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活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一时间,我又怕又怒,双手拼了命地抓紧门框上凸出来的部分,狂喊赵铁衣,赵铁衣,你个狗逼,你搞的么子鬼东西,老子要死咯,快点把它拉开。

我喊完以后,不知道赵铁衣对纸人蒋子文做了什么,那股吸力瞬间消失,我脖子上那种就要被生生撕裂的拉扯感也一下子**然无存。

我赶紧抬头,惊恐看着面前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的纸人蒋子文。

和爷爷灵堂里的呆瓜纸人不同,这个纸人蒋子文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吓人的是,它脸上那张裂开的大嘴,一直裂到耳根子边上,嘴里漆黑一片,好似一个无底深渊,能吞没世间一切。

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惊魂未定之际,我听到赵铁衣讲,白板,莫要挡门老,再挡老子还没用蔑刀砍死你,你就要先给蒋子文当点心老。

我吓得腿一抖,赶紧往门框边上缩。

听到赵铁衣又讲,到后面来,莫要在前面。

我就赶紧往赵铁衣边上跑。

跑到赵铁衣边上,我心里才稍稍踏实一些,不过刚才实在吓得够呛,连问赵铁衣话都问的结结巴巴的。

我问,逼哥,你搞的这个蒋子文,为么子和我爷爷灵堂里的纸人不一样,嘴巴哈是张开的,太黑球人咯?

赵铁衣讲,看你这个球出息,一个神将纸人都把你黑成这个球样,要是跑出来个鬼东西,你怕不是要作黑死老。

讲完,赵铁衣突然走到蒋子文身前,轻轻打响一个响指,然后念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念,乾坤未定,酆都镇阴,请。

然后,我突然听到纸人蒋子文发出一声,吒……

一开始听到这声‘吒’,我以为是清朝时,那些小奴才回应他们主子的那声‘喳’。

后来听赵铁衣解释后,才知道这是天地间最初的声音,此‘吒’非彼‘喳’。

不过,这一声吒响过之后,我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情绪,竟一下平缓了许多,就好像雨过天晴时沐浴到第一抹阳光的那种感觉。

院子里,先前那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也渐渐消散。

我正准备朝赵铁衣走过去,突然看到纸人蒋子文抬起手顺势搭在赵铁衣肩膀上,一把将赵铁衣搂了过去。

然后,我听到赵铁衣朝纸人蒋子文喊了一声,老哥,又要麻烦你一趟咯。

我惊诧之际,忽然又看到纸人蒋子文咧开的嘴大笑两声,就听到蒋子文讲,麻烦个球,我都快憋死老,天天和阴人喝酒,不过瘾,哈是和赵老弟喝痛快,一哈搞十斤?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看到这样一幕令人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荒诞至极的画面。

所以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刚从恐慌中缓解过来,立刻又变得惊骇难平。

一个纸人,一个大活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往我家院子外走。

我反应过来时,赵铁衣和纸人蒋子文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拐角处。

眼看他们的身影即将从我眼前消失,我赶紧拔腿跟着追上去。

等我追出门,他们已经往杨先生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我刚想提脚就追,忽然心里一紧张,不自觉地往我家院墙看去,看向先前贴着阴阳画的那一处。

我害怕不小心又走进阴阳画,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先前出来办法是不是真的能破解阴阳画这个匠术,要是是碰巧走出来的,那我再进去,说不定就出不来。

所以出于怕死的本能,我才不自觉地向那一处墙看去。

只是,墙上的阴阳画不在了,只剩一处火烧的黑色痕迹。

我看着那小块黑色的痕迹,想着应该是赵铁衣做的,这家伙先前坑了我一次,这一次总算让我心里踏实了一把。

于是,我也不再担心那副阴阳画,加快脚步就朝赵铁衣他们追。

在追赵铁衣和蒋子文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蒋子文这个样子,行为动作和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比,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要不是外在是个纸人,我打死也猜不出来,他是赵铁衣请来的阴魂神将。

不过,经历了这一堆诡异的事件,我的接受能力不知不觉中强了许多。

我一追上那两个家伙,很自然地走到蒋子文边上。

蒋子文本来和赵铁衣聊得惹火朝天的,发觉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一下转过脸来,咧着大嘴,问我,你是哪个?

我被问得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蒋子文就忽然对着我吸了口气,又讲,奇怪老,我囊个感觉不出来你的魂?

我被纸人蒋子文这口气吸得差点一个趔趄,才刚站稳,就忽然听到赵铁衣讲,老哥,莫要管他,他就是个憨货,我们赶紧去前面那个姓杨的屋头,那里下酒菜多。

我听得一脸懵逼。

我记得赵铁衣之前讲的,做这个大家伙,是用来破百鼠拜棺的。

可是,现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是越听越觉得离谱。

赵铁衣这家伙,一会儿下酒菜,一会儿喝酒的。

尤其是赵铁衣刚提到下酒菜,转眼间就伸手从背在他胸前的双肩包里掏出来一瓶飞天矛台,直接把我看傻眼,害得我愣在原地没跟上去。

好半天,我反应过来,跑到赵铁衣身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过还是结结巴巴问,逼哥,你做的这个大家伙,不是用来解决百鼠拜棺的吗?囊个还搞起酒来老?

赵铁衣听完我说的话,立即侧过脸,用手把墨镜往下一压,直接给了我一个白眼,然后没好气地跟我讲,你家请人办事都是白嫖的吗?怪不得老子帮你搞老囊个多事情,你连嘴都不张一哈,就不怕老子一不小心,一蔑刀砍死你。

赵铁衣这样说,确实也没错,不过,这和我想问的完全是两码事。

我赶紧解释说,逼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讲现在去杨先生家,也不是喝酒的时候,你囊个就把酒拿出来老?

我这次讲话的声音有点大,被边上的蒋子文听到了。

纸人蒋子文立即侧脸向赵铁衣胸前一看,咧开的大嘴一下子又大好多,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边伸手去拿赵铁衣手里的飞天茅台。

我一边瞪着眼睛看,一边在心里腹诽。

这他妈哪里是招来个阎王,这明明是招来了一个酒鬼。

可是,我又不敢说出来。

我怕不小心讲错话,成了这个酒鬼的下酒菜。

这样想着,我不知不觉就跟着他们一路走来杨先生家门口。

我刚注意到是杨先生家门口,就看到门口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老鼠,在门槛前列作两列。

和我最开始看到的那些满地乱跑的老鼠不同,这些老鼠不仅列成两个队列,还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十分虔诚地用两支前爪伏在地上。

不止于此,我又多看了几秒后,发现门口的这两列老鼠,每隔三秒钟,就用脑袋叩在地上,发出一阵齐声闷响。

正当我全神贯注研究那些老鼠的诡异行为时,我突然听到赵铁衣在我边上大喊一声,老哥,快看你的下酒菜都准备好老,要不你先小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