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也很是头疼,“这位小韩公子性情乖张,身受那位爷的忠实,若真如他口中所说,只怕咱们姜家会遭了厌弃。”

姜大爷何尝不知这个理,负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末了,他神色沉重中带些些的破釜沉舟的意味,压低声音道:“不若现在修书一封给水姐儿,让她赶在之前替姜家说好话。”

“不妥父亲。”年轻人急忙道:“小韩公子的姐姐本就受二爷重视,膝下又有子嗣。堂妹虽说得二爷怜爱,可到底也比不过那两位姐弟。若是跟小韩公子对上惹了他的怒,只怕于堂妹于姜家都得不偿失。”

姜大爷面颊抽了又抽,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恨声道:“那个小兔崽子!平日里招猫逗狗就算了,没成想居然给姜家惹下这么大的祸事!来人!请家法!今天老子就要打死这个小畜生!”

说着竟真的撸起袖子摆出架子来,年轻人又只得连声安抚老父亲:“父亲消气,事已至此,您就算打死五弟也无济于事。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知道那位小韩公子究竟是真的为了二爷的事,还是自己的私事。”

最后半句,他说的异常沉静有力,姜大爷渐渐回过味来,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说?”

年轻人微微颔首低眉道:“父亲,京城遥远,具体是个什么情形我们也不会如本家那般及时了解,也无法如京城人户一样知道后宅大抵是个什么情形。前些时日,儿子暗中命人问了堂妹的情况,说是有些碍着那位夫人的眼了。”

姜大爷没那个心思问他什么时候派人的,关注点全落在后个事件上,神情间隐约有些激动:“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为了他姐姐的事情故意为难?”

年轻人道:“多半有这个可能。如今圣上龙体康健,一时半会儿的储位也没个着落,安阳城又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能有什么要紧的事牵扯到二爷。”

随着年轻人一句一句的分析,姜大爷愈发肯定那位小韩公子就是故意诈自己,好让姜家混乱着过个年给姐姐出气。

这么一想,姜大爷瞬间就放了心,冷哼道:“照他这般急不可耐的样子,怕是水姐儿的宠要压过他姐姐,碍着二爷不好替姐姐出头,便想着到这里耀武扬威。还好我儿脑子活络机灵,想过了这个弯,不然还不知道要被那厮糊弄着提心吊胆多久。”

年轻人谦笑道:“也是父亲为了姜家着想一时情切,被暂时蒙蔽罢了,儿子这才讨了个巧。”

姜大爷被儿子这般吹嘘捧着,愈发的自大自满。

“阿嚏——”

赵彦则猛地打了个喷嚏,把顾凌吓了一跳,端着碗就往一边挪远。

“啧,你别不是得了风寒。”顾凌吸溜了一个鲜美的馄饨,口齿含糊道。

赵彦则拿了帕子按了按鼻子,闻此言眉尾轻轻抖动了一下,不怀好意道:“我要是得了风寒,你我朝夕相处的也逃不了。”

顾凌洋洋得意:“得了吧,我身子骨可好着呢。你躺病**我都还生龙活虎的。”

赵彦则喝了一口汤,慢悠悠道:“哦?是吗?那请问,之前是谁得了风寒发了烧?还死活不愿意喝药,非得被点穴才肯老实。”

顾凌暗暗磨了磨牙,扭头耍赖道:“谁啊?我不知道,你也别问我。”

“呵。”赵彦则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吃完了馄饨,顾凌擦擦嘴巴准备要走,但赵彦则却按住了她,低声快速道:“演戏。”

顾凌眨了眨眼,纳尼?又要演?给演出费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彦则瞬间换了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让顾凌下意识地就想起之前和他battle的场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不是个演员却还要配合出演,顾凌表示心好累啊。

眼角眉梢挂上千姿百媚的神态,衬得本就娇艳的容貌愈发出众,起码在不熟悉的人眼中,顾凌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有了心里建设的赵彦则,再次看到千娇百媚的顾凌之时心中已是一片坦然,甚至还能淡定地给出评价。

“很好,像被狐狸精附身了一样。”

顾凌莫名地想到了妲己,顿时打了个颤。

“请问阁下可是韩公子?”一道略微谄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彦则扭过头去,眉宇间带了一些被打扰到的恼意。

“你谁?”

来人弯腰道:“小的是姜家的人。”

“姜家?”他尾音微微一扬,带了耐人寻味的意味,“柳州姜家的人,到这儿?”

来人满面的笑容顿时一僵,尴尬道:“是安阳姜家,于柳州姜家同出一族。”

“安阳姜家?什么地方的无名小族旁支,也敢跑我跟前显眼?”赵彦则从鼻孔哼气道,端的是一副傲慢乖张的样,看的让人很想揍他。

也亏得那人是个会掩饰的,被这么奚落还能端的一张笑脸,看的顾凌是啧啧称奇,乐的在一旁看戏,可惜没有瓜子嗑。

“咦,你好久都没有嗑瓜子了,咋的,又被禁了?”顾凌的声音中带了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小馒头幽幽道:“没有啊,只是想着这段日子主人你着实不易,就没有嗑瓜子来打扰你。不过看样子主人你很想听我嗑瓜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咔嚓咔嚓——”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嗑瓜子的声音,顾凌瞬间傻眼了。

什么鬼!

这边顾凌再次遭受“咔嚓咔嚓”声洗脑,那边那个小厮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挂不住了。

来时姜家大少爷特地嘱咐过了,这位“韩公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不管说什么都要应下来,把人拉到府上才是正经事。

可绕是做了心理准备,那小厮也没有想到赵彦则居然会难缠至此。先别说什么明里暗里挖苦,光是插科打诨多次绕开正题就够让他叫苦不迭。

末了,赵彦则喝了杯水润润喉,大发慈悲地打发道:“行了行了,赶紧从爷眼前消失。下回想请爷啊,叫你家能担事的来。”

小厮连连赔笑,转身跟脚底抹油了一般开溜。

顾凌看戏看的开心,拿了勺子挖了一勺馄饨汤送到他唇边,娇笑道:“爷,那人谁啊?这么没眼力见的往爷跟前凑。”

赵彦则以为顾凌还没有出戏,索性顺着她演,“一个不值一提的喽啰罢了。”顺道喝了勺子里的汤,立即闭紧了嘴垂眸看向那早就凉透了的馄饨,眼神晦涩难言地瞅着她,半晌憋道:“喂口茶能累死你啊?”

顾凌笑语晏晏:“有口汤就不错了,还真当你是爷我是奴啊?”

那小厮回去后把赵彦则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后,姜大爷险些摔了手里的茶盏,喘着粗气平缓心中怒火。不过他身边的姜五倒是没有这么好的气性,直接一盏茶就被掼到地上,残茶碎瓷撒了一地。

“那个韩旭阳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这是安阳又不是京城!抖什么威风!你!你去找人,捆也要给我捆过来!我倒要——”

“放肆!”

姜五话没说完,一旁的姜大就出声呵止,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瞪着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冷极了。

“你这么能耐,怎么当初被人吓得卧床?”

糗事被当着下人的面抖落了出来,姜五面上挂不住,脸色难看道:“大哥!有你这么揭兄弟的短吗?!”

姜大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对姜大爷道:“父亲,您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