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莫凯文打来电话说,遇到一个跟李风云开局几乎一样的人,而且那人曾去过饭馆几次,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上次留下纸条指点李风云绝地反杀的象棋大师。

“好,我们马上过去,老规矩,韭菜炒蛋、酱牛肉、尖椒肉丝,再来两瓶白酒。”李风云说。

“没问题,打八折吗,速度过来。”莫凯文回答道。

挂掉电话,李风云眉毛一挑,对我们说:“巧了,老莫那里没关门,莫凯文似乎还遇到我的同门师兄弟了。”

张小康并不知道上次李风云与莫凯文对弈的事,那时候他还没加入我们。

三人即刻赶往老莫的饭馆,我肚子饿了,李风云似乎是急着见识见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张小康开车的时候,我跟他讲述了李风云与莫凯文对弈之事。

张小康听得津津有味,问:“风云哥,你当年师从高人呀,那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是不是真的会算命?”

李风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别人都喊他算命的,他总是戴着墨镜,却一定不是瞎子。”

“为什么?”

“有漂亮的女孩经过他的摊子的时候,他总会扭头盯着人家,所以,他不瞎。至于他会不会算命、是不是高人,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想想,他下棋还是挺厉害的。”

“不对啊风云哥,他能教你下棋,自然不是瞎子,你干嘛还说人家盯着美女看……”张小康打断道。

“他教的是盲棋,不用棋盘的,懂不?”李风云解释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老莫的饭馆前。

张小康停好车,三人进了饭馆。

时间已经不早,可饭馆里生意还是很好,只剩一张空桌,而中间那张大桌上,已经围满了客人。

饭馆里大多数客人都凑在这张桌旁边站着,桌子左右各坐着一人,莫凯文也在一旁站起,看到我们来了,勾勾手指让我们过去。

桌子左边坐着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天才棋手——小胡泊,右边则坐着个中年男性,二人正在对弈,身边皆是看客,莫凯文小朋友也是。

这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张小康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道:“舒哥,还记得他吗?”

“你认识他?”

“风云哥和徐队长被任增昌绑架的那天,咱们在任增昌设计的游戏第一环节时候见过他,没印象了吗?”

我努力想一想,忽然想起来了。

对,是他。

在游戏第一环节,我们到处找寻杀手藏身李风云和徐浩青的地方,我想了好多地方,其中一处就是当初李风云棚户区住过的出租房……

出租房里,有个中年男人,他满身酒气,屋子里烟味很重,当时男人看起来相当邋遢,我也没太仔细看他的样子。

现在与湖泊对弈的中年人正是李风云出租房里的邋遢男,只是这时候,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刮了刮胡子,且在下棋的时候气定神闲,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吸烟,看起来气质优雅。

所以在刚才观察他的时候,我并没有将他跟出租房的邋遢男联系起来。

看到此时的中年男人,我想起了胡泊在培训班上破解“一旅平戎”残局时候的专注,想起油腻啤酒肚杜鹏认真破局时候的气质转化……

现在的中年男人,像极了胡泊和杜鹏,认真下棋的他很有魅力。

这阵子不见,胡泊也比以前更成熟了,他的举止跟普通孩子差不了多少,眼中闪着睿智的光。

棋盘上,红黑双方正在厮杀,看起来势均力敌。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说的就是他们这种水准的棋手。

莫凯文低声道:“这是第三局了,前面两局都是和棋,胡泊跟这家伙半斤八两,这局到现在为止,也是平分秋色。”

“你输给他几局?”我问。

“输了两局,我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把胡泊搬来,没想到胡泊也下不赢他。舒靖,那晚上你们走后,我在李风云吃饭的盘子下面发现一张纸条,我怀疑就是这家伙放的,而且他的开局跟李风云如出一辙。”莫凯文又说。

我看看李风云,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关心棋局。

“老大,”我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问,“你有什么发现?”

李风云微微颔首:“我认识他。”

哦?对了,中年人就住在李风云以前住的出租房,二人可能是邻居。

“那天我和小康老夏去你在棚户区出租房的时候,见过他。”我说。

李风云对我说的话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中年男人,我意识到不太对劲,这可不是老邻居见面时候应有的表情。

围观的客人大都酒足饭饱,其他桌上只剩下零星的食客,看官们很自觉地保持安静,像是生怕自己多嘴会影响到对弈的两大高手。

又是一番厮杀,胡泊先行展开攻击,干掉中年男一马一相,自己也搭上了一炮和一个压到对方中宫的小卒,总体来说,二人依旧势均力敌。

胡泊用的是红子,按照惯例,红子执先手,严格来说,就算下成和棋,胡泊也输了对方半截。

莫凯文眉头紧皱,盯着棋盘说:“李风云,这老哥的路子跟你很像,不过人家后面的行棋比你强多了,行云流水攻守兼备,你不行,开局之后没走多少步就乱了阵脚,头两天我跟胡泊研究过,我用你的开局方式跟他对弈,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李风云自己也说过,他是半路出家学了没多久,跟莫凯文、胡泊这样的棋手有明显差距。

如今胡泊已经与中年男血战到第三局,还是难解难分,从眼下的形势判断,这局十有八九会是和棋。

在我专心盯着棋盘研究的时候,李风云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到角落桌上,老莫的酱牛肉已经端上桌。

我和张小康李风云过去吃东西,李风云低声道:“刚才你说在我住过的出租房里见过他,没认错人吧?”

“当然不会,风云哥,别忘了我可是过目不忘。”张小康自信地说。

我也证明,确实没有认错人。

见我俩如此肯定,李风云才说:“怎么这么巧,他就住进了我曾经的房子?”

听这意思,确实不是邻居。

“老大,你说认识他,是怎么回事?”

李风云倒上酒,呷了一口才说:“那家伙,我很多年前就见过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时候,我跟着算命师父学下棋,见过他跟师父对弈,我记得他不是特别厉害,总是输给师父,后来师父不见了,再也没有出来摆摊,也没再见过他,现在他又忽然冒出来,有点奇怪。”

的确奇怪,李风云当年跟算命的学习下棋,见过中年男,而后他师父跟中年男都不见了,现在这家伙又出现在我们面前,而就在前天我和张小康老夏去棚户区找人的时候,恰巧在李风云住过的出租房见到醉醺醺的中年男……

他租住李风云住过的房子,是别有用心,还是单纯的巧合?

早在李风云读中学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男的警告,告诉他“劦”组织和“超人计划”的事,让他低调做人,而李风云跟着师父学棋之时,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中年男、李风云的师父、电话男……他们之间是否有关联?

“老大,那时候这家伙多大?”我问。

“大概跟咱们现在的年龄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吧。”李风云说。

他算了算时间,说自己见到中年男的时候,大概是十年前。

他只见过这家伙跟自己的师父下棋,却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也没听自己的师父讲过对方的事。

其实,李风云对自己那个便宜师父也不了解,只是跟着学了几天下棋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李风云的师父和下棋的男人似乎都不简单。

我们在这张桌上喝酒,李风云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中年男人的照片,并迅速发给徐浩青,让徐浩青帮忙调查男人的身份。

我一边吃喝,一边盯着中间的桌子,那些看客还在认真观看棋局,莫凯文忽然喊了一声:“糟了!”

我跟李风云他们马上凑过去,莫凯文摇摇头,低声说:“胡泊要输了。”

其他看客没有莫凯文这样的象棋水准,还没察觉到胡泊已经大势已去,都在津津有味盯着棋局。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胡泊却发出一声轻叹,将手中的棋子丢到一边,摊开手说:“我输了,你厉害。”

依我看来,胡泊的棋还没到绝境,他甘愿认输,是因为他看得比我更远。

周围看客如梦初醒,唏嘘不已,有人安慰小胡泊,有人称赞胡泊与中年男奉上的精彩对决……

中年男熟练地捡起被吃掉的棋子,开始重新摆盘,胡泊却无动于衷,似乎已经不准备继续对弈。

中年男微微一愣,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小胡泊,开口道:“怎么,这就投降了?”

胡泊点点头:“投降,不来了,你厉害,很厉害,我不是对手,我杜老师不在,要不然你下不过他。”

听着胡泊如此平静的声音,我心里一阵酸楚。

他口中的杜老师,就是已经死了的杜鹏,杜鹏为了保护胡泊周全,甘愿一命抵一命,用自己的生命救下胡泊。

中年男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杜老师是谁,他在哪里?我想跟他切磋一下。”

胡泊:“杜老师就是杜老师,他在天上,是我最熟悉的那颗星星。”

杜鹏临死前曾说,自己将化作夜空中胡泊最熟悉的那颗星星,继续陪伴着胡泊。

“星星?什么意思啊……”中年男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