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艾漫迟缓地把手盖在那掌心上。看着紧握住的双手,她轻眨了一下眼。

那个人别了下嘴,似乎很嫌弃:“记得别松开,懂了吗?”

艾漫没接话,紧抿住嘴唇,没思想般被苏宇拖拽着走。

外面的雪,小了,街头孤零零的,撩撩几人在拿着手机,像是在摆拍。

高大的老树枯秃屹立在一个蛋糕店旁。它像只花蝴蝶,艾漫远眺到它。她看着这棵树,风吹着头发,满头是雪。

不知为何,鼻头莫名涌上一股酸胀,艾漫吸了下鼻子,空着的手抵住鼻间。

“感冒了?”旁边的苏宇低声问。

“没有吧。”艾漫顿了顿,补充道,“应该就是想起了一个人而已,想起有关她的事了。身体有了应激反应。”

“谁?”苏宇眨了眨眼,“你妹妹吗?”

应该是不确定,跟艾漫这个人一样。苏宇在心中嚼着这个字眼,她想,在意这个人就是在喝药,苦但必要。

“嗯。想起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当时是冬天,她非要去折堆满雪的树枝,结果被弄了一脸雪。”艾漫说着,抿唇轻笑,“她倒在地上,厚重的衣服把她撑得像河豚。我都快吓死了。”

“河豚?”苏宇别过脸,看着对方透亮的眼睛,歪了下头,问,“她到底搭哪边?”

“我觉得那边都像吧。”

看她执迷不悟的样,苏宇轻轻摇了摇头,妥协道:“随你吧。”

艾漫:……

她不理解,小声反驳:“那你干嘛还问?”

苏宇听见了,她凑近把艾漫头上的帽子往下按了按:“我没事干,就想问问。对了,待会到医院了,你好好听医生的话。不然你又晕倒了,很耽误工作进程的。”

“也许吧。”艾漫垂下眸,看着地上的雪,应付着对方,“不过还是谢谢你。”

听着她散漫的语气,苏宇心里有些堵,手不免加重了力度。艾漫咬住下唇,抬起了头,点了点:“我听你的话,能松手吗?有点疼。”

看着早已通红的手,苏宇好似烫到了,立马松开了。她皱了皱眉,贴着对方的额头,小声:“对不起,弄疼你了。”

“能别靠我那么近吗?”艾漫颤了颤睫毛。淡淡的薄荷味又映现,她的腺体生理性发热,心一直在跳。

“很难受。”

苏宇:“是吗?你可能又生病了,别总想你妹妹,想想我。”

“想你能治病?”

“对。”

“不要。”艾漫抬了下眼皮,“我难受就是你导致的,你能收收你身上的味吗?”

苏宇她,有点烦,总挑战她的心里底线。但——也不错。

“那我就是你的解药了。”苏宇笑了笑。

“消停点吧。”

腺体舒缓了一点,没有那么突兀了。她把手插进兜里取暖,木讷向前走着。苏宇也紧跟着。

那棵树明明没有靠近,可就在她心中烙印不下去,她想,好想,妹妹。

刺鼻的消毒水充满楼道,也盖过了那棵树的执念。护士迈着轻得没声的步子,走来走去,额间带着汗。

艾漫靠在椅子上,木愣地望着人来人往。苏宇一面拿着号,眼睛却斜看着身旁。

“49号。”

闻声,苏宇拉起了艾漫的手,见这人还呆呆的,就叫了声:“来了!”

艾漫被打破,从自己的世界抽茧般出来。

这一路,她像个木偶硬塞进座位上,面对医生的慈目笑容,她也回了个违和的笑。

“小姑娘,你有什么症状?”医生握着笔,温声说。

“嗯——”艾漫想不出,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病。

“她总是吐,动不动就发晕,平常还总胡思乱想。”苏宇双手抱胸,打断道。

“还有吗?”他低着头写。

“看她这样,估计记忆力也总不好。全身都是毛病。”

“还有吗?”他继续。

“没了。”

“你去3楼t区做检查,然后再去1楼f号领药。”他撕了条病单。

“麻烦你了。”苏宇又把全程没插一句话的艾漫硬拉起来。

“看吧。都赖你不好好吃饭,要做那么多项检查,你得给我还债。”苏宇看着病单。

艾漫:……

她轻出口气:“可以。你想怎么还?”

她插着兜,瞎看着楼道。

“罚你每天都陪着我吧。”苏宇闭着眼,仰了一下头。

“你干嘛要这样?不亏本吗?我可以分期付款,这样我也不算太欠你人情。”

“艾漫,你没良心!我让你欠我人情了?我是债主,我说得算!”

“好吧。”艾漫打了个哈欠。

按照医生的叮嘱,她们先去了抽血,艾漫摁住棉签堵住血,伤口有些青紫,苏宇轻轻地抵住她的头。

“嫘了吧。”苏宇小声。

艾漫垂下眼:“还行。”

“不行,你说不行。”

“为什么?你好幼稚。”她叹口气。

苏宇唇角弯了弯:“因为我想看见你求我的样子。”

“那你没机会了。”艾漫委婉地说。

经过漫长的流程与等待,苏宇提着一大袋药,艾漫则一脸懵逼,站立在医院门口。

“走了,别傻站着了。”苏宇撇了撇嘴,“你怎么总发呆?跟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无聊?”

艾漫转过身,摸了下胳膊上刚抽过血的地方,说:“没有。我对谁都一样。”

“好。我信了吧。”苏宇又拉住艾漫的手,“答应好的蛋糕,走吧。”

“你怎么那么喜欢牵手?”艾漫动了下手,发现自己力气太小,分不开。

“天冷了,你不想互相取暖吗?”

“你倒是聪明。”艾漫轻笑。想了想,就任由她牵着了。

天色渐暗,街边的人却逐渐增多,雪也停了。艾漫又看见那一颗树,她停下了脚步,在一旁驻足着。

苏宇扭过来头,抬眼看了看:“你喜欢这家?那就去这家。”

艾漫:“不是,”她仰头望了眼树,凝思一会,又道,“可以。”

橱窗里的兔子蛋糕,记得上个月妹妹让她买,可月底了,她没有多余的钱,就没买。这一件事也告一段落了。

妹妹没收到蛋糕。还拉黑了她一天。她现在可以买去补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