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听雨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这些自诩人间圣手,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人,因为受尽了他人的追捧和恭敬,所以觉得自己就成了至高无上的神,心中毫无所谓的是非善恶,反正不管是试药人还是放瘟疫,一切都是为了能拯救生命的医术。

都是崇高的。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试药人该做的,师姐都是为了研制出更好的药剂!”

“再说他还活着!”

鄢听雨面无表情地把小八脸上无法恢复的烂肉刮掉,“你们师姐也还有一口气。”

“你根本就不懂试药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这么重要,那你们怎么不自己亲自去?”

一句话,让所有百药谷的人都沉默了。

鄢听雨手头上没有药,只能暂时先给小八稳住伤势,唰地站起来,吓得所有弟子后退一米。

她扫视这些满脸义愤填膺的人,讽刺地笑了,“你们不过是一群打着追求医术的幌子,实则是为祸人间的疯子,没有仁慈善良之心的大夫,不过是刽子手。”

“说得好听!”陆英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现在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也是疯子啊。”

鄢听雨理所当然的眨了眨眼睛,“从我进入百药谷试药开始我就疯了,在你和蝉衣兴奋地讨论给我的药池里加什么药,在你们拿刀划伤我的皮肉,在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蛇窟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杀死你们,然后一把火烧光百药谷。”

陆英听着他的口吻只觉得不寒而栗,指着她怒骂,“当初明明是大师兄救了你把你带回来,你这是恩将仇报!”

“那我当初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见到他甘逐,不想来到百药谷!”

里边的祁北寒听得心中阵阵抽痛,他知道,这种心情名为心疼。甘逐同样怒不可遏,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祁北寒的剑招越发凌厉,狠狠一扫便破了甘逐的放手,一剑刺在他的肩上。

百药谷众人大惊失色。

“大师兄!”

陆英更是直接推开鄢听雨冲了进去,张开双臂挡在甘逐面前。

鄢听雨哐一声撞在门上,祁北寒连忙收了剑冲过去。

“走吧。”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在人群后方。

“走?在我百药谷大闹一通,还打伤本谷主的弟子,想走没那么容易!”

所有年轻弟子像是看见了天神,恨不得对广丹顶礼膜拜。

总算是来了,陆英松了口气。甘逐递给他一粒药丸,让他给蝉衣服下先把命保住。

陆英连忙照做,走到令人不忍直视的蝉衣身边,掰开她的嘴喂进去。

不消片刻,女人便睁开了眼,第一反应抓住他尖叫起来。

“啊啊啊——他要杀我,合欢要杀我!”

陆英难得对她有些许耐心,“没事,师父来了。”

说着把蝉衣扶起来,来到外面,此时正剑拔弩张,便是对上名满天下的百药谷谷主,祁北寒的气势也不输分毫,甚至因为出身还带着两分无法磨灭的尊贵感。

“本王要走,谁也留不住。”

广丹冷笑,“本谷主倒要看看!”

他身边飞舞着的蚊群猛地冲上来,祁北寒侧向一步挡在鄢听雨面前,内力轰然外放震飞蚊群。

但是这些蚊子生命力强悍,不消片刻又围上来,祁北寒皱眉正要故技重施,鄢听雨便拦住了他,“别做无谓的消耗。”

于是驱使自己的药宠迎上去。

和蓝蝶不同,广丹到底是百药谷谷主,撇开人品不谈,一手医术却难有人敌,若非她的豆娘生命力强悍此时恐怕也败下阵来。

只是豆娘数量有限,只能拦住一半,其余的蚊子都飞了上来,将他围得寸步难行。

“谷主,弟子前来助你!”

“弟子也来!”

年轻的弟子看着他的惨状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行了,连忙围上来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撒出来,结果被祁北寒剑锋一扫霎时间皮开肉绽。

事实证明,方才对上鄢听雨的药宠他们无能,对上祁北寒的武力他们同样无能。

个个只能作鸟兽散,从始至终在旁边干看着。

祁北寒提剑迎上,剑风所过之处便扫落一片,然而这些细小的东西无孔不入。

祁北寒便是狮子也只能让它们咬,没多久,皮肤上便是一片漆黑斑状。

没死。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甘逐捂着肩上的伤走出来,靠在门上略有些虚弱,“他甘心当试药人,原来就是为了能抗住我百药谷的剧毒,好用武功带你走。”

鄢听雨状似深情地看向祁北寒,“他对我的好,你理解不了的。”

活脱脱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模样,蝉衣靠在陆英的胸口多希望自己眼睛还瞎着,但实际上她模模糊糊的看得极为清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她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得到大师兄和祁北寒的关心?明明她更优秀!

这个贱人还敢伤她、折磨她!

仇恨使蝉衣脑中的理智燃烧殆尽,最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柳叶刀来。

“去死!”

陆英因为关心另一边没拉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扑过去。

噗嗤~

柳叶刀入肉的声音让对此极为敏感的大夫们纷纷看过去。

整个半山腰上都陷入了死寂——

只见蝉衣握着一把刀插入了甘逐的腹部,而甘逐背后的鄢听雨同样将一把柳叶刀送进了蝉衣的胸口。

蝉衣不敢置信地松开了手,“大师……噗~”

插在她胸口上的柳叶刀扭了一圈,再入一分,那只握刀的手掌上还留着一个血窟窿。

蝉衣嘴角鲜血直流,和胸口上的血汇成一片,染红白衣,临死前最后一眼,她看见了鄢听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渐渐失去活气的面庞……

陆英接住蝉衣倒下去的身体,眼眶在瞬间红了,“师姐!”

“蝉衣师姐!”

广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推开所有人跑过去,先是打量徒弟正中心脏的刀伤,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探她的鼻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的反应告诉他,好好的徒弟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整个人微微颤抖,双眼瞪直,猛地回身一巴掌甩在甘逐的脸上,指着她面目狰狞的骂道:

“畜生!你做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