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老公爵所说的话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而是米兰德联邦初代女王执政之前的国家历史,在场的大部分贵族都不知道这段历史也没什么好奇怪,一是因为米兰德的联邦史是从初代女王继位之后开始书写的,二是对于贵族来说,比起读书学历史,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吃喝玩乐。

因此,当他们听到米兰德女王的王位竟然是从别人手中“借”来的时候,一个个好似听见了一桩被米兰德王室埋藏了数百年的“奇闻秘史”,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既然阿卡德家族才是米兰德真正的王室,那为何仅仅封了他一个边疆伯爵?”

“当然为了削弱他们家族在米兰德境内的影响力喽,如果你是初代女王,你能允许一个拥有王位继承权的家族坐大么?”

“这个因·普瑞斯二世也太不厚道了,人家把王位都让给他了,他还向人家勒索什么‘宝藏’。”

“你懂什么?

那是他想永绝后患,借机将阿卡德家族斩草除根,结果事办拙了。”

“这么说,这个海若·阿卡德是来向女王索要王位的喽?”

“他敢?

!‘枪杆子里头出政权’,这个海若·阿卡德手上一个兵没有,他拿什么要?

再说现在已经过去七百年了,米兰德王室可不兴什么‘真王无戏言’的蠢话,到手的王座,她们岂会轻易让出去?”

“我看未必,你们不了解这个阿卡德家族,他们有着超越一般人的隐忍和倔强,这七百年来他们家族不但没有离开东部旷野,而且从未忘记和米兰德王室之间的血海深仇。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家族一直与米兰德王室在‘冷战’,这些年来,他们对米兰德女王即不称臣,也不纳贡,除了公事外没有任何私下往来,甚至后来历代女王们念及他家的功绩,向他们家颁下的赏赐都给严辞拒绝了。

有传闻,他们家族的男孩从懂事开始,就会被父辈灌输向米兰德王室复仇的理念,而且他们每一代家主都在密谋着如何从米兰德王室手中取回王位。”

大会上的贵族们众说纷纭,没有统一的定论,最后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观景台的女王身上,看看她最终将会如何处置这个海若·阿卡德。

······海若·阿卡德万万没想到阿卡德家族和米兰德王室之间还有这么一段隐情,当务之急是如何向玛可欣女王解释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毕竟阿卡德家族的人出了东部旷野就代表“谋逆”!

虽然真理会的目标的确是要夺取女王的王位,但是如果此时明白的告诉她,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简单思考过后,海若·阿卡德只好跪在女王面前,自我辩解道:“女王陛下,我们阿卡德家族四个月前惨遭灭门之祸,事到如今,整个阿卡德家族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离开东部旷野实乃迫不得已之事,还望女王陛下明察。”

“不要听他一派胡言,”道格拉斯亲王现在只想将海若·阿卡德除之而后快,因此向玛可欣女王建言道,“他没有陛下您的诏令,擅自离开领地,这就是死罪,请陛下立即将他处死!”

玛可欣女王此时正在踌躇之中,一旁的紫罗兰绅士听完道格拉斯亲王的话,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然后对女王陛下小声劝说道:“陛下,今天可是大喜之日,这个海若·阿卡德又是这次比武大会的冠军,实在不宜动刀兵吧?”

紫罗兰的声音虽然小,不过道格拉斯亲王离得也不远,自然一字不漏的都落入他的耳中,这让他当场变了脸色,指着紫罗兰绅士的鼻子呵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此刻观景台上,不光是他们三人,还有一大群环伺女王身边的大贵族,道格拉斯亲王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呵斥紫罗兰,可谓一点情面也不留,这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没想到紫罗兰绅士听了一点也不怒,还向道格拉斯陪着笑脸道:“亲王殿下,小人只不过是在跟女王陛下说话而已,并没有反驳亲王殿下您的意思,只不过小人觉得,女王陛下身为米兰德联邦的君主,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实在不宜按照亲王殿下您的说法来‘草菅人命’。”

道格拉斯闻言大怒,对着紫罗兰喝问道:“我怎么‘草菅人命’了?”

“亲王殿下,按照米兰德联邦的律法,如果东部旷野边疆伯爵没有女王诏令,擅离领地自然是应该治罪,但是,亲王殿下,你别忘了,这位小兄弟只不过是阿卡德伯爵的儿子,试问,咱们米兰德联邦有哪条法律规定:连贵族的子女都必须待在领地不准离开的?”

紫罗兰的话一出口,说得道格拉斯亲王顿时哑口无言,周围贵族们也跟着纷纷点头,米兰德女王毕竟是一国之主,不是土匪强盗,不论杀人还是处罚都要依照法律的,眼前的海若·阿卡德没有犯下任何罪责,自然没有任意诛杀他的理由。

······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明朗,众人只待玛可欣女王宣布结果了,然而玛可欣女王却对脚下的海若·阿卡德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真是阿卡德家族的子孙么?”

这句话把海若·阿卡德问愣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海若自知自己是个假货,然而他却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反复思考数次后,只好硬着头皮对女王回答:“家父是安贝森·阿卡德,我自然是阿卡德家族的子孙了。”

玛可欣女王听完对着海若面无表情的质问道:“如果你真是阿卡德家族的子孙,就应该知道阿卡德家族的人有整个米兰德联邦独一无二的【王前免跪权】,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反而跪在地上?”

“呃。”

面对玛可欣女王如此质问,海若方才明白过来之前玛可欣女王为何会说那句“阿卡德的子孙永远不会跪在她的面前”。

在来觐见米兰德女王之前,海若还和真理会的【院长】反复模拟过觐见女王的礼仪,当他在得知觐见女王需要下跪之时,还十分不情愿,毕竟“英雄王”萨拉也曾经是一国之君,给玛可欣女王下跪实在有损他的尊严,最后还是在“院长”说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后,才同意在玛可欣女王面前屈尊受辱的。

如今得知下跪反而是个“纰漏”后,海若气得差点没当场吐血,多亏了他和“院长”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纰漏”的措施,只听海若对女王回答道:“因为我年龄还小,家父死前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哪知玛可欣女王听后更加怀疑了:“不对,作为贵族之子,这些应对王室的礼仪应该在懂事之后就会接收培训的,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来人,去王室管理局,调阿卡德家的宗谱来。”

女王身后的侍从听到女王的旨意,立刻快步走下了观景台,移时,和王室管理局的官员一同来到了女王的宝座之前。

玛可欣女王向那个王室管理局的官员问道:“你们把阿卡德家的宗谱带来了么?”

那个王室管理局的官员向女王施了一礼:“回女王陛下的话,鉴于初代阿卡德伯爵的特殊地位,阿卡德家族和因·普瑞斯王室是共用一个宗谱的。”

说完,这名官员便指挥着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抬着一本两尺见方的【王室宗谱】来到女王面前。

女王当即命令道:“查一下,现任阿卡德伯爵有几个子女?”

这名官员翻阅了王室宗谱后,很快回复道:“现任阿卡德伯爵安贝森·阿卡德只有一子,无女,其子名为迪蒙·阿卡德,生日为六月六日六时,现年已满十四周岁。”

“没有其他的儿子了?”

这名官员答道:“回禀陛下,阿卡德家族的宗谱兹事体大,因此微臣每年都会安派调查人员去他们家族统计新出生的婴儿,只要是年满周岁的婴儿,不论男女都会详细登记在案,今年的调查人员还没有派遣,所以还不知道他们家是否有新出生的婴儿。”

海若听完在肚子里把真理会的“院长”给骂了十八遍,天底下的贵族无数个,那个“院长”偏偏让威派尔爵士给他弄了这么“招摇”的身份,面前的玛可欣女王虽然老迈,却一点也不糊涂,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完全骗不过她。

······现在眼看就要穿帮了,海若只好使用出最后的手段,对着玛可欣女王佯装镇定的说道:“女王陛下,实不相瞒,我是阿卡德伯爵的私生子,所以这个宗谱上是不会有记录的。”

在那个年代,私生子被视为罪恶的象征,不但官方不承认,没有继承权,而且连家族姓氏都不能使用,更甚至连作为普通公民的合法身份都没有,走到大街上都会受平民百姓的白眼。

“英雄王”萨拉肯当着玛可欣女王面承认自己是私生子,这对他来说,可是比杀了他还令人难以忍受奇耻大辱!

一旁的道格拉斯亲王听到这个消息,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急忙向玛可欣女王进谏道:“他身为私生子,竟然胆敢冒用阿卡德的姓氏,还敢参加贵族的比武大会,甚至来欺瞒陛下,凭着这些罪行就可以杀了他。”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海若不得不从身上取出了“院长”伪造的一封书信和一份家谱,对着众人辩解道:“我没有欺骗女王陛下,由于我们阿卡德家族惨遭灭门之灾,所以家父临死之前将我指定为家族的正统继承人,这是家父的遗嘱和我们阿卡德家族的家谱,请陛下御览。”

女王闻言,立刻命令侍从接过海若手中的“遗嘱”和“家谱”,去进行笔迹鉴定,所得的结果自然是“真”的,道格拉斯亲王看到事以至此,知道没有办法杀掉海若了,只能愤怒的离席而去。

待道格拉斯亲王走后,紫罗兰绅士便在玛可欣女王身边替海若各种美言,在紫罗兰“花言巧语”的哄骗下,玛可欣女王不但让海若·阿卡德继承了东部旷野边疆伯爵之位,还破格将他留在了首都君士,让他和王室成员一起接受教育,等年满二十岁后,再回东部旷野赴任。

后来,玛可欣女王又念在阿卡德家族七百年来戍边有功的份上,在首都君士赏赐了一座豪华的府邸和大量的田园土地,一时间,“紫罗兰绅士”和“阿卡德伯爵”成为玛可欣女王宝座前的两大红人,受尽了女王的恩宠!

·····中土学城的密室里,老态龙钟的“院长”和数位真理会的成员一起举杯,向着新任的“阿卡德伯爵”连声道喜。

然而海若的脸上却见不到一丝喜色,他手持着红酒杯向“院长”问道:“你明知道阿卡德家族和因·普瑞斯王室有着如此错综复杂的纠葛,为何还要替我选择这个‘阿卡德伯爵’的身份?”

“陛下,现在您已经踏入了米兰德联邦的贵族圈,作为贵族,想要取得声望和势力,就不能少了【话题】,而阿卡德家族恰恰是最不乏话题的家族,无论七百年前的那句‘戏言借王位’,还是初代阿卡德伯爵临死前的那句毒誓,都会成为贵族圈内津津乐道的谈资。

随着这些谈资传播的越来越广,您就会渐渐的被米兰德联邦的贵族甚至民众视为‘真正合法的君主’,毕竟,‘悲情的英雄主义’无论在哪里都会引起同情,一面是‘得国不正’的米兰德联邦女王,一面是流淌着‘真王之血’的阿卡德伯爵,孰是孰非?

人心之中自有公论。

当人们心中不满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阿卡德家族的血脉就会成为我们最好的起义大旗,届时天下厌倦了米兰德女王统治的人们,会纷纷汇聚到我们的旗下,最后助我们一举夺取米兰德联邦的王位!

!!”

海若·阿卡德听完“院长”的解释不禁一笑,这令“院长”有些不明所以,他向海若问道:“陛下,您在笑什么?”

海若看着杯中的红酒一声冷笑道:“我在想,昔年我千方百计都杀不死的‘战神’弗斯特·阿卡德,最后竟然死在了一群狱吏之手,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