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时间尚早,李风云起得也挺早,看得出来他也没怎么休息好,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的压力很大,睡不了安稳觉。

“快收拾收拾,待会儿还得去医院复查。”李风云催促道。

俩人出来宿舍,李风云说去老莫的饭馆喝碗卤子面。

“我也饿了,昨晚上光喝酒,也没怎么吃东西。”

来到老莫的小饭馆,老莫正在切菜,见我们来了,热情地说:“这么早啊,也就是你俩来,平时我这里可不供应早餐,吃点啥?”

“两晚卤子面,多发放点肉,对了,莫凯文还没起床吗,今天周六,不上学吧?”李风云问。

老莫脸色微微一变,叹口气道:“起是起来了吧,应该还在楼上,要不你俩去看看他?”

见老莫反应不大对,我马上问:“莫凯文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上次你俩来吃饭的时候,凯文那小子不是跟风云下了一盘棋嘛,结果那盘棋没下完就炒好菜,你们就开始吃饭喝酒,等你们吃过饭走了没多久,凯文就变了个人似的……”

“变成什么样了?”

“你俩上去看看吧,唉,一回家就对着棋盘发呆,像是魔怔了。”老莫的言语中,透露着对儿子的怜爱……

跟李风云对视一眼,同时感觉事情不对头。

那盘棋,虽然还没到最后将军的地步,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李风云已经输了,莫凯文何必计较那盘棋呢?

来到二楼,莫凯文果然正襟危坐,面前摆着棋盘。

我俩走到他身边,他连正眼都没看过,只是认认真真盯着棋盘。

我也凑过来一看,眼前的棋盘正是那天李风云跟他下棋、趁机搅乱棋盘的阵势。

可不完全一样。

当时李风云用的是红子,莫凯文用的黑子,李风云大势已去,被莫凯直逼中宫,仅剩下一車一马一炮,而莫凯文仅损失了一马,且兵临城下。

眼下的棋局上,李风云的車和炮都没了。

仅剩的一马却不知何时卧槽了莫凯文的中宫,莫凯文老将被逼到左上角,既下不去也移不开,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红子还有一枚小卒,已经到达老将正上方,稳稳形成了绝杀之势,而莫凯文的双車双炮一马,因为一直在猛攻李风云,此时已经无力回救。

看了一阵子,我更加疑惑,因为当时的局面我大概还记得,李风云那个棋局绝对是回天乏力。

李风云更是不解,挠挠头点上烟,轻声道:“莫凯文,你这是让了我几步棋吗?”

听到李风云的声音,莫凯文猛然站起来,直勾勾看着李风云,颤声道:“李风云,我认输,这棋还有没有解?”

李风云反问:“莫凯文小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盘棋,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莫凯文捡起手边的棋子,在棋盘上迅速移动几下,很快,眼前的棋势逆转,恢复到那晚上李风云搅乱棋盘时候的样子。

莫凯文所持的黑子占尽优势,李风云的红子岌岌可危……

我记不清楚当时的棋局是不是跟眼前一模一样,毕竟自己在这方面比较薄弱,再看李风云,李风云皱着眉头盯着棋盘看了十几秒钟,点点头说:“对,当时就是这个局势。”

不等我俩追问,莫凯文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只写了四个字:車二平四。

我不知道这张纸的来历,却也明白这是在指点下一步的走法。

当时刚好到李风云走棋,他抓耳挠腮看了半天,然后搅乱棋局。

莫凯文拿起李风云的红子,按照“車二平四”的走法,挪了两个位置。

这一挪之后,李风云的車刚好将到莫凯文的军,但是李风云的車占据的这条线上,有莫凯文的炮守着。

因为莫凯文的士象齐全,并为了控住李风云的帅的线路,提前拐出老将,这下位置有些尴尬,被自己的棋子挡住退路,退无可退的莫凯文只能用炮打过来,灭掉李风云的車。

这时候,莫凯文又拿起李风云的炮,落底将军,这一将军后,莫凯文的黑子其中一个車正好吃掉李风云的炮。

走完这两步,李风云红子仅剩下一马,可偏偏就是这两步的送子,让莫凯文的炮和車离开了原先占据的路线,给李风云的马腾出位置,李风云仅剩的马卧槽到莫凯文的中宫,莫凯文的士和象却帮不上忙,既不能回落、也不能别住马腿。

李风云的马,卧的位置相当巧妙,避开了莫凯文所有的杀招,而莫凯文之前形成的攻势,因为炮和車转移了线路,在一步之内是将不到李风云的军的。

莫凯文没棋可走,进攻无法一步将军,防守也不能制住李风云的马,这时候,无论莫凯文怎么走,都无法扭转败局,而下一步,李风云的小卒子只需要往下走一步,就形成绝杀之势。

看着眼前的棋局,我终于明白莫凯文是怎么输的了。

李风云前面两次送子,实际已经逆转形势,渐渐形成绝杀,而莫凯文只能被李风云牵着鼻子走。

“李风云、舒靖,我就是这样输的。风云老大,我认输,没想到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以退为进以进为退,弃车保帅、一招绝杀。”莫凯文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李风云又挠了挠头:“莫凯文,这张纸是哪来的?”

“风雨老大,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的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现在我想跟你再摆一盘。”莫凯文坦诚地说。

“不对,你搞错了,这张纸跟我没有关系,这几步琪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当时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对手,就耍赖搅乱了棋盘……”李风云说。

莫凯文面露怀疑,沉默了十几秒才说:“李风云,你没骗我?”

“当然没有,我要是有那个本事,现在就跟你对弈。”

“啊?怎么会这样……”

几分钟后,我们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晚我俩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李风云跟莫凯文对弈,因为不敌,就耍赖搅乱了棋盘,当时还有不少围观的客人,嘲笑李风云耍赖,不过李风云也没在意,旗开得胜的莫凯文更是没有在意。

结果在我们走了后没过多久,莫凯文过来收拾桌子,在李风云吃饭的碗下面发现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車二平四”。

莫凯文是象棋高手,看到这四个字后立马反应过来,认为是李风云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下一步棋的路数。

他在脑海中推演一下盲棋,马上明白,如果李风云用这手“車二平四”,他必须得用自己已经架好的炮打掉李风云的車,当时他以为这是一步自暴自弃的废棋,还想嘲笑李风云,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走完这步棋后,李风云的炮有了绝佳的进攻路线,可以沉底将军,而莫凯文只能用自己准备进攻的車,回撤吃掉李风云的炮,而这两步棋后,李风云的马则可以卧槽将军,莫凯文则无法回救、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一步棋,李风云的小卒子往下攻一步,而后,李风云的红子形成绝杀之势,莫凯文满盘皆输。

莫凯文以为,李风云是想到了制胜的招数,但碍着店里人多,不想让他下不了台,才留下纸条提示。

事后,莫凯文拿出棋盘,恢复当时的局势,并悔了很多步棋,发现只有悔到之前第七手的时候,才能有办法补救,于是莫凯文认为,李风云的棋艺远在自己之上。

可是现在我俩来了,李风云却说,那盘棋他早就认输了,碗下面的纸条,跟他没有关系。

“李风云、舒靖,这盘棋相当有意思,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占尽优势,可是从倒数第七手的时候起,我已经输了,这盘棋我跟胡泊推演过,我用李风云的套路,结果胡泊也输了,不过他比我早几手发觉自己的败局一定。所以,李风云,你真的不会下棋吗?”

李风云摇摇头:“不瞒你说,以前我也曾苦苦钻研此道,自认为小有成就,可是怎么说呢,我学了一段时间就半途而废了,之前咱俩下棋的时候,前面那些路数我都是按照自己学的来的,到了后面变数太多,我也应付不来,就耍赖了……”

莫凯文兴奋地问李风云学习象棋的经历,可李风云也没说清楚,只是说自己曾师从某个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学过很长时间的象棋,对象棋的开局、布局都有很深的见解,但是至于后续的行棋,李风云学的不多,那位算命先生就不见了。

“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一步,眼看就要输了,我就耍赖,其实现在看来,我那师父交得还是很靠谱的,可是我天资有限,没能继续走下去……”李风云说。

的确如此,当时的棋局,如果李风云能够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牺牲自己的車和炮,就能反败为胜。

而从李风云的开局和布局来看,他的师父很可能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象棋高手,因为不按套路,莫凯文没将李风云放在眼里,等到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不光是莫凯文,就连天资更加卓绝的胡泊,都没能看出李风云布局的阴谋。

当然,李风云自己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能赢得了胡泊、莫凯文,靠的还是自己那位师父教授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