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案发现场,技术人员正在认真采集现场的证据,徐浩青的老搭档老夏走过来,摘下手套口罩,开口道:“老徐,初步来看对方使用的是自制的狙击步,枪,威力巨大、精准度高,且对方枪法很准,将近百米距离一枪正中眉心,大口径的子弹射入被害人的脑袋后,被害人很快毙命。你们都小心点吧,对方有枪,虽然比不上正规jun火商供应的武器,但是从其威力来看,杀人是绰绰有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唉,你调查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保重吧老伙计,我也上年纪了,没办法像当年那样,再帮你挡一枪……”

我听徐浩青说过,局里的技术人员老夏,夏旭,曾经帮徐浩青挡过子弹,救了徐浩青的命,所以在之前我怀疑老夏有问题的时候,徐浩青很是生气,表示夏旭绝对是可靠的战友,不可能做出背叛警方的事。

夏旭与徐浩青的关系,就跟我和李风云的关系似的,都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对方有枪,且有强大的情报信息网络,他们知道侯冠宝什么时候从看守所取保候审,知道侯冠宝什么时候回家,知道侯冠宝回家后会待在哪个房间,他们能够黑了小区的监控,能够悄无声息潜伏到小区、埋伏在侯冠宝家对面的楼顶,能够在侯冠宝与“劦”组织首脑通话的时候,在首脑说让侯冠宝放心走好的时候,一枪击毙侯冠宝……

这就说明,他们也可以利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我们都是血肉之躯,就算身手再好,就算穿着防弹衣,也不可能躲过对方的子弹。

侯冠宝眉心的血窟窿触目惊心,这样的窟窿无论开在谁的头上,那人都必死无疑。

不管是我,还是李风云、徐浩青,甚至是老丑,也挡不住这样的一枪。

事情越发恶劣,之前“劦”组织或者电话男或者老丑,杀死杨文超、罗穆、何金发、杜鹏他们的时候,都是用的冷兵器,可是这次,居然有杀手使用了自制的高精度射手步,枪……

而且这个杀手极有可能是“劦”的成员。

想起首脑在电话里对我们的警告,他说,我们动了他的人,他要给我们一点教训,不知这次侯冠宝被击毙,是否是“劦”组织杀鸡儆猴的手段?

现场勘察完的时候,徐浩青让人通知了侯冠宝的父母。

这对老夫妻闻讯赶来,为了避免他们过于难过,徐浩青的人先一步带走了侯冠宝的尸体,不让老夫妻见到。

“你们是侯冠宝的父母,我想问问,侯冠宝平日里有什么仇人吗?”徐浩青问。

这对夫妻听闻噩耗,已经接近崩溃,侯冠宝的老母亲一个劲儿跪在地上哭,地板上那摊血,已经说明了一切。

侯冠宝的父亲还稍微冷静一点,他一个劲儿抽烟,问徐浩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他并不知道侯冠宝有什么仇人,甚至他连“劦”组织都毫不知情。

“警官,你说我儿子是被人开枪打死的,怎么可能啊,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哪里有什么仇人?对了,是不是跟他之前涉险雇凶杀人的事有关?我知道那件事,他都跟我说了,那是他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他也不是真的想杀人啊……何况,他连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的身份都不清楚……”侯冠宝的父亲保持着克制,眼中泪花打转,拉着徐浩青问。

徐浩青没有多说,只是说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以慰侯冠宝在天之灵。

“警察同志,你们好好查查,打过电话的话,应该是有记录的,我估计就是那个打电话威胁我儿子的人,得知我儿有雇凶杀人的念头,才开枪打死了我儿子……”老人还在诉说自己的想法。

徐浩青:“老人家,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我想了解一下,侯冠宝跟他女朋友的关系怎么样?”

老人家神色黯然,颤抖着说:“他俩关系挺好的,挺好的……”

徐浩青的手下带老夫妻去局里录口供,之前那个在宾馆盯梢侯冠宝的女人的警察打来电话。

“徐队,那个张亚楠要见你,说是有重要的情报跟你汇报。”电话那边的警员说。

张亚楠,就是侯冠宝的女朋友,离异,离异后一直跟着侯冠宝,没有正式工作,警方调查过她,她很干净没有案底,至于她跟侯冠宝是不是真爱,那跟我们无关。

对了,之前张亚楠从侯冠宝家离开的时候,俩人吵了一架,侯冠宝还打了张亚楠一巴掌,张亚楠跑去惊悚酒吧喝酒,差不多喝醉的时候,独自去宾馆开房间休息。

吵架之后,侯冠宝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一直抽烟,直到“劦”组织首脑打来电话。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侯冠宝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才故意赶走张亚楠,防止连累她?

“徐队,你们还没有通知张亚楠,说侯冠宝已经出事了对吧?”我问。

徐浩青点点头:“嗯,的确没有通知她,如今侯冠宝刚死没多久,她就打来电话,点名要见我,看来是跟侯冠宝之死有密切关系,走,你俩陪我一起去趟宾馆吧。”

这边的勘查工作已经基本完工,我们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就跟着徐浩青一起赶往张亚楠入住的宾馆。

到了宾馆,跟徐浩青手下的警员碰头,我们来到张亚楠住的房间前,敲响房门。

很快,房门就被打开,张亚楠出现在门口,她身上有很大的酒气,屋里烟味儿很大。

“是徐浩青队长吗?”张亚楠问,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像是已经知道了侯冠宝被杀的噩耗。

徐浩青拿出证件表明身份,张亚楠将我们让进屋里。

进屋坐下,张亚楠点上根烟,开口道:“徐队长,有些事我想跟你们谈谈。”

“嗯,你说。”徐浩青还是没有主动提起侯冠宝遇害的事。

“在说这些事之前,我想问问冠宝的情况。”张亚楠说。

果然是有所察觉吗?

徐浩青:“很抱歉地告诉你,在我们来这里之前的两个小时左右,侯冠宝先生已经遇害。”

张亚楠手中的香烟丢落在地上,她瞪大眼睛,像是在一瞬间丢了魂儿。

一分钟之后,她才捡起已经熄灭的香烟,用脚踩了踩冒烟的地毯,从桌上拿起水杯,一杯水倒在地毯上,然后重新点上根烟。

“徐队长,你刚刚说,冠宝已经遇害了?”她问。

徐浩青认真地点点头:“对,他在家里的沙发上,被人远距离一枪爆头,你跟我同事联系的时候,我正在他家勘查现场。”

张亚楠:“确认已经死了吗?”

徐浩青:“对,被人用大口径的狙击步,枪,一枪击毙,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侯先生已经死了。”

张亚楠沉默了,脸上的悲伤如丧考妣……

她无声地流泪,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哭了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我和李风云立马来到窗前,担心她想不开要跳楼。

她转过身摆摆手:“我没那么脆弱,不会跳楼的,屋里烟味儿太大,我通通风。”

打开窗户后,张亚楠重新坐回到床头上,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点上烟。

我能感受到她的悲伤,这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在某个瞬间,我忽然懂了,当初韩春生出事的时候,他妻子、“劦”组织成员张莹莹也曾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是张莹莹表现出来的悲伤,与张亚楠的悲伤并不相同。

张莹莹是刻意为之,不是真情实感,而张亚楠是真情流露,溢于言表的伤心欲绝。

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或许吧……至少我相信,张亚楠真的很爱侯冠宝。

“徐队长,如果不赶时间的话,我想先谈谈自己跟冠宝的感情。”张亚楠开口了。

徐浩青点点头:“好,我们不赶时间,你可以详细说明情况。”

“我跟了他很多年了,离婚后没多久,他出现在我生命中,那年我才二十二岁,之前那段失败的婚姻让我恐惧和厌恶所有的男人,唯独他不一样。”

“要说他哪里好,我说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他比别的男人都好,我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跟他一起的时候,我感觉特别心安,他是我的依靠,是我的全部。”

“我有病,不能生育,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不能生孩子,跟了他这么长时间,我很了解他,知道他外表看起来像个酒囊饭袋,实际上人很聪明很细心。”

“他干这一行也有不少年岁了,我知道干家电很赚钱,但是我没见到钱,他给我的钱,不多,够我一个人节约着点过日子。”

“我从没问过他,赚的那些钱去哪了,我不想让他或者他的家人、朋友,认为我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的。但是一起生活久了,我渐渐发现了他的一些秘密。”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很多现金出去,回来的时候,那些钱就不见了,我没问过他,他主动告诉我,是出去打牌输了,可是我知道,他根本不打牌、不沾赌的,我才那些钱他是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