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衣讲完,右手挽一圈,左手挽一圈,一个由青蔑编成的竹圈就被他丢到脚边。

看竹圈大小,我猜,赵铁衣既然是准备做纸人蒋子文,这个竹圈应该是用来给蒋子文的躯干做骨架用的。

编织的手法,感觉和大街上编竹篓的老篾匠很像,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区别,具体是什么区别,我这个门外汉还真说不出来。

我看得很无趣,又想到在杨先生家驱赶那成百只老鼠的大伯等人。

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能够赶走一些,要是能赶走一些,或许就没有赵铁衣说的那么恐怖了。

想到这,我跟赵铁衣讲,逼哥,我克杨先生家看哈。

赵铁衣抬起头,隔着墨镜的眼睛应该是在看我,不紧不慢地跟我讲,你不是跟老子讲,你有那个么子恐惧症,现在病好咯?

我讲,叫密集恐惧症,不是么子恐惧症。

赵铁衣讲,管球你么子恐惧症,我记住它也没球用,不过,老子警告你,你么要克和那些老家伙一起打老鼠,那些老鼠记仇得很,要是成精咯,是要找你报仇滴。

我讲,我就是担心我大伯他们现在的状况,想过克看一眼。

赵铁衣怔了片刻,忽然又低头去编织自己手里的竹圈,也不再讲话。

不过,赵铁衣这个举动,反倒给我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想问,不过看他态度,我想他可能是不会说了。

于是,我决定先去杨先生家,看看那边的情况。

我走出院子。

杨先生家在我家西边,我出门就转身往右边走。

奇怪的是,现在是大白天,我竟然没有在路上看到一个人。

难道都跑杨先生家里去了?

我这样想着,走路的步伐不自觉地提快速度。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过一户人家,我感觉这户人家的大门很熟悉,像是刚离开我家院子后,和我路过的第三户人家的大门一模一样。

我不禁又多看了两眼,但是并没有很在意,就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可是走着走着,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我后面路过的每一户人家,我都感觉十分眼熟,就像是前几分钟才刚见过。

而且,我明显感到我行走所用的时长,已经远远超过到达杨先生家所需要的时长。

这种感觉,让我心生警惕。

我想,我会不会是一直在同一段路上来回走?

为了确定这个猜想,我想了一个办法,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只烟,点燃以后,往边上人家的门口一丢,然后又用脚踩灭,才继续往前走。

这一只点过的烟,相当于我的一个记号。

我如果一直在同一条路上来回走,那我肯定能再次遇到我丢在这户人家门口的烟。

把烟点着再踩灭,是为了区别万一巧合到真的有人丢了同样一只烟在别人家门口,那就可能会误导我。

我就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一次,我每走过一户人家,都会多看两眼。

因为,我需要确认途中经历的这些人家户的次序。

按照我前面路过的人家户数量,我离开我家老宅后,一共经过九户人家,然后我就开始察觉和这些人家户的大门几乎一样的大门反复出现。

我如果真的是在同一段路上来回走,把我用烟标记这户人家当作起始点,那么我在经过八户人家以后,将会在第九户人家门口看到我丢弃的那只点燃过的烟。

所以我边走边看,边看边记。

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这些人家里像是根本就不住人,静得出奇。

我越看,越是觉得诡异,以至于后面的半截路,我几乎是跑着前进。

不过,确认途中经过的人家户数量这件事,我是一点也没有落下。

快跑到第九户人家门口的时候,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说实话,我不想在第九户人家门口看到我丢弃的那只点燃过的烟。

因为,这意味着,在我看到那只烟的时候,就说明,我被困在了一段没有尽头,可以无尽循环的路上。

我要是走不出去,可能会活活饿死,哪怕这些人家户里有吃的,那也有吃完的一天。

我越想越怕,脚步也一下慢了下来。

一步一步,像蜗牛一样,朝第九户人家门口缓缓走去。

我就像是开盲盒一样,抬头挺胸,双眼直视前方,一点也不敢朝地上看。

直到我停在第九户人家门口,我才猛吸一口气,然后迅速低头朝地上看。

我看到,地上空空如也。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屌丝幸运儿。

瞬间,我就推翻了我先前的判断。

我没有在走同一段路。

可是,为什么会有走同一段路的感觉?

我想了好半天,实在想不明白,就有些出神地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来到下一户人家门口。

我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刻意观察这些人家户的大门成了习惯,就下意识地往边上的这户人家大门口一看。

却没想到,这一眼,看得我汗毛直竖。

地上,有一根烟,这根烟虽然点过,但是和完整的烟没什么区别,就是刚点燃就被人给踩灭了。

这不就是我前面用烟做记号时,对一只烟做过的事情。

这他妈就是我自己丢在人家大门口的那只烟,我又走回来了!

这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明明是丢在第九户人家门口,怎么会出现在下一家?

不对!

我肯定哪里想错了!

我从我家老宅出来,一路向西,路上一共经过九户人家。

我确定我没有算错。

可是,现在再看到我丢弃在人家门口的那根点过的香烟,按我的计算,在我循环走同一段路的情况下,我应该是在第九户人家大门口再次看到它,怎么会在第十户人家?

我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想法,我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我应该是没有算错的。

我不信邪地又走了一遍。

不过,我这一次多做了一件事。

我还是把香烟标记的这一家当作起点。

经过第一户人家时,我掏出烟盒,抽出九只烟拿在手上,然后把烟盒装回裤兜里。

接着,我从手上拿着的九只烟里抽出一只,往我经过的第一户人家门口一丢,就继续往前走,重复这个动作。

当我丢完手里的烟,我可以确定,我确实是经过了九户人家后,我继续往前走,而我手里的烟也已经丢完。

如果没有记错,我在下一家门口,将会碰到第一只被点燃过的烟。

确实也如我想的这样,我在第十户人家门口看到那只被点燃的烟。

我把烟捡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在下一户人家,我看到大门口的地上,有一只完好无损的烟,我直接把烟捡起来,继续往前走,然后重复捡烟这个动作。

我可以确定,包括点燃过的那一只烟,我一共能捡回来十只烟。

可是当我捡完第八只烟,继续走到下一家的大门口前时,我看到,地上空空如也,没有烟。

我看得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我立即数手上拿着烟,包括点燃的那一只在内,确确实只有九只。

这个结果,惊得我心惊肉跳。

我明明丢出去的是十只烟,一只被点燃过,作为起点标记。

可是,我现在收回来的,只有九只。

我实在想不明白,就赶紧往下一家继续走。

到达下一家大门口,地上同样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用烟标记的还有一户人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