗,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庞,平凡干净,叶瞳托着下巴,眼里的事物渐渐的成了虚无,反倒是城隍老太婆的脸孔越来越清晰了,叶瞳想,如果她真的帮姜海涛传话,城隍会怎么惩罚她?
到站下车,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卫炽轻声的咳嗽了一声,叶瞳侧脸看他,卫炽努努嘴,“你看,张蕊!”
离学校门口有十来米的路边停着一辆银色轿车,张蕊正从车里下来,叶瞳看向驾驶座,坐着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卫炽抱着双臂,笃定的说道,“我看这男的就是追张蕊的男人。”
叶瞳附和似的点点头,在心里加上一句,‘也是杀姜海涛的凶手。’
张蕊在车外和郑磊道谢,谢谢他今天顺道送她来上班,在叶瞳看来,这话语甚是客气,看来张蕊还没有和郑磊有什么更深的交往。郑磊笑呵呵的,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是杀人凶手的样子,他摆手和张蕊再见,张蕊嘴角泛起一抹细小的笑容。这笑容是姜海涛死后,叶瞳很少得见的,她想,也许张蕊正在走过阴霾,可是,如果郑磊是有目的的,那么张蕊以后是不是要面对新的打击?
“在想什么?”卫炽看叶瞳发呆,不禁问道。
叶瞳抿着嘴唇,这里并不是和卫炽说话的地方,而且她也不想说她担心张蕊,她想帮姜海涛传话,她知道说了卫炽又会数落她一顿。
进了学校,第一节课就是张蕊的课,此刻姜海涛已经回到了张蕊身边,他的脸色如死灰一般,看着张蕊的眼神是那样急切,看着叶瞳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助,叶瞳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点的往姜海涛那边倾斜。
叶瞳正受着折磨,心中很多的声音在呐喊,它们在骂叶瞳的冷血,在骂叶瞳认识了卫炽之后就变得自私了,它们在骂她,让她对王丽娜的事件负责。
叶瞳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了,她认为自己一直是淡漠的,为什么现在却犹豫不决?她想,也许是因为曾经很多事情并不是她能掌控的,她就像是一块浮木,水流到哪里,就漂浮到哪里,就像是家人的死去,她亦无能为力。
但现在,她有了力量,那曾经被她嫌恶的眼睛竟然成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让她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于是,她就举棋不定了。
卫炽伸着双腿坐在窗台晒着太阳,窗外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每个人都活力四射,相比之下,叶瞳就阴沉了许多,卫炽明白她并不快乐,因为鬼眼让她太快的明白了人世的一些事情,也就此成就了她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