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词从来没把那些妾室放在眼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他们。

文敏虽不理解,还是道:“她们走了之后我打听过,和那些被驸马赶走的管事一起,都在沈府。”

“你倒细心,什么都留意着。”

宋清词对此很满意,她的精力不能都放在内宅,内宅需要有个人帮她顾着,文敏就是她最好的帮手。

能帮她省去很多后顾之忧。

文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担心沈夫人被驸马赶走后心怀不甘,又想出别的计谋就不好了。”

“让小白去,把这个丽琴给我偷出来。”

按照宋清词的预计,沈府护卫的精锐都在沈玉临身边,不在沈夫人身边。

即便如此,第一次试探沈府的防卫,她还是让小白带了足足二十个亲卫中的精锐去,白云间很快就带着丽琴回来了。

丽琴回来的时候穿着素色粗布衣裳,瑟瑟发抖,以为宋清词记恨她要让白云间杀了她。

看她的样子,在沈府过得也不好。

宋清词没有多看她一眼,大手一挥,“带下去审问,尽快回我的话。”

对丽琴这种人,目测审问不超过一刻钟就有结果。

宋清词在屋里喝着茶等,半刻钟后,白云间轻轻松松地进来回话。

就像刚吃了顿饭回来一样轻松。

“她招了,被驸马赶出公主府前,有人给了她一碗下过药的汤让她端给公主。”

“汤?”

宋清词可不记得谁给她送过汤,除了沈玉临。

就算是沈玉临送来的汤,曹嬷嬷也每每按例用银勺银筷试毒,一旦下了药马上就会被发现。

“谁给她的汤?”

“沈府的二老爷,沈泽光。”

沈泽光……

原来真正想要她命的是他。

看不出来外表斯文正派的文官,竟能做出这么狠毒的事。

这下都通了。

那段时间宋清词因为册封楚国公主的事一直待在宫中,很少回府,丽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沈玉临不知怎么察觉了这件事,因此借着“沈泽光殴打公主”的案子把丽琴等人都遣散,还把沈泽光贬谪到偏远之地。

他在保护她,不是说说而已。

宋清词猛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病重将死之前,一向不到公主府的沈泽光,破天荒来了公主府许多次,她躺在病榻上多次听见沈泽光的声音。

沈玉临反倒很少出现。

他对妾室们一向冷淡,自从沈泽光频繁出现后丽琴的地位莫名高了许多,高到能随意跑来上房对她冷嘲热讽……

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宋清词心里生了根。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她一直以来都误会沈玉临了——

前世害死她的不是沈玉临,而是沈泽光!

……

沈泽光人在闽地,朝中之人一直没有忘了他。

宋煦仁一直希望他能回朝,现在朝中放眼望去都是两三朝的元老,他这个皇帝年轻威望低,要是靠着沈玉临和部分世家名门的支持,他很难坐稳皇帝宝座。

沈泽光要是回来就好了,至少能帮他压一压那些老臣。

不但宋煦仁希望他回来,朝中不少和沈泽光交好的大臣也希望他回来,屡屡进言劝谏宋煦仁。

“新君登基理应大赦天下,就算不大赦,像沈大人这样有才干的人也该调回京中重用才是。”

提到大赦天下宋煦仁就来气,满心羡慕嫉妒恨。

宋清词册封楚国公主的时候,先帝特意为她大赦天下,如今才隔了不到一个月,如何再大赦?

这让宋煦仁心里很不舒服,觉得他作为皇帝的风头都被宋清词抢去了一半。

最糟糕的是,没有大赦作为名头,他根本没理由“子逆父志”,把沈泽光调回朝中。

……

“公子,二老爷又来信了。”

清辉阁中,侍墨手里捧着信进门,见沈玉临毫无反应,他试探道:“您还是不看么?”

沈玉临没回话,侍墨便知道他不打算看。

他叹了一口气,把信收进袖中,准备拿下去好好保存。

万一哪天公子又想看了呢?

“他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侍墨刚要走出去,听见沈玉临的声音连忙回头,一脸兴致勃勃,“二老爷说闽地风光好,只是不如京城繁荣。他在闽地时常想念公子,担心公子的境况。”

“这两日信里又说,他时常做噩梦梦见先帝,先帝说他为臣不忠。他身体虚弱告了几天假,大夫常去他现在住的草庐。”

侍墨看了那些信就能想象到沈泽光现在的境遇,一定不好。

杜鹃啼血猿哀鸣,黄芦苦竹绕宅生,往往取酒还独倾……

沈泽光信里的语句,比白乐天的《琵琶行》还要引人感慨,让人唏嘘不已。

沈玉临没看过信的原件,自然感受不到。

不但如此,他还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是该梦见先帝,先帝在位时对他多有包容重用,他却——”

侍墨等了半晌没等到他的下文,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他。

等到脖子都酸了,沈玉临再没开口。

侍墨有些失落。

原来在自家公子心中,有些事连他都不能说。

二老爷到底对先帝做了什么呢……

沈泽光写给沈玉临的书信被弃若敝履,他的奏疏却引起了京城热议。

“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

沈泽光不愧是朝中文官的翘楚,这篇《劝藩疏》文辞警人,气势恢宏,连宋清词听了都不得不佩服。

街头巷尾流传着这份奏疏的内容,宋清词乘着马车经过街口,还能看到士子们聚在街头,争相传抄。

“公主,沈大人那篇奏疏真有这么好么?”

紫练好奇地问宋清词,有些不服气。

宋清词嗤笑,“好归好,也好不到洛阳纸贵的程度。主要是这封奏疏合了上头的意,我那位好二哥自登基之后心里最惦记的事是什么?”

紫练猜到了但不敢说,只用手比了比,小声道:“是安王?”

“呵。”

宋清词道:“现在大周最醒目的藩王除了安王还有谁?”

还真有一个,那就是宋清词这个“无冕之王”。

沈泽光这封奏疏明面上是合着皇帝新意针对安王的,顺手还把宋清词拉下水,让她吃了个哑巴亏。

她这个没有藩王名头却有藩王封地的长公主,惹人眼红早就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没想到沈泽光会用这种方式。”

宋清词耸耸肩,“也好,他想回京城就回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出什么花样。”

……

没过几日朝中就传出风声,宋煦仁让沈泽光回京。

因为沈泽光那篇《劝藩疏》影响力太大,尤其是在朝中文官圈子里,因此宋煦仁的旨意不但没有人反对,还获得叫好声一片。

他回京那天,宋清词早早收到消息,带上赵城和白云间,身后领着百余个公主亲卫,浩浩****地堵在城门外。

远远只见马车队伍从郊外回来,比起沈泽光离开时的一乘青帷小车,他回来的阵仗气派多了。

沈泽光揭开车帘朝外看,他离开京城不过一个多月,风光事物如旧,没有多大的改变。

他脸上漾起笑意,忽见远处城门下黑压压的队伍严阵以待,待看清最前头是宋清词的马车时,他嘴角笑意瞬间泯灭。

“这么多侍卫,在这干什么啊?”

城门里外进进出出的百姓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幕,都不肯走,加上宋清词的百余亲卫严严实实地堵在这里,城门水泄不通。

守门的将士想驱散人群却不敢,那是人家长公主的亲卫,长公主出门带多少亲卫保护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索性不管了,他们也看戏。

“你说楚国长公主来干嘛,该不会是来报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