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煦仁想的是个不花银子的方法。

旨意宣到公主府的时候,宋清词差点笑出声——

他在宫里另选了一处宫殿给宋清词,那处宫殿也不错,只是比宋清词从前住的宫殿还是差远了。

赏她一处还不如原来住处的宫殿,这叫什么赏赐?

宋清词哭笑不得,领旨之后亲自进宫拒绝了。

“皇兄不必这么麻烦,如今后宫是二嫂当家,我也不好去搅扰的。”

宋清词提起尹氏,宋煦仁以为她还在生尹氏的气,一时不好开口。

不料宋清词道:“皇兄若想赏赐我,不如赏我把剑,我在禁军中的住处正缺一把好剑装饰。”

“好啊!”

宋煦仁巴不得,一口应下。

赏赐宋清词一座宫殿,他还得费银子重新装潢翻新,又得调遣不少宫人过去伺候,兴师动众。

一把剑就简单多了,也省银子多了。

他一时高兴便道:“朕宫里有不少宝剑,让罗辉秦都搬来给你挑,你喜欢哪把要哪把。”

“那我就不客气啦。”

宋清词嘴上说着,见罗辉秦正要带人下去搬剑来,忙道:“皇兄这里忙得很,我就不在这烦你了。让我跟了罗总管他们去慢慢挑,岂不好?”

宋煦仁没有多想,摆摆手,“去吧。”

罗辉秦倒是顿了顿,见宋煦仁已经低下头去看奏折,没有叫住他的意思,只好离开。

宫里的宝剑是很多,可有一把宝剑意义重大,万一长公主挑中那把怎么办?

皇帝没说,只好长公主挑什么是什么了。

宋清词跟着罗辉秦离开好一会儿后,宋煦仁后知后觉地从案牍中抬起头。

她该不会选那把剑吧?

不会,宫里那么多宝剑,不可能这么巧。

这样的念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他接着看起奏折来……

罗辉秦去了很久才回来。

回来时脸色还有些古怪。

宋煦仁想起他的灵光一闪,随口道:“怎么去了那么久,长公主挑到喜欢的剑了么?”

罗辉秦抬眼望了望,“挑到了。”

“是哪把剑?”

罗辉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踌躇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宋煦仁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罗辉秦唯唯诺诺道:“就是,就是那把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

宋煦仁大吃一惊,当即愤怒地将桌上的茶盏拂去,白瓷茶盏摔在地上,溅起无数锋利的碎片。

殿中宫人们跪了一地。

“放肆!谁让你把尚方宝剑给她的?!”

罗辉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欲哭无泪,“陛下,是您说宫里的宝剑随长公主挑的啊!奴才那时还等了一会儿盼着陛下有别的吩咐,可陛下没吩咐,奴才才按陛下吩咐去办的啊!”

他以为宋煦仁有别的安排,没想到他完全忘了尚方宝剑这茬。

宋煦仁不是忘了。

他当时灵机一动想到了,可宋清词已经出去了,他想着宋清词不过临时起意要他赐把剑,不可能这么巧选到尚方宝剑。

没想到她偏偏选到了!

宋煦仁肠子都悔青了,一时想当然就送出了尚方宝剑,这笔买卖亏大了!

“长公主现在在哪?快把人追回来!”

“来不及了陛下……”

罗辉秦越发欲哭无泪,“长公主取了剑后让我们送她出宫,奴才们不敢不从,我们是从宫门口回来的,这会儿长公主早就到公主府了!”

“唉!”

宋煦仁气得捶胸顿足,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

她宋清词哪里是临时起意想要剑?

分明是故意的!

否则她不会想得那么周到,让内监们送她出宫,这样他想追回尚方宝剑也不得了。

偏偏是他自己说让宋清词随便选剑的,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宋清词知道,宋煦仁是不会轻易吃这个哑巴亏的。

尚方宝剑他是收不回去了,但他此后也不会给自己好日子过。

宋清词做出这件事之前就衡量过了。

是这柄上斩昏君下诛逆臣的尚方宝剑重要,还是讨宋煦仁的欢心重要?

她权衡再三,觉得宋煦仁不如手里这把剑。

宋清词美滋滋地带着剑回了公主府,剑用珍贵的锦盒装着,从外表看长长的细细的,更像是一幅书画。

她进了上房才把盒子打开,白云间瞧见她手里珠光宝气的剑,一脸鄙夷。

“公主哪里弄来的剑?这种花里胡哨的剑是最没用的,只是看着好看,打起来一点也不实用。”

“这可不是一般花里胡哨的剑。”

宋清词仔细一看,剑身上确实镶嵌了许多珍奇宝石,剑柄的背后有两个隶书的小字,笔锋暗藏劲道。

“尚方。”

宋清词笑了笑,随手把剑丢给白云间,“小白,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实用。”

白云间随手拔出剑,舞了两下,点点头,“嗯,还行。这比一般人家挂在墙上装饰的宝剑强些,至少开了锋。不过还是比不上实用的剑,公主,这东西你哪来的?”

紫练在旁插嘴道:“白统领,是长公主,不是公主,说了多少次了你总是记不住。”

“我叫习惯了。”

白云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少年一脸伤脑筋的表情,一字一字吐道:“长、公、主……您这东西哪里来的?”

“宫里顺的。”

宋清词心情不错,随口道:“你帮我保管好,下次要用的时候我找你要,千万别送漂亮小姑娘当聘礼了。”

白云间一脸吃瘪。

他天天守着宋清词,顶多能见着紫练她们几个女官,能给哪个漂亮小姑娘送聘礼?

果然赵统领说得对,公主就喜欢调戏良家男子。

哦不,是长公主。

……

沈泽光一回京立刻官复原职,走马上任。

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减各藩王的封地和供奉,说是各藩王,人人心知肚明,主要是宋朝业。

宋朝业刚刚到封地就任不久就被削弱了封地,本想召集手底下的谋士写折子回京制造舆.论,攻击宋煦仁登基之后骨肉相残。

折子怎么也写不出来。

很简单,力陈此事的是沈泽光而非宋煦仁,他宋煦仁的手是干净的。

“沈泽光这一出玩的妙啊,虽然顺利回京,可也留下了恶名。”

宋清词在上房院子里品评时政,“那些清流文官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沈泽光此举是在拍当今圣上的马屁,有失文人风范。”

“风范哪能跟回来做京官比啊?”

紫练插嘴道:“我看沈大人回来做京官还是很威风嘛,文敏说了,沈府现在门庭若市,都是去找沈大人的呢。”

公主府一向门庭若市,沈玉临是朝堂上下的香饽饽,人人都想来咬一口。

沈泽光现在也赶上来了。

宋清词笑着摇摇头,“你不懂。对于这种自诩清流的文官来说,拍马媚上是最要不得的丑行。沈泽光行了此举,日后他在朝中的威望必定不如从前。”

“眼下门庭若市都是《劝藩疏》带来的影响,等这一波影响过去了你再看沈府?一定冷清。”

宋清词既然这么说,一定会这样。

紫练心里暗暗记下了,等劝藩的事过去后她一定要找文敏问问,看看沈府是不是像长公主说的那样。

文敏正好倒茶来,听见宋清词这话叹了一口气,“劝藩之事波及了长公主们,每位长公主每个月都削去五百两供奉呢。好在咱们家底殷实,奴婢近来按公主的意思出去投了几笔买卖,也很快收到银子了。”

坐吃山空立地吃陷,这不是宋清词的风格。

前世她好歹多活了两年,未来京城生意火爆的是哪些酒楼哪些首饰铺子绸缎庄,她都一清二楚。

让文敏拿着银子去这些商铺做投资,很快就收到了银子,短短两个月已经挣了两万两。

跟这个相比,一个月削减五百两银子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宋清词是个富婆,自然不在意一个月五百两的数,柔德和柔良却没这么轻松。

尤其是柔德。

她的生母邓才人出身卑微位分不高,给她的陪嫁本就不多,从前仗着公主的供奉多倒也能花得顺手,打点府中下人也算大方。

没想到新君登基后一下子裁了五百两,她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柔德的公主府和宋清词的不一样。

朱越明是按例把全家都搬进公主府的,说是公主府,不如说这里是朱府。

柔德的婆母和妯娌都住在这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柔德手里一拮据她们就都知道了,个个乐得来踩一脚。

“听说杏花楼的新菜八宝乳鸽太多人抢着买了,现在已经每日限购了。”

晨起给婆母高氏请安的时候,几个妯娌围在一起议论,“我特意让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总算买了两只回来。一只要二十两,真是贵啊。”

杏花楼的八宝乳鸽是京城贵妇圈的新宠,这道菜又贵又限量供应,能吃到不但说明有财力,还说明有势力。

不是一般人能抢得到的。

柔德平日里也爱吃,隔三岔五就让人去杏花楼排队,还会孝敬给婆母高氏。

几个妯娌说着,最小的媳妇儿简氏目光飘向柔德,“哎呀,二嫂子最近都不吃八宝乳鸽了,莫非是被削减了供奉买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