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人,明明总是赶也赶不走的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再也不在了。

在失去之后他才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只怕再也不会有人会像她那样对待自己了。

往后,也再也不会有人给自己做红烧肉了。

鄢听雨……

一提起这个名字,祁北寒的心中依旧是带着痛的。纵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可是对他而言,却总是如同刚刚发生过的一般。

那时候,他对她的恨意是那么的强烈。那时候,他是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可是当她真的死了的时候,过了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生出那么多的恨意了。

明明她是除了母妃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不是吗?那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不得不说人真的是一个特别奇怪的生物,那时候的自己在拥有着她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会想这些的啊。

然而现在,现在他也是不由自主的在想着。

若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若是他对他有一点点的耐心,若是他对她没有生出杀意,若是没有那杯毒酒……

只怕是现在,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吧。

就算像从前那般自己时刻厌恶着她,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也是好的啊。

那就能够说明了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他也没有白活。

然而,既定的事实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女人亲手被自己杀死了,一杯独酒了结了她的生命。

自那之后,他便每日生活在懊恼之中,可是她呢?在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她怕是早就已经忘记自己了吧。

说起来,她也是应该忘记自己的。谁让这一切都是他的咎由自取呢?!

若是从前在得到的时候他好好珍惜,但凡他对她有一点点的好脸色,他们二人之间也不可能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啊。说什么这都是他的错,这就是他的报应!

桌子上的火苗一闪一闪的,就好像是能够听懂他的内心深处到底在说着什么似的。

一阵阴风从窗内吹过,祁北寒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想,可能是鄢听雨听到了自己的话吧。也可能是她来找自己复仇的吧。

这样也好啊!最起码这个生辰他是有人陪的,最起码他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对着那团火苗,祁北寒竟是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这个笑容是那么的微乎其微,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毕竟从前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对鄢听雨露出任何笑脸的。

“鄢听雨,我知道是你。就算不是你,我也期望着是你。”

祁北寒喃喃。

“从前的时候,我看见你是那般的厌恶,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一个好脸色。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知道也有很多事情是你一直在为我,操持打理着。其实我不该这样的,不是吗?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知道的,从小我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自从母妃死后,我更加的没有安全感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生命中竟然会出现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我也知道你是实意对我好的。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因为你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从小在后宫中长大,早就见惯了父皇的妃子因为争宠而使出了各种勾心斗角的手段,我一直向往着生命中能够有一道光亮来照耀我,我以为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而已,可我没有想到,你就是那道光。”

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疾走几步之后,从花瓶底下一个匣子中拿出了荷包。随后他又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摆着酒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后,祁北寒一饮而尽。

手中捏着那个荷包,看着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祁北寒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鄢听雨送给自己的。

那时候他们二人之间的亲事早就已经定下了,那时她送给自己一个能够表达爱意的荷包也是极为正常的。

毕竟他们国家的民风向来开放,就算是男子与女子之间的亲事尚未定下,可若是他们有情,互送礼物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却是因为这个荷包而开始厌烦起了她。

原本他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厌烦她的,可是后来,他好像想明白了。

鄢听雨在京城中的传闻向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既是身为大家闺秀,又怎可做出如此不合乎情理的事情?!

别人能够对自己的爱慕之人赠予荷包表达爱意,可她不行啊!

她有着大家闺秀身份的加持,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祁北寒突然间意识到了,可能鄢听雨和自己以前在宫中见到的那些女人全都一样。她们有着多重的面具,她们一贯里会用面具来伪装自己。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戴着面具的女人,他向来也不喜欢装样子的女人。然而,鄢听雨却是准确无误的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

所以从那一刻起,他便对她生了厌恶之心。以至于在后面,他越看她越厌恶。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对自己是如何的要好,在他祁北寒的心中,他始终是厌恶她的。

这种厌恶是一天比一天浓烈,以至于到最后,在他们成亲之后,他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他就想撕破她的伪装,撕破她一直戴着的面具。却不曾想,其实有些事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自己太过于偏执了。

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确实是他太偏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