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娃的某体育课外课经营公司跑路,欠下了几十位家长数十万授课费没有归还,家长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授课费的数额不疼不痒,讨要成本极高,估计这家总部位于外地的经营公司也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好在群里有几个律师,商讨了应对策略,觉得实在不行那还是找官家吧。律师们知道官家动作慢,先找了某知名媒体爆料该下流公司。媒体朋友肯帮忙,马上发了稿子,家长们一阵高兴,赶忙在各个圈里转发,没曾想才发没多少就被封杀,原来这些网媒体也是有价值取向的。
实在不行,律师们去找派出所,以涉嫌合同诈骗控告,警察们答应协调,但最后的通知是属民事纠纷,不予立案,连书面的不予立案通知也不给一张。想借警察吓唬对方的招数不行了,律师们又转战法院,但因为到了年底,法院立案庭也以各种理由把律师们递进去的诉状扔出来。家长们不信,拿了个最高法院关于年底立案的视频给律师看,说不是说了不许不给立案吗?律师们苦笑,说我们下次拿着这个视频去立案庭。
是这些司法人员懈怠渎职吗?
前几天看网上有篇文章,讲2020 年有29 名法官因超负荷或被杀害等原因在岗位上去世。11 月23 日,最高法院新闻发布会公布一组数据,今年截至11 月15 日,全国法院收案3 051.7 万件,结案2 391.9 万件,员额法官12.7 万人,人均结案188 件。
早在2010 年时,全国法院案件数量暴增,收案达到1 137 万件,法官人均结案150 件,全国“两会”上就有代表提出要关注法院案多人少问题。与案件持续高速增加相比,法官人数却在不断减少,2017 年完成员额制改革时,全国法院12 万人,比2010 年相比减少了近四成。如果再考虑全国各地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在某些地区出现法官承办案件翻倍甚至数倍的情况也就不奇怪了。加之法院的各种考核制度,这就出现了一方面最高院发言人讲话不允许不给立案,另一方面案件数量巨多的某些法院为了赶结案数在年底不愿接案这样的状况。
反正工资也不是你最高院给。
又听有的警察朋友们讲,明年他们的薪水要降,虽然事情是越来越多。
我手上的几个刑事案子,当事人动辄就关一年多两年才一审结案,当事人苦不堪言,律师跑看守所跑得吐血。有朋友托过来的劳动案子,找了同事去打,一审一打就一年多,这期间联系法官,三个电话号码打了无数次,居然只找到过一次法官,把当事人搞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有朋友说,某一线城市中院执行局,因为各种你懂的原因,目前只剩下两个员额法官在办案,你想想他们手上有多少执行案子?这种迟滞,虽然有疫情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法院人手不够以及事情太多,以及制度内的各种自查、审查和各种学习。今天有个朋友的朋友来电话,说有个工伤的案子想请律师,我说你如果能等半年到一年的话你就来办手续。
朋友说一年?
我说对,365 天,闰年是366 天。
体制内的司法人员的确很辛苦,尽管他们当中也有不少坏菜的。但是,迟到的正义真的有其法律价值吗?当事人花重金或者耗费半生一生才能得到的正义,是不是符合法治的初衷?当前的迟滞状态导致了很多社会上的权益受损者,尤其是底层的民众无法快速高效地从司法途径得到救济,而这些民众,恰恰是最需要司法救济的,因为这是他们对于公义和良知最后的寄托,甚至是社会生存意义的寄托。长此以往,司法体制的尊严和信任将会被破坏。而最根源的问题还在于,这种状态不是司法体制自身造成的,司法体制是在被动地接受这个现状,被动地去解决相关社会矛盾。司法只是一个出口,当前面的管道出问题时,法院领导出来拍一万个视频也没用。就拿文前那个下流公司来说,他们之所以撤出也是因为他们母公司的主业是房地产,而现在房地产的生意不好做,他们也在亏本。
而礼就是这么崩、乐就是这么坏掉的。
(2021 年12 月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