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帝亲生的,这是宋朝业和宋煦仁共同的心病。

宋朝业成为安王反倒解脱了,剩下继承帝位的宋煦仁依然解不开这心结。

尹氏说的有道理。

宋清词此举若是试探,不打压她一番,她岂不连福宁殿都敢插手?

“这样吧。”

他想了想道:“你让赵城把仁明殿的人撤回来,暗示他是朕的意思,不要挑明。朕再派人去公主府安慰楚国公主,只说领了她的情,想来她也不好说什么。”

挑明就得罪宋清词了,他刚刚登基不想惹麻烦。

尹氏一听喜笑颜开,识趣地退出御书房。

赵城人就在御书房外,他在长廊上值守,见尹氏朝他走来,行礼请安,“见过皇后娘娘。”

“赵统领。”

尹氏知道赵城不是寻常武夫,他可是赵氏一族嫡系,是名正言顺的世家贵子,更兼武功高强,年纪轻轻就身居禁军统领的高位。

她从前和赵城没什么接触的机会,这会儿凑近细看,才发觉赵城不但身份不凡,更生得英武俊朗。

京城美男子也多,论温润仙气自然是沈玉临,要论英气挺拔,赵城不输沈玉临。

“赵统领镇日在陛下跟前值守,实在劳苦功高。本宫甚是喜欢赵统领,要是所有臣子都像赵统领这样尽忠职守就好了。”

“皇后娘娘过奖了。”

对尹氏的夸赞,赵城并没有显得受宠若惊,只是不卑不亢,“微臣不过是尽臣子的本分。”

这样的态度让尹氏对他更高看三分。

受上位者一夸赞就喜不自胜找不着北的,成不了大器。

尹氏捧了他一阵,这才说起正题,“对了赵统领,把安排在仁明殿外的禁军撤了吧,本宫那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保护。如此兴师动众,方才本宫和陛下禀告的时候都心里不安呢。”

说罢看着赵城的眼睛,确保他能收到她的暗示。

赵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皇后娘娘体恤将士们,臣感激不尽。守卫仁明殿是楚国长公主的命令,臣不敢违抗。”

尹氏脸上的笑变得生硬,嘴角微抽。

人家明晃晃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她还不能发火,真是气人。

连赵城这关都过不了,怎么对付宋清词?

她勉强道:“赵统领,难道在你眼里,楚国长公主比本宫这个皇后的身份更高么?”

声音里压着怒气。

赵城头都没抬,“皇后娘娘身份高贵,但禁军是楚国长公主管辖的。”

他说着,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自然,若是陛下吩咐的,当以陛下之命是从。”

尹氏:“……”

要是宋煦仁肯下令,她用得着跟他浪费口舌么?

尹氏皮笑肉不笑,“陛下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用打扰他了。罢了,本宫亲自和楚国长公主说就是。”

“恭送娘娘。”

赵城面不改色,等尹氏走了,他微微出神。

尹氏是皇后,宋清词捡这个硬柿子捏,要是伤了手可怎么好……

“看看,这是酒泉,这是传说中的月牙泉。”

尹氏派去的宫人到公主府的时候,宋清词正在研究一副西北地形图。

内监多看了两眼,心道公主领了个禁军的差事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没事研究什么地形图?

“长公主,皇后娘娘请您进宫说话。”

宋清词安排下禁军后就知道尹氏会来找她,她从容不迫,“二嫂找我做什么?我这忙得很。”

说着还真提笔在地形图上勾勾画画,画的是什么,内监看不明白。

他只明白宋清词口气中的敷衍。

内监当即要怒,想想这位楚国公主几乎位比皇太子,虽然是先帝在的时候,如今余威犹在。

他不敢放肆,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娘娘请长公主自然有要事,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听的。”

“你去回她,只说我今日不得空,明日就进宫。”

内监吃了个瘪,想想又道:“长公主到底在忙什么,好歹叫我们知道,否则皇后娘娘问起我们怎么说呢?”

“自然是忙禁军的事。”

宋清词眼睛看着西北地形图,嘴里一本正经,“新君刚刚登基,内宫要重新整肃,禁军可是重中之重。若不好好安排,陛下有失谁负责?”

“皇后负责,还是你负责?”

她抬头看了内监一眼,内监被烫到似的,忙一缩脖子,“奴才不敢,那奴才就据实回禀皇后娘娘了。”

尹氏派来的宫人灰溜溜出了公主府,紫练和曹嬷嬷等人眼看着,心里都替宋清词悬一口气。

“皇后娘娘从前对着咱们公主,可从来不敢摆嫂子的谱,可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公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那可是皇后啊。

“傻丫头,你以为我不惹她,她就不会惹我了么?”

宋清词早就看透了,淡淡道:“爹爹在时我是满宫里最尊贵的女子,现在宫里最尊贵的女子是她。她要立皇后的威,头一个就得拿我开刀。”

紫练想了想,“是了,可不就是皇后把公主从前住的宫殿收回了么?害得公主在宫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了。”

宋清词笑了笑。

“宫殿倒罢了,我不缺一个住处。可她想踩我的脸,我要是任由她踩,旁人也会跟着风来踩我。”

“否则你以为府里的下人怎么敢替沈夫人说话,沈夫人又怎么敢来公主府?”

公主府里的事沈玉临替她出面摆平了,还有更多风霜在这道府门之外,在看不见的地方。

看不见,所以杀人于无形。

“我明白了,公主要和皇后对抗,就是要让人知道咱们连皇后都敢惹,看还有谁不要命!”

“可是……”

“公主斗得过皇后吗?”

紫练的脸皱成包子,她没什么信心。

宋清词摇摇头,“斗不过。”

“斗不过?!”

紫练急得差点跳起来,斗不过还斗,那不是找死吗?

“那咱们去找驸马吧,驸马一定有办法!”

沈玉临说要当宋清词的靠山,不管宋清词信不信,反正紫练信了。

见她不言语,紫练好言劝道:“公主就算移情别恋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和驸马和离。论起在朝中的影响力,驸马还是比赵统领强的。”

宋清词白了她一眼。

这妮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能找他。”

宋清词凶巴巴地,“还有,和离这事跟赵城没关系,少给我胡说。”

紫练委委屈屈,“不找驸马,那皇后娘娘要是怪罪……”

“放心,我有更好的人选。”

不是沈玉临,也不是赵城。

是个能制得住尹氏的人。

宋清词说话算话,第二天不等尹氏派人来接,她就自己进宫了。

她进宫的时候宫门刚开,禁军将士迎她进来,都疑惑她为何这个时辰进宫。

宋清词含笑不语,去禁军中转了转,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往御书房走。

这个点儿尹氏还没起身,但有人起身了。

“皇兄?”

“是谁?”

宋煦仁昨夜批了一夜折子,鸡啼时分才趴在御案上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听见宋清词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宋清词从殿外走进来,轻声道:“是我,清词。”

他怎么来了?

宋煦仁低头看了看,衣裳还算整齐,他随手拿帕子抹了抹脸。

这才清醒一些。

“哦,大妹妹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皇兄如此勤政,忙得废寝忘食,如果爹爹在天上看见,一定很欣慰。”

宋清词的口气柔柔的,宋煦仁想起自己坐的龙椅是从哪里来的,想不对宋清词客气也难。

他笑了笑,“为君者,应该的。”

“唉。”

宋清词忽然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一旁。

宋煦仁一惊,全然没在意她自己落座的无礼举动,好奇道:“大妹妹叹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