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十几分钟,路上驶来一辆很普通的小厢式货车,停下车后,魏城把共享单车丢到车上,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坐下一辆车离开,他则跟着货车回去了。
看着离开的货车,我思绪万千,曾经最亲密的伙伴,如今依旧是战友,他为了我付出了很多,同时我也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他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的铁血手腕,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同时我也劝慰自己,人总是会变的,我也变了,何况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他呢?
又过一会儿,果然来了辆小轿车,车子在我身边停下,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摇下车窗,直截了当示意我上车。
上车后,他跟之前的摩托车手、三轮车老大爷一样,一言不发载着我往市区赶。
我知道这是魏城专门关照过的,魏城做事够小心,我怀疑这位司机跟之前二位一样,他们根本不认识魏城,只是魏城使用了某种手段,让他们帮着做事。
司机把我载到市区,找了个地方放下,整个过程都没说过话。
下车后,我步行到警局,刚到警局院门口准备从花坛里找手机的时候,就看到李风云、张小康、徐浩青他们,正站在门口抽烟。
“舒哥你没事吧?”张小康朝我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没事没事。”
李风云递来我的手机,帮我点根烟问:“你跑哪去了?哥几个担心死了。”
我知道他们都很担心我,算了一下,我出去了大概三个小时,此时他们还在门口等待,估计是也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
有点心下不忍,李风云和张小康还好说,都是年龄相仿的兄弟,徐浩青都五十好几了,让老大哥为我担惊受怕几个小时,实在有些抱歉。
徐浩青看看我身上没有伤,示意我们回办公室再说。
回到办公室,刘专员正笑嘻嘻站在窗边,他定是通过窗户看到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说说看吧,舒靖,这次有什么收获?”刘专员开口道。
“唉,别提了,哪有什么收获,我也不知道电话男为什么要放我鸽子……”我垂头丧气地说,尽量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很低落。
他们继续追问,我则继续演戏:“坐上摩托后,那家伙把我带到棚户区,然后又换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一直把我载到郊区,让我在那里等着,结果我等了半天,来了辆小汽车,车上下来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我以为他就是电话男,问他老丑的死是怎么回事,他却二话不说,直接拿出一个手帕往我嘴上捂,我还没接触到那个手帕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小汽车和口罩男都不见了,又等了一会儿,来了辆班车,我搭上班车回来的,自始至终都没见过电话男,也没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
徐浩青:“那人有什么特征?开的什么车?”
我随口胡诌,徐浩青连忙记录下来,让人着手调查。
当然,我可没说人家的车牌号。
徐浩青和张小康好糊弄,李风云和刘专员就没那么容易忽悠了,他俩脸上都是一副怀疑的表情。
“舒靖,陪我去买包烟呗。”李风云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来警局,他凑到我耳边说:“你小子在隐瞒什么?”
“老大,你别问了,还是那句话,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风云撇撇嘴,拍拍我肩膀:“那行,我也不逼问你,等你认为时机成熟再说吧。”
我很感谢他对我的信任和理解,这兄弟,够意思。
回到局里,刘专员没有再问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浩青则继续调查我说的口罩男……
张小康的情绪稳定多了,虽然老丑的事给我们造成巨大打击,但我临走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
在警局里待到饭点,李风云说想要去老莫那里吃,徐浩青这才没留我们吃他们的食堂,我跟李风云张小康来到老莫饭馆。
老莫的店里依旧很忙,莫凯文似乎对象棋失去了兴趣,不再研究棋谱,正在看一本关于经济学的书。
“莫凯文,不看棋谱了?”李风云问。
莫凯文点点头:“不行呀,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赢不了胡泊,更下不过那个宋子飞,心累……”
“不要轻言放弃,你的目标不应该是在象棋方面极有天赋的胡泊或者宋子飞,而是你自己,你的棋艺不断进步,不断超越以前的自己,这就够了。”
“道理我懂,我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一些更有趣的事上,这本书写得很好。”莫凯文言语之间并没有多少自暴自弃的感觉,这就够了。
吃饭的时候,小胡泊也来了,见到我们后,他走到我们身边,指指那张空板凳,问能不能坐下。
“快坐快坐,小胡泊,你有事要找我们吗?”李风云问。
胡泊坐下来后,表情凝重地说:“这里说话方便吗?”
我感觉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看看李风云,李风云开口道:“那咱们去外面车上说话吧。”
胡泊在经历了杜鹏之死后,整个人成熟了很多,越来越像正常孩子,刚见他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总是流鼻涕。
看来,是杜鹏帮他开了窍。
想到这里,我很感激杜鹏,杜鹏虽然是“劦”组织成员,虽然手上沾满鲜血,但是对胡泊而言,杜鹏更像是他的父亲,正是杜鹏的出现,才改变了这孩子的人生。
到了车上、关好门窗,胡泊才开口:“鬼让我找你们。”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问了一遍后,胡泊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
鬼让他来找我们?
我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李风云开口了:“你说的是老丑?”
胡泊摇摇头:“我不知道名字,鬼,我见过那个鬼,窗户外面,会飞的鬼。”
那次胡泊曾经因为看到老丑而受到惊吓,以为容貌丑陋、飞檐走壁的老丑是鬼。
李风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什么时候再次见到的他?他让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胡泊:“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鬼飞到我窗外,他说,如果今天下午六点钟还没再次找我,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
说着,胡泊从兜里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使用痕迹明显。
听胡泊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老丑找过他,跟他说如果今天下午六点,如果没再找他,就让他来找我们,并且把这个本子交给我们。
也就是说,其实昨晚老丑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才找了胡泊将本子给他。
至于老丑为何会选择胡泊,我有点没想明白。
“小胡泊,这本子你看过吗?”李风云问。
“没有,鬼不让我看,我就没敢看。”胡泊老老实实回答。
比起他看没看过这个本子,我更感兴趣的是,本子里有什么。
老丑的笔记本,当然不会记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将本子交给我们后,胡泊径自下了车。
“你怎么来的,我们送你回去吧?”我问。
胡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会自己打车了,不用你们送。”
说完,他很快从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在他离开的这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为何老丑会选择让他传递消息,那是因为,杜鹏曾用自己的命换了胡泊的命,这样一来,“劦”组织很可能会对胡泊网开一面,或者说,老丑是这样认为的,认为胡泊有“劦”组织“颁发”的免死金牌。
李风云打开笔记本,三人开始研究老丑的笔记。
……
笔记本内容不少,我们仨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看完这本笔记,我们也大概了解了老丑不平凡的一生。
老丑的真名,我们不得而知,他跟我们一样,也是“超人计划”的试验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他跟魏城很像,二人同样优秀,而且他也懂得隐藏自己的不凡,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劫难。
年少的老丑被人盯上,并试图绑架,他用自己超凡的智慧和高明的身手逃过一劫,并将对方反制。
他用各种手段折磨对方,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嘴巴,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劦”组织的秘密。
想要绑架他的人正是组织成员,老丑得知“劦”组织和“超人计划”的事后,知道自己是试验品,知道自己已经被组织盯上。为了自保,老丑做了个很残酷的决定。
他用药物毁掉自己的容貌,并且离家出走躲了起来,隐姓埋名换了身份开始生活。
他伪造身份证件,躲在暗处与“劦”组织作斗争,斗争了很多年。
他去送水站当了一名普通的送水工人,同事们因为他的性格和容貌而疏远他,他丝毫不在意。他并不知道姚斌是组织派来监视自己的,而姚斌也只知道他叫老丑,并不确定他是试验品,姚斌监视了他很长时间。
那天晚上,他在棚户区看到我,认为我是组织中人,以为组织再次盯上他,于是他躲了起来。
躲起来之后,他仍旧与组织战斗着,在察觉韩春生可能有危险后,他跑到韩春生的小区想要救人,结果遇到了我们,然后弄巧成拙,我们被他吸引,韩春生则被组织绑架。
再后来杜鹏与胡泊的事件中,他是想杀掉杜鹏保护胡泊的,但是被我们阻止,跟周元坤对打的时候,受伤的老丑不是周元坤的对手,差点被周元坤生擒,结果被神秘人救下。
他说的神秘人,就是眼镜魏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知道神秘人的一些事,也知道神秘人跟他一样,都是“劦”组织的敌人,他在笔记中提到,感谢神秘人的救命之恩,也有意结识神秘人,但是神秘人却比他还神秘,他一直没能见过神秘人的样子,也没能查出神秘人的身份。
那晚在巷道里围堵小倩,是因为他察觉小倩是组织成员,故而设计引小倩去那条巷道,准备将小倩拿下或者击杀。
不料小倩的身手超乎他的意料,小倩身上的mi药也比他想象中更霸道,他还没能拿下小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中了毒,并遇到我们,不愿暴露身份的他只能翻墙离开。
林成辉催眠我、把我弄到厂房进行电击、企图挖掘我封存的记忆的那晚,老丑发现小倩踪迹,跟踪小倩到厂房,看到林成辉被我电死,小倩离开后,他又跟着小倩一路到了王雅家里,小倩让王雅给我带口信,然后离开,他继续跟踪小倩离开后,被小倩发现,并设计逃脱。于是他重新返回王雅家里,从王雅那里打听到小倩捎给我的口信,联想到林成辉的电脑后,从医院偷走电脑。
笔记中还提到,他从林成辉电脑上找到了那首改编自久石让的《Angel Springs》,并解开了林成辉那些加密数字的谜团,顺着解开的秘密,他察觉“劦”组织大本营可能的位置。
只是他没有写出来,那些加密的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习惯了孤军奋战的老丑在察觉组织可能的位置后,并没有将组织位置告诉别人,也没有求助我们,他决定,孤身前方大本营所在地。
但是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劦”组织的大本营不是那么容易去的,要闯那种龙潭虎穴,他必须留下后手。
他的后手,就是这本笔记。
笔记中虽然没有提到他是如何破解密码、解开密码后得到了什么,却提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劦”组织大本营可能的位置所在。
他说,他怀疑大本营在诊疗中心……
至于救下张小康的事,他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详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