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长公主府大门紧闭,门外百姓群情沸腾。
“长公主太不像话了,枉费先帝如此疼爱,竟如此不孝不肯为先帝守灵!”
“楚国长公主从先帝朝到今朝,一向嚣张跋扈惯了,不敬婆母不守妇道,现在还敢对先帝不孝!”
“正是,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长公主?应该革去封号贬为庶人才对!”
府门外围着叫骂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有百姓自发带来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往公主府巍峨的大门上砸。
一时间,府门前臭气熏腾,比菜市还要肮脏。
府中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原本守在外头的侍卫也都撤了进去,根本不敢和百姓起冲突。
百姓们见状,叫骂得更加起劲了。
“哼,她宋清词也有这一天。”
沈夫人听说圣旨让宋清词去守灵的事,高兴坏了。
守灵三年,这不就等于让沈玉临和宋清词和离么?
没有让男子守着一个女子等三年的道理。
她本想来打听打听消息,最好能在宋清词面前抖抖威风,没想到根本进不去公主府——
她要进去,恐怕也要被臭鸡蛋招呼。
沈夫人没进去比进去了还开心,坐在马车里扬眉吐气,“她一个死了爹的公主,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呢?我早就知道她嘚瑟不了多久,如今果然遭报应了!”
看着百姓们骂宋清词,她比吃了仙丹还舒坦。
旁边的婆子跟着凑趣,“是啊,您看长公主自己也心虚了,都不敢让侍卫出来赶百姓。我看公子很快就能和长公主和离了,到时夫人您就要忙着张罗娶新媳妇儿啦!”
“只要不娶什么公主长公主的,其他贵女都可以。”
沈夫人得意道:“我们家这样的门第,什么儿媳妇挑不到?尹家小姐琴棋诗书都好,又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爱慕我们家玉临许久,巴不得进沈家的门呢。”
沈夫人惦记新儿媳人选的时候,却不知她口中的尹家小姐就在不远处的巷口。
尹敏凤本是要进宫见尹氏的,听说宋清词的公主府出事了,便拐道来看看。
一看吓一跳,天子脚下堂堂公主府,怎么会让百姓群起而攻?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会闹成这样?楚国长公主不肯去守灵,也是人之常情。皇陵那样荒凉阴森的地方,她一个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呢?”
想到赏菊宴上见到的宋清词,高贵端庄,优雅如仙,美得像易碎的七彩琉璃。
这样的娇花落到皇陵那种地方,枯萎了才叫可惜。
尹敏凤叹了一口气,旁边的丫鬟跟着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忽然意识到不对,又很快摇头。
“小姐,你怎么替楚国长公主说起话来了?她要是不去守灵,您怎么给沈驸马做续弦呢?咱们应该盼着楚国长公主快走才是!”
尹敏凤觉得这话也没错,干脆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她才道:“公主府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沈驸马会不会受牵连。”
想到沈玉临被人砸一身烂菜叶和臭鸡蛋的样子,她就觉得难受,不敢想象谪仙一般的人物受到这等亵渎。
丫鬟扑哧一笑,“小姐别想了,这些百姓哪敢啊?咱们沈驸马是何等人物,谁敢拿臭鸡蛋砸他?拿鲜花鲜果送他还来不及!”
说的也是。
尹敏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放下马车帘子,“走吧,别让姑母在宫里久等了。”
……
“他娘的,这些人这么欺负我们长公主!”
赵城带着两个禁军将士来找宋清词,见到公主府外的场景,他在马上紧紧地蹙起眉头。
两个将士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心疼宋清词,越发愤慨。
其中一人骂了一句,正要驱马上前赶走百姓,被赵城一把拉住,身形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赵统领……”
“不能去。”
赵城看他一眼,“身为禁军将士对百姓动武,传出去要叫人说长公主管理禁军不善,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么?”
“我不动武,我就好声好气劝他们走行不行?”
宋清词掌管禁军,就是禁军的人,看着自己人受欺负,禁军将士受不了这口气。
赵城比他们更见不得宋清词被欺负,但他还是摇了头。
“不行。你说你没动武,万一有百姓往地上一趟说你动了武,到时朝中大臣弹劾长公主指使禁军动武,你说得清么?”
说话的将士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说的也是,流言蜚语传出去之后就没人在意事实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在长公主身上还少么?
比如他们冷眼看着长公主和赵统领之间清清白白,可外间就是有声音说他们不清不楚……
“大统领,咱们还进去么?”
另一个将士开口询问,看这情形,想从大门进去是不行了。
赵城看了看四周,很快调转马车朝公主府西侧方向去,“从那跳墙进去。”
……
原以为进了公主府,会看到一片愁云惨雾。
没想到,赵城眼前所见一切如常,宋清词甚至在和柔良猜谜玩,她手里拿的纸片是前日赵城来替宋巍然和三姐儿传话时,宋清词出于感谢让他带给宋巍然和三姐儿玩的。
原来她还给柔良准备了一份,真会哄孩子。
赵城一脸无奈地站在院外,宋清词听侍女禀告转头一看,朝他招招手。
“看什么呢,进来啊!”
赵城:“……”
她倒是中气十足,没事人似的。
“过来猜谜,柔良已经猜了三个了都没猜出来,你帮她想想。”
宋清词兴致勃勃地把谜面念给他听,“心有余而力不足,打一个字。”
柔良仰起脸,十分无辜道:“我猜了‘协’字和‘愉’字,姐姐都说不对。”
跟着赵城来的两个将士对视一眼,懵了。
大统领不是担心长公主出事来帮忙的么,怎么猜起谜来了?
赵城虽为武将,到底是读过书的世家公子,略想了片刻就猜出来了,“是个‘忍’字。”
“原来是‘忍’啊!”
柔良听罢恍然大悟,不用宋清词公布谜底,她也知道这一定是正确答案。
宋清词点点头,但笑不语。
赵城忖度着这个忍字,再看宋清词处变不惊的态度,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这就是长公主的办法吗?”
“什么办法?”
柔良懵懂地看着赵城,又看宋清词,只见宋清词缓缓点头。
而后赵城就笑了,笑得眉宇间浊气尽散,恢复原本的朗润模样。
“大姐姐,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怎么赵城懂了,她却不懂?
她好吃醋。
……
公主府中,宋清词闭门不出,由着百姓谩骂砸门都不理会。
这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要是往常,金尊玉贵的楚国长公主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早就派人去把百姓都赶跑了!
她有足足五百精锐侍卫,进宫清君侧都敢,还愁赶不跑百姓?
看来这次长公主也自知理亏,所以如此容忍。
朝堂上,议完了安王私下非议君王的事后,风闻奏事的御史便提起了楚国长公主府的事。
“陛下,楚国长公主的府邸外头现在一片混乱,臣特意去看过,秽臭难闻,犹如菜市。她到底是长公主,如此皇家颜面何存啊?”
甚至有御史道:“楚国长公主金尊玉贵,能够如此隐忍也算得上爱民如子了。想来长公主已经知错,守灵之事,陛下还请三思。”
宋煦仁听了这话,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宋清词的名声臭成那样,现在只不过没派兵驱赶百姓,这些难搞的言官御史就反过来为她说话了?
他登基之初只不过少在先帝灵前跪了几次,这些人尚且上折子痛斥他不够孝顺呢!
果然,坏人只要好一次就会博得人们同情,好人坏一次就让人无法接受。
宋清词这哪里是爱民如子,分明是对文官御史们的心态了如指掌,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