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辉深吸了一口气：“恨吗？我也说不清楚，虽然我从小就被过继到大伯家里，可是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就知道，原来一直疼爱自己的二叔二婶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跟生父、大伯的感情都很深厚，在我看来，他俩都是我亲爹，生父变成植物人后，我首先怨恨的人不是赵树兰，而是我自己，我认为自己学艺不精水平有限，没能考虑到赛洛西宾神经毒性可能带来的后遗症……毕竟是我的生父，要说完全不记恨赵医生，也有点过了，我没那么高尚，但是打心底里，我真的没想过要报复她，也一直没有报复她，我很尊重她，她是我的前辈！当年我爸生病初期，要不是赵医生的高超医术，我爸怕是早就不行了，如今你们这样兴师动众过来问罪，是认为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害了赵医生吗？赵医生被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试图追究过她那次医疗事故的责任！”
林成辉眼眶通红，看起来是想起了自己卧病在床多年的父亲。
之前他说自己一点都不恨赵树兰，我是不相信，在惊悚酒吧的时候，他看赵耀的那种眼神已经表明，他对赵耀有一种恨屋及乌的厌恶。
可现在，他又信誓旦旦说，自己的确有些怨恨赵树兰，但同时也很尊重她、感谢她，听他这意思，他对赵树兰的感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爱恨情仇……
也对，他父亲生病初期，赵树兰给予了重大的帮助，凭借自己高超的医术救治病人。
但到了后期，赵树兰的医疗方案导致病人变成植物人，因此，林成辉有些怨恨赵树兰。
那么，林成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王雅在赵耀的酒吧里做手脚的事，是她一人所为，跟林成辉没有关系；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么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心理医生绝对有着影帝级别的研究。
他的反应，看起来太真实了。
看李风云这表情，我估计他也有些吃不准，林成辉说的是真是假。
虽然王雅也说，赵耀酒吧的事是她自己干的，黑客也是在网上找的，可她的话并不可信，不足以证明林成辉真是无辜的。
不行，林成辉本身就是心理医生，心理素质强大，凭我们这样的手段完全不可能摧毁他的防线。
李风云：“合着你是在说，赵树兰出事跟你没有毛关系咯？”
林成辉：“你觉得她出事，是我害的？”
我用眼神示意李风云别把话说死，毕竟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赵耀酒吧出事是王雅跟林成辉母子联手所为，没准儿还真是王雅自己干的。
可转而一想，我又觉得不大可能，林成辉是王雅的儿子，又跟小倩有联系，小倩则是老丑的帮手，赵树兰跟他们的仇怨，绝不止那次医疗事故，还有更重要的是，她是“劦”组织的医学专家……
林成辉说自己是无辜的，李风云不肯让步，张小康的立场应该是站在李风云那边的，我却有些摇摆不定，毕竟“劦”组织的罪孽远远超过林成辉母子、小倩、甚至是老丑，而且，我还有点喜欢小倩，我也很感激林成辉对我PDST的帮助，所以，一时间我也不大明白，自己是应该跟李风云一起讨伐林成辉，还是帮林成辉说句话，让李风云别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当我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于琪爸爸就出现了，他说，想让林成辉帮忙检查一下于琪的精神状况。
林成辉：“好嘞，我马上过去。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有什么事等我帮于琪检查完了再说，成不？”
“行，你去吧。”李风云也松口了。
林成辉出去后，就听到于琪爸爸说：“林医生，琪琪能恢复到现在的样子，真是多感谢你啊，你是个好人，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
然后就听到“噗通”一声，我连忙出来查看，就看到于琪爸爸双膝跪地，拉着林成辉的手，眼泪使劲地往下流。
林成辉半蹲着身子试图扶起于爸爸，口中说道：“您这是干嘛，快点起来，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可受不起您这一拜……快起来了，让于琪看到您这样，心里肯定会难受，会影响她的恢复……”
于爸爸这才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拿出纸巾擦擦眼泪，同时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林医生，我就是看到琪琪现在这个样子，有点激动，我知道她能恢复到这样都是你的功劳，给你添麻烦了……”
而后，于爸爸跟林成辉朝于琪的病房走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又是一软，心说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是林成辉偷了药房的药，跟王雅合谋陷害赵耀，也不是多大的罪过，毕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而林成辉母子又是医疗事故的受害者。
但林成辉跟老丑的关系，是必须搞清楚的，我们不必继续追究偷药的事，却要搞清楚老丑在哪。
李风云自然也看到刚刚这一幕，回到办公室里叹口气：“老三，你是不是怪我逼得太紧了？其实我也明白，就算林成辉偷了药，那又怎样，赵家人都不追究责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对我的称呼恢复成“老三”。
“那你为什么……”
“我是想找到林成辉的破绽，从而继续下一步的问询，想问他关于小倩和老丑的事，那才是重点，还有就是，我感觉吧，这个林医生也有点问题……”
“不是吧，老大，你看他有什么问题？”我当然知道李风云的直觉有多敏锐。
“问题就是他在撒谎，他不光去药房偷药，陷害赵耀，其主要目的应该是利用警方对付赵树兰，你想想，那次你在惊悚酒吧见到小倩，从而察觉酒吧有异常，像不像是小倩刻意提醒你让你注意赵耀？我猜想，林成辉他们本想简单报复赵树兰那次的医疗事故，可在调查赵树兰的时候发现赵耀脖子后面的‘劦’字纹身，虽然咱们已经搞清楚，赵耀的纹身跟‘劦’组织没有关系，但林成辉他们不一定知道，他以为赵耀是组织的人，所以才在酒吧捣乱引起咱们的注意。”
李风云这话有道理，小倩出现在酒吧绝非偶然。
“等会儿我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你就别掺和了，我想搞清楚他跟小倩、老丑的事，你再插手，怕是会打乱我的计划。”李风云又说。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很多时候，李风云确实比我更适合处理那些棘手的问题，我和张小康相对来说，狠不下心。
不多时，林成辉检查完于琪的情况，回到办公室。
“于琪的病情如何？”我问。
林成辉：“恢复得不错，能够正常说话了，可能思维还不是很清晰，眼神时不时透露出些许茫然，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讨论完于琪的病情，林成辉又问：“那个朱富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明知于琪精神状态不好，还要带她走？”
林成辉并不清楚朱富华才是系列强jian杀人案的元凶，我们只告诉他于琪是被一名穷凶极恶的歹徒所害，没有过多谈论过案情。
“朱富华啊，是个该死的家伙。”我没细说，也不能一点都不提，怕林成辉会有心理阴影，毕竟朱富华就死在他眼前。
听了我的话，林成辉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沉默几秒之后，李风云开口了：“你跟小倩是什么关系？”
林成辉微微一愣，短暂的茫然之后说：“小倩？我想起来了，舒靖，你那次在我这里接受治疗的时候也提到过小倩，对吧，你还说看到她推开窗户跳楼了，可实际上，那只是你的幻觉或者说梦境，那次你被催眠了，但是催眠效果不是很好，你陷入一种似醒非醒的清明梦状态，你看到我、听到诊疗室的音乐，那些是真实的，但你说的小倩、开窗跳楼，却都是假的……风云，你说的小倩，是不是舒靖说的那个？”
我和李风云同时点头，听林成辉这意思，又要准备否认了。
果不其然，林成辉又说：“我不知道小倩是谁，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难道赵树兰被捕，还跟那个小倩有关？”
李风云：“有没有关系，你应该清楚。”
“风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成辉反问。
李风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没办法继续询问了，问下去也没有任何进展。
看得出来，李风云有一腔怒火没有发泄出来，或许是碍着我和张小康的面子，要不然以他的脾气，没准儿已经动手了。
“林医生，你认识下午窜出来推了朱富华一把的那个人吗？”我说的人，自然就是老丑。
林成辉：“推了朱富华一把的人？谁啊，我没看到呀，我腿上有伤跑得慢，只看到朱富华被车撞飞，追上去的时候于琪已经被你护在身后，朱富华也被撞死，至于你说的推朱富华的人，我真没看到，也不好说认不认识，怎么，你的意思是朱富华是被人推到大车上才撞死的？”
我也郁闷了，我感觉当时林成辉距离我们并不远，可他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得干干净净，我不确定他是被我和张小康的身体遮挡住视线才没看到朱富华和老丑，还是在打太极拳、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