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袭漆黑斗篷去了一趟地牢,与牢中关押的初珑进行了一场谁也不知道的谈话。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去找过陛下,陛下亦无可奈何,百官均为莫大人请愿,陛下也只能给易衡十日查案时间,若查不出真凶,十日后就要将你问斩……你害不害怕?”

屠灵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一如她那双波澜不起的眸,牢里的初珑笑了笑,事已至此,他倒想开了:“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可惜见不到主人夙愿达成的那天了。”

屠灵盯着初珑,半晌才握住铁栏,幽幽道:“你不怕,我却不甘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让我看着你白白去送死,我做不到,总之要倾覆这王朝,不若干脆将计划提前,你说好不好?”

初珑一惊,凑近压低声音:“不好,主人千万莫冲动,时机未到,不能为了我将计划提前!”

他顿了顿,攫住屠灵的眼眸:“那易侍郎来过一趟地牢,他说即便只有十日,他也会尽力彻查,找出真凶……还我一个清白。”

屠灵一怔,诧异抬眼,初珑知道拨中她心弦,不由语气更加恳切,一字一句道:“他说,他不是信我,他是信你……其实,他心中一直是信你的,主人。”

“所以,你再等等吧,切莫冲动,等他查明案情,不要乱了阵脚。”

走出地牢的时候,屠灵耳边还一直回**着那句话,其实,他是信你的……她扶着石壁,走过昏暗长长的甬道,只有影子与她同行。

那袭漆黑的斗篷里,忽然就发出一声幽叹。

“你信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的信仰终究不同,我成全不了你的太平盛世,你也阻止不了我的杀伐屠戮,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那个夏天,殊途又怎能同归……”

易衡被请到奉婵公主殿中时,脑袋里还不停盘旋着案件的各种细节。

他去地牢找过初珑,向他反复确认,那暗器当真是他的吗?初珑没有迟疑,银针上刻了细细的“珑”字,他无从否认,但他说他并未用这暗器杀人,那三枚银针不知何时流落出去的,又如何被人利用成为陷害他的“凶器”。

“如果我真要杀人,会用这么独一无二,明显具有指向的暗器吗?”

这话的确一语中的,易衡回去后满脑子千头万绪,却忽然接到公主相邀,来请他的婢女说,公主找到些对案情有帮助的线索,希望他能进宫与之探讨,易衡掩好卷宗,这才强打起精神,随婢女入了宫。

寝殿中,奉婵公主一身游侠装扮,打扮得英姿飒爽,见到易衡就热情迎了上去,“驸马,你瞧我这身好看吗?”

易衡自动忽略她那声“驸马”,暗道她的“易服癖”大概又犯了,可此刻却无心与她多言,只是眉心微微一皱:“十日之期迫在眉睫,公主所说的线索呢?”

奉婵公主紧了紧腰带,昂首笑意不减:“这案情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破的?我若不说有线索,你会来我这吗?”

“你……”易衡脸色一变,奉婵公主却上前挽住他,拍拍手,几位宫人抬出数十箱各具特色的衣饰道具,连刀剑都有好几把,殿中霎时一片光芒四射。

“易衡哥哥,你快来看看,这些都是我四处搜集来的宝贝,你连日查案辛苦了,不若挑一身同我一起换了,放松放松,好不好?”

易衡扫了眼奉婵公主的“变装库”,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仍是一拂袖:“胡闹!”

他冷着脸向公主告退后,便头也不回地踏出殿外,任公主气急败坏地唤了好几声也未停留。

只是经过后院假山,无意瞥见那关着白虎的铁笼时,他脚步顿了顿,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

风中似乎飘来隐隐的幽香,拂过他的衣袂发梢,他站在长空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东西浮出心头,他却一时抓不住,只能微微蹙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