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寒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队伍快行。

穿过和县就是清渠县,到了这里,鄢听雨便再也没心情关心什么赏赐、朝野纷争。

已经是初秋的天,官道两边的阔叶林里枯黄和深绿色的叶子交织,秋风飒飒好不凉爽。

快要秋收的地,金灿灿的块状像是线条优美的色块。

本该是令人惬意的景色,却被那死气沉沉的村落还有路边的尸殍却生生破坏了。

“太惨了。”林芝治一个八尺男儿眼眶通红,“清渠县的县令到底干什么吃的?”

唯二知道实情的鄢听雨和祁北寒不约而同地沉默。

对方故意带了时疫入城,肯定是想等到大爆发的时候才上报,谁知却控制不住,最终成了这副人间惨剧。

“后悔吗?”鄢听雨骑马跟在祁北寒身边问道。

祁北寒也反问,“那你那可曾后悔?”

后悔个屁!

鄢听雨固然同情这些人,但她自问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要恨也是恨偷走药方的人。

祁北寒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看向那隐约在山水雾气中的清渠县城门,“有时,袖手旁观不见得就是错。”

盯着难民营的人太多,药方最后落到谁的手中根本不得而知。

进入城门之后,才越发触目惊心——城墙下、墙角下、街道边几乎都被歪歪倒倒的人填满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就连守城门的侍卫都犹如行尸走肉。

唯有在看见鄢听雨的时候,呆滞的双眼里亮起光芒。

浑浊带着腥臭的空气迎面涌来,众人差点晕过去,明明青光白日,却总给人长夜不尽的错觉。

清渠县的县令上吊自杀,他的家人也已经病发死去,如今在这里坐镇的是尚阳府知府,郑清岭。

当听见齐王一行人抵达的时候,他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前来迎接。

“王爷,老臣有罪啊!”

齐王下马虚扶,郑清岭便由文书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都快乞骸骨的年纪了,没想到摊上这样的大事,上头追究起来,他在劫难逃!

只求能竭尽全力弥补,不要连累家人。

“郑大人做的很好,本王会向陛下秉公说明的。”

说到底是,罪魁祸首是偷走药方引起时疫的人,可惜那清渠县县令已经畏罪自杀,更难查明。

有他这句话,郑清岭便微微松了口气,他也是从金城下放的老油子了,深知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便说道:

“老臣来时曾盘问那刘安,他却一口咬定是商队把时疫带进来的,之所以没有禀报是因为没有及时发现。”

“自从和县爆发时疫,方圆三百里的城镇都关闭城门不得进出,这刘安定是心中有鬼才以死谢罪了。”

他真真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总之一切都是那死鬼刘安的错!

祁北寒等人一边听郑清岭汇报,一边往府衙赶。

待坐定上茶了,郑清岭才看向一直跟在祁北寒身边的女子,“这位就是平善医女吧?老臣有礼了。”

鄢听雨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避开,“见过郑大人。”

抬头对上这老家伙的目光,不由得头皮发麻,只因他的目光过于热切。

祁北寒饮了口热茶,眼神落在郑清岭身上,不悦地把茶盏重重的放下,好歹是他名义上的侍妾,这老东西太不知规矩了!

郑清岭吓得连忙回神,“都说平善医女医术高超,老臣心中欣喜,失礼,失礼了。”

算是解释了,但祁北寒色神情已然冷漠,冷哼一声。

“废话少说,先带我们看看百姓的情况。”

虽然清渠县的时疫蔓延得太过厉害,但是在已经处理过一回的王府众人看来,只是工作量大些,更悲惨些罢了。

鄢听雨指挥自己带来的和县城里还活着的大夫熬药施针,只是这将近十万的病患,她们就是不眠不休也也忙不过来。

来不及施针的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焚烧尸体的黑烟经久不息,鄢听雨立在城门上,神色严肃。

“有空在这里发呆,不如赶紧下去救人。”

祁北寒来到她身边,语气生硬但也不像是命令。

鄢听雨没有动,祁北寒目光下移,瞥见她因为劳累而白惨惨的小脸。

“当初整个营地的人求你也没见你心软,怎如今……”

“谁说我心软了。”

鄢听雨没好气地打断他,忽然伸手接住飞到眼前的红色飞蛾,长长的睫毛和它的翅膀一样一样晃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北寒,能不能帮我个忙?”

祁北寒挑眉,跟他势同水火的人要帮忙?还别说挺新奇的。

“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鄢听雨见他没说话,便转过头仰着小脸儿看他,“你帮我,我就不计较你两次抢账本儿的事儿了。”

祁北寒强调,“本王记得只有一次。”第二次在肖家别庄没成功。

“贼就算没有偷到东西仍然是贼。”鄢听雨极为陈恳地说出事实。

“……”

这哪儿像是要求助的?根本就是讨债的。

祁北寒很想甩手就走,但念及这女人近来表现不错,便大方地点了点头,“你要本王帮什么忙?”

鄢听雨垂眸凝视那漂亮的红色飞蛾,抿了抿嘴唇。

“无论如何帮我瞒住……”

在等待各地运送药材过来的时候,清渠县先等来一男一女。

两人皆是身穿白衣,男子肩上蹲着一只颜色鲜艳的黄色鹦鹉,女子身边则是环绕着红色飞蛾,一路走来引人注目。

男子长相中等可称端正,女子却极为秀美,二人气质出众,在这犹如地狱的县城中,仿佛就是盛开在淤泥中的两朵莲花般,非尘世中人。。

“王爷,此二人自称是百药谷出来历练的弟子。”

领着两人进入县衙的林芝治谨小慎微,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相比较之下,祁北寒却是极为镇定,手微抬,“赐座,奉茶。”

一男一女神情冷淡疏离,朝当朝王爷微微颔首,那女子先入座,男子紧随其后,二者身份高低一目了然。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祁北寒从女手中接过热茶,其淡然令一男一女诧异,如今城中瘟疫横行,这个王爷竟然不巴结她们?

那女子打量俊美无俦的齐王殿下,“我乃是百药谷谷主亲传三弟子,蝉衣。”

另一个青年却看也不看,傲踞的吐出两个字来,“我叫陆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