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青:“这话是什么意思?杜鹏,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杜鹏缓了缓,才说:“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应该猜到我搞培训班的目的吧?不瞒你们说,我搞培训班,就是为了帮组织找寻可能的试验品。以前我负责试验,后来首脑觉得我这个形象更适合做其他工作,就把我从基地赶出来,让我帮他们寻找目标、确定目标。”
徐浩青:“你在培训班工作,可以接触到很多学生,而且你搞的那个讲座,也能接触很多优秀人才,你从这些学生和优秀人才中寻找可能是‘超人计划’试验半成品的人,对吗?”
杜鹏:“对,看来你们查到了很多信息呢,最近几年我只负责寻找和确认目标,不再回基地,所以基地的事我是真不清楚,抱歉,帮不上你们了。”
徐浩青皱了皱眉:“老杜,听你这个意思,是在配合我们咯?”
杜鹏点点头:“对啊,我知道自己不是人,只希望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在临死前,为这个可怜的社会做点贡献……徐队长,希望你跟以前那些领导不一样,你能真正给予‘劦’组织毁灭性打击……”
我彻底蒙了,我们从厕所暗道追到这里,只看到瑟瑟发抖的胡泊和奄奄一息的杜鹏,而且听杜鹏这意思,是在帮我们。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难道之前的推断错了吗?
虽然他是“劦”成员,却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带着胡泊从密道逃跑,然后带回基地做试验?
乱了乱了……
徐浩青:“到底怎么回事,我越听越蒙啊……”
杜鹏:“先说说我自己的经历吧,听完了你们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当年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医院工作,并结婚生子。可是我儿子出生才没多久,就查出来恶性肿瘤,你们知道当时的我有多绝望吗?”
“因为我是学医的,自己也是医生,我明白那种肿瘤有多可怕,凭借当时的医疗水平和我自己的医学知识,根本不可能治愈那种肿瘤,甚至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活不过两年,那时候,他才不到两岁啊……”
“我绝望、无助,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走向死亡。肿瘤转移很快,才半年,我那幼小的儿子就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随时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晚期肿瘤病人所承受的痛苦,你们无法想象,看着自己的儿子受那种罪,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干脆让他以一种柔和的方式离开吧……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劦’组织出现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水平和最优越的医疗环境,他们可以帮我治疗我儿子,前提是让我帮他们工作。他们说,无法保证治愈我儿子的病,但至少能让他在活着的时候,不受那么多的罪,能够尽量延长儿子的生命。”
“作为一个父亲,我实在无法抗拒他们的条件,虽然他们说,我要是加入组织,将从事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工作,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比我儿子更重要的事。”
“我答应了,开始替组织工作,组织如约为我儿子提供了最先进的治疗,治疗开始后没多久,奇迹发生了,他身上的癌细胞开始减少,转移到其他脏器的癌细胞逐渐被杀死,原发的癌细胞也得到有效控制。”
“那段时间,我见识了组织在医学方面的先进性,也学习了很多闻所未闻的医学知识,并慢慢了解到,原来儿子的病可以治愈,只是,只是时间晚了,连组织那种医疗水平都无力回天,只能尽量延长他的生命,提高他的生存质量。”
“可惜啊,还是晚了。如果在儿子出生前,就做相关的基因检测,确定他可能有患癌的潜在风险,就可以在出生前,对他的基因组序列进行编辑改良,修改掉可能表达出癌症的基因,那样的话,就能从根本上杜绝他患癌的可能。”
“所以,已经晚了。他们只能尽量治疗我儿子,却无法治愈他。尽管不能治愈,可我已经感到非常满足,在儿子最后那几年,他过得很开心,跟正常孩子一样。”
“加入组织后我就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专心为组织服务,我知道,我只有全力服务于组织,组织才能为儿子提供最好的治疗。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六年。”
“直到那天,组织的人告诉我,儿子不行了,癌细胞已经无法抑制。”
“我儿子走的时候,还不到九岁,还好,他走得一点都不痛苦,比起大多数恶性肿瘤患者,儿子算是幸运的了。儿子走了,我非常难过,却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组织没能救回我的儿子,却给了我儿子五年多的美好时光,如果没有组织,儿子早在多年前就病死了,而且会跟其他肿瘤晚期病人一样,死得非常痛苦。”
“所以,我很感激组织,全心全意为组织做事,虽然组织进行的那些人体试验是惨无人道的,但是另一方面,组织在医学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却让我感到鼓舞,是想那样的基因技术一旦成熟,并运用到临床,那么,那些跟我儿子一样,有可能罹患癌症的人,在出生前进行基因检测就可以知道,并且可以在出生之前进行相关的基因编辑修改,用健康的基因替换掉有可能表达出癌症的基因序列。”
“一方面是道德和良心的谴责,另一方面却是对医学发展的满怀信心,我希望以后,那种技术能够完全成熟,大规模应用到临床,那样就可以挽救很多人,挽救很多家庭。”
“因为儿子的事,我清楚知道咱们所谓的现代医学在某些疾病面前是多么力不从心,要想治愈那些可怕的疾病,必须靠组织那种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我继续为组织服务,将负罪感转化为研究的动力,只愿我们的研究能够成熟能够普及应用。”
“但是话说回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受到良心的谴责,我见过比我儿子还小的试验品,因为试验失败死在试验台上,甚至我自己做试验的时候,也曾有人死在我手中。”
“尽管我们的初衷是好的,尽管我想用自己研究的技术来救人,可是悲剧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渐渐地,我受不了那种压力,跟组织请求,不再搞科研,转到外围。”
“组织同意了,他们帮我物色了一个培训机构的工作,让我就职于培训机构,并帮助组织寻找适合试验的目标。说起来,我这是自欺欺人。虽然自己不再亲手拿那些目标做试验,可我做的工作,却是从人群中筛选出合适的目标,将他们送到组织,供他们继续进行惨无人道的试验。”
“我知道,我不是好人,准确地说,我是个混蛋,是个魔鬼,我手上直接间接沾染的生命,大概已经达到两位数,我该死,哈哈哈,现在变成这样,是我的报应啊……”
杜鹏说了这么多,靠在墙壁上休息起来。
胡泊跑过来,说:“杜老师,你不是混蛋,不是魔鬼,是好人……”
胡泊的妈妈似懂非懂,却也听明白杜鹏杀过人,连忙将胡泊护起来,不让小胡泊与眼前的刽子手接触。
我能理解杜鹏的心情。
他儿子死的时候,跟胡泊差不多大。
他为了延长儿子的生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加入“劦”组织,他帮组织做事,手上沾了血,组织才帮他治疗儿子的病,延长儿子的生命。
杜鹏继续道:“我搞这个培训班已经很多年,上面的密道就是我刚开始筹备办培训班的时候挖掘出来的,组织的意思是,等我找到合适的目标,就将目标弄进密道,然后组织的人来接手,而我们交接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里,这些年来我一共帮组织寻觅了八个目标,想来那些目标应该已经死在试验台上。”
“我后悔,我知道自己罪不容诛,却常常欺骗自己,告诫自己那些目标只是为了医学事业献身而已,自我麻痹……”
徐浩青:“八个?你特么从这条密道里弄了八个孩子给你们的组织?”
杜鹏:“对啊,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认为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报警?其实不是没有人报警,而是没人想到是跟培训班有关。”
“我动手的时候,都是挑选那些目标离开培训班之后,或者有些目标是从培训班毕业了一两年,我才动的手,谁能想到,这些年来失踪的那些人,都曾在我这里培训过?”
也对,如果那些目标不是在培训班里失踪的,又或者是从培训班毕业离开后一两年,杜鹏才动手的话,就算报警,警方也很难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培训班。
杜鹏当然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杜鹏:“其实胡泊的妈妈带着他来报班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到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的,本以为只是个寻常孩子罢了,可是第一天他来培训班时,我在黑板上引用的那盘‘一旅平戎’的残局,竟然被他轻易解开。”
“那时候我就发觉,这孩子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解开那盘残局后,他马上跑到黑板上出了另一盘残局,他出的那盘残局,是我在所有的棋谱上都没见过的,本以为他是看过很多起棋谱,所以才能破局,可是当他出了自己想出的残局后我才明白,这个孩子,是个象棋天才,他在象棋方面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简直太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