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身上的污垢,在水的冲刷中沼泽幽兰伸展枝蔓,郑淳儿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浴室的热气让镜子蒙上一层白气,郑淳儿用手抹去白气,水珠一颗颗顺着镜面滑落。
镜子中的自己是一副落魄样子,苍白的脸,粉白的唇,眼睛空洞无神,只有那身上的沼泽幽兰还散发着勃勃生机,在啃食郑淳儿的生命力,直到最后消亡殆尽。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那银针放在桌子上,郑淳儿最终没有把它带在身上,而是小心的将它藏起,她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卫炽一直在小舞厅里听音乐,昏暗的环境他手中的香烟忽明忽暗,郑淳儿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小舞厅,推开房门听到了音乐声,她看到昏暗中卫炽的轮廓,迈开了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播放着外文歌曲,郑淳儿并不会外语,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音乐,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歌声里的悲伤她却能感同深受,郑淳儿轻声道,“我洗好了。”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除非我去找你。”卫炽的声音不大,但却恰恰能敲进郑淳儿的心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扔掉了手里的香烟,慢慢的走到郑淳儿跟前,郑淳儿心跳加快,虽然和卫炽相处很久了,但卫炽还是会给她强烈的压迫感。
卫炽手指划过郑淳儿的脸颊,“为什么要回来?”
“我~~我舍不得~~还有,你说的,我不能离开你,因为我身上有沼泽幽兰。”郑淳儿颤颤巍巍的小声说道,她的下巴被卫炽挑起,郑淳儿看到卫炽湖蓝色的眼睛中有自己的影子,她咬着嘴唇,胸中的爱意澎湃着,“我~~我爱~~”
被吻住了嘴唇,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也许再说多了就会让彼此都心生厌烦,有些真话显然没有谎言来得动听。
悲伤的音乐还在继续,昏暗的房间暧昧的温度持续上升,郑淳儿被卫炽抱着按在沙发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卫炽,手指轻轻的抚摸上卫炽精致的脸庞,这个杀人无数又害了自己的男人,在这一刻美得如梦似幻。
**过后,被卫炽抱回了卧房,缩进他的怀抱,郑淳儿已经习惯了卫炽的气息,她熟悉他的身体,熟悉他的呼吸,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独熟悉的另一个人,但他却不曾爱过自己半分,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郑淳儿闭上眼睛,她想到了忘川,也是这个男人将她推入了忘川,郑淳儿心房被堵得难受,此刻她又想到了银针,她要不要去拿银针?要不要按照师父说的去做?
轻轻的挣脱卫炽的怀抱,在离开床铺之前卫炽抓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去喝点水,口渴。”郑淳儿的借口让卫炽松了手,郑淳儿悄悄的回到三楼,找到藏着的银针,银针在手,让她的手跟着颤抖,师父和原博还在外面等着,眼看着这夜就要过去了,到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郑淳儿自问着,但她却看不到黎明,本来就冰冷的身子现在更冷了。
回到了卫炽的卧室,银针在手,将手背在身后,郑淳儿鼓足勇气爬上了床,卫炽的手臂立即环住了她,把她困在自己的怀里。郑淳儿轻轻的开口,“原博要抓你,我们是不是离开这里?”
“明天晚上我就去杀了他!让他也尝尝被掏心的滋味!”卫炽阴冷的声音传来,“很害怕吗?”
郑淳儿点点头,她手臂回抱卫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回抱卫炽,虽然让卫炽惊讶,但卫炽认为这全都是因为郑淳儿太爱自己了,他唇角带笑,“怎么?还想让我疼你吗?”
手中的银针已经被郑淳儿的体温感染有些温热,黑暗中郑淳儿的呼吸起伏不定,她极力克制颤抖的身体,话语呢喃出口,“疼~~我~~”
吻袭来,唇齿交融着,卫炽细细的吻着郑淳儿的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郑淳儿手慢慢的往上环住卫炽的脖子,手指插入那浓密的黑发,一点点攀升,一点点的靠近。
若问郑淳儿此刻在想着什么,她想到了忘川,想到了那里浑浊的空气,还有白色的蛆虫。银针刺入,没有任何的征兆,卫炽在暖人的暧昧中体会到了寒冷,他惊讶的看着郑淳儿,身体已然开始了僵硬。
分离妖怪的灵魂,需用一根银针,这银针要用灰桑植茎叶压榨制成的汁液浸泡十五天,当银针刺入便可以暂时分离他的灵魂,将他的攻击力降到最低。
卫炽从没想过郑淳儿会这样对他,他想掐住郑淳儿的脖子,他想怒吼,但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能。郑淳儿身体微微颤抖,她挣扎着从**爬起来,看着卫炽僵硬的模样郑淳儿不知道要如何,本来她现在应该出去叫师父和原博进来,但她却犹豫了,她想等到他们进来了,卫炽就没命了。
这是一场思想的拉锯战,一面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卫炽,一面是在外面等待的师父和原博,他们拉扯着郑淳儿,让她觉得一切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
卫炽脑子里浮现很多事情,从郑淳儿出现开始的一件一件,他明知道郑淳儿是被人派来自己身边的,但他却因为她酷似小金子的长相而放松警惕,又因为沼泽幽兰而留有祸患,是他自负了,是他咎由自取。
郑淳儿靠着衣柜,她已经不知道还要如何了,她想如果此时有人能来帮她做决定那该有多好!
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全黑的天空即将过去,白昼即将要面临,郑淳儿却依然没有主意,但此刻必须做出决定,她看了眼卫炽,选择了背离他而去。
师父和原博早就等着呢,看着天色越来越亮,他俩就越来越担心,窝在街拐角也是特别的焦躁不安,远远的听到门声,看到郑淳儿打开了门,师父才和原博跑过来。
“怎么样了?”师父直接询问,他看起来特别的焦急,一上来就拉住了郑淳儿的手臂。
郑淳儿点点头,“在二楼。”
师父甩开郑淳儿的手臂直接奔向二楼,曾经蹒跚的步伐不再,一丝异样在郑淳儿的心中一闪而逝,她与原博跟上,二楼的卫炽僵在**,师父看到他,嘴角显露阴狠的笑容,这笑容郑淳儿从未见过,她心里打鼓很是害怕。
“原巡捕,你能过来一下吗?”师父忽然叫原博过去,原博不疑有他走向师父。
“您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你附耳过来。”
“什么~事~~”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原博不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腹部已经被一柄锐利尖刀刺穿,“你~~”
师父手上沾满了原博的鲜血,他快速的拔出刀子,又快速的插进去,原博的双腿颤抖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师父的袖子,在转瞬之间同盟便反目成仇,原博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郑淳儿也吓傻了,她软着腿躲在墙角,‘师父在杀人,那个对她特别好的师父在杀人!’郑淳儿的脑子乱了,她不置信的看着师父一刀刀将原博捅死,鲜血布满了地板。
师父瞥了眼吓傻了的郑淳儿,显然不准备立即对付她,他走向卫炽,冷哼道,“卫炽,别来无恙吧!”
卫炽并不认识这苍老的男人,他试图动嘴唇,但灵魂被银针分裂着,他对于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毫无控制力。
“怎么?不认识我了?”师父扔了手里的刀,将手在他那破衣烂衫上蹭了蹭,但已经被染红的手并不容易被擦干净,“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
卫炽现在连眉头都皱不起,他看着郑淳儿师父,现在等待已经成为他唯一的选择了。
师父脸上涌起诡异的笑容,“咱们可是一起修炼了两百年来啊!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卫炽心‘咯噔’一下,一起修炼两百年,难道她是~~但这不可能,当初杀她时为了保证连魂魄也泯灭,特意使用了摄魂箭的,怎么可能!
“吓着了吗?呵呵~~卫炽!你想得没错!我就是贝熹!”师父阴着脸,面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当年你和小金子为我背锅,并不仅仅是因为那化形丹,而是因为固灵丹,我偷了那大能炼制三百年的固灵丹!呵呵~~后经过了几十年的炼化,我终于将我的魂魄加固,就算是摄魂箭也无法泯灭!只是,我的肉身被你和罗青杀死了,魂魄虽存留却只能苟延残喘,附身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多年来我一直监视你,只等着将你千刀万剐!”
贝熹的大吼换来了郑淳儿和卫炽的惊讶,郑淳儿不太明白师父在说什么,但一些关键词语还是把信息透露给了郑淳儿,附身二字以及两百年的修炼,这就代表着她师父身体里的灵魂是一只妖怪!
卫炽双眼猩红,恨意排山倒海,他曾不止一次的怨念自己,若不是他的贪婪,怎么会害了小金子,却没想到这都是贝熹的奸计,从她将化形丹送到自己跟前时,她就想让他俩死!
贝熹瞧着卫炽,看着卫炽如砧板鱼肉一般,她周身畅快无比,卫炽越过贝熹看向郑淳儿,那张似小金子的脸孔此时全是惊恐,卫炽想,小金子的最后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是这般害怕呢?
叹息一声,卫炽想,他终于要去找小金子了,在人间的游走中,他亦不觉有意思,反倒是为狐的那些年,他倒是自由自在些,或许妖怪这种生物本就是造物主的一个玩笑。
卫炽轻轻的闭上眼睑,看来忘川那个地方他要自己去转一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