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义正言辞,想也不想就要洗脱自己嫌疑的洛阳王,大梁帝微带嘲讽地勾起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含威胁地说道。
听到大梁帝这么说,洛阳王下意识一个激灵,那本来习惯性地想要撇清自己,解释自己对夺嫡之事,绝对没有产生过念头的话,就这么生生一转,再次被吞回肚子里。
“父皇……”洛阳王心中越发惊慌,只是,此时此刻,面对一脸高深莫测的大梁帝,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若是回答自己想要当太子,那会不会促怒了父皇,导致父皇真的确定了是自己派人追杀凤正宇,残害手足,而降罪自己?
但若是回答了自己不曾想过要当太子,那么……会不会此生就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到时候父皇金口玉言一开,给了自己封地,就这么打发了自己去当闲散王爷,那岂非是十数年的经营,都毁于一旦了?
这个问题,无论如何回答,对他来说,下场都不会是好的……
洛阳王忽然有些委屈,要知道,自从前太子凤正麟病逝之后,父皇就一直都对他极好。
无论是滔天的权势,还是在帝王心术之上的教导,似乎都是在将他当作了储君来培养。
若非是如此,他也不能那么顺利地拉拢了那么多的朝臣来为他效命。
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似乎就开始对他不满起来。
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他无论做什么,都仿佛无法让他满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对了!
似乎……就是从凤千澈和宁洛漓退婚了开始的……
而最近,凤九君那个小子的际遇,恰恰和他相反,无论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
就连真武营这样一块香馍馍,自己百般施展计划,却依旧无法得手。
反观凤九君,明明来上朝也只是走个过场的,偏偏就被他给捡到了这么一件美差。
甚至各种想要丢出去,想要拒绝了接手真武营,却依旧被自己的父皇给逼着踏上了去北漠的路。
这种好运气,还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如今想来,这一切,看来也不是什么巧合?
莫非是,是父皇临了老了,就开始缅怀起以前的老伙计了?
洛阳王之所以会这么想全然是因为,宁洛漓的外祖父,云破天,可是大梁帝年轻时候最好的兄弟。
两人不仅并肩作战过,更是出生入死无数次,好多次,都是云破天冒死杀入敌群,将大梁帝给救出来的。
甚至因为有一次,云破天为了救大梁帝,被人重伤得只剩下一口气,如果不是刚好附近有一株人参,被士兵们找来给云破天服下,吊住了他一条命,只怕这个绝世名帅,就已经英年早逝了。
那自然也就没有后来大梁国数十年的安宁。
洛阳王在惊觉了大梁帝的变化之后,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这些往事,心中不由地更加恨不能掐死凤千澈这个逆子。
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地退了宁洛漓的婚事,他又怎么可能落得如今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境地。
“凤正烈……”
就在这个时候,大梁帝冷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朕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你居然要想这么久?”
大梁帝的声音并不如何的怒火显露。
但也正是这样,反而越发让他威严慑人,有若是一直凝视着人的猛虎,即便没有怒啸之声,却也让人随时感觉到了生命危在旦夕的威胁。
“父皇!”
听到大梁帝的话,洛阳王干脆利落双腿一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砰!”
“砰!”
“砰!”
就是三个重重地响头,直接将额头嗑出了嫣红的鲜血。
“父皇,父皇的问题,儿臣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回答。儿臣是您的儿子,就如同方才正宇所说的,历朝历代,但凡是储君,总是立长立嫡,自从太子皇兄病逝之后,儿臣就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兢兢业业地尽一切努力,只求将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能够让父皇不用那么辛苦,日以夜继地批阅奏章,处理朝政。”
“儿臣这般严以律己,只求有一日,父皇将大任交给儿臣的时候,儿臣能够做得让父皇满意。对于储君之位,儿臣若是说没有半分念想,那定然是欺君之言,但儿臣哪怕就是那一丝丝的念想,也是基于父皇愿意将大任交给儿臣。在这一丝丝之外,儿臣梦寐以求的,就是父皇能够千秋万代,父皇的身子能够像这大梁江山一般永固。如此,就是儿臣最大的念想了!”
言毕,洛阳王再次重重一个响头磕倒在地,神色之中,俨然是比言语更加让人动容的真挚与悲切,仿佛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看着大梁帝。
听到他的话,大梁帝面上的怒气虽然没有就此消散,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是不再如同之前的那般冷酷无情。
见此一幕,凤正宇狠狠憋了一口气,再次“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地指着洛阳王说道:“二王兄果然是巧言令色,舌灿如花,分明是居心不轨的事情,但落到了你的口中,怎就变成了替父皇着想了?什么叫为父皇分担?父皇的身子分明还健朗,你却迫不及待地就想着从他的手中夺权了?你背着父皇拦下许多奏章是为父皇分忧?你勾结祁家通敌叛国是为父皇分忧?你残害手足,不惜派出数百死士千里追杀我,还是为了父皇分忧吗?”
听到凤正宇的话,朝臣之中顿时有人站出来,一脸义正言辞,神情关切地说道:“钰王殿下切勿太过情绪波动,方才太医已经交代过殿下,必须得心平气和,颐养身子,殿下这些年来,一直镇守边疆,为大梁国保得经年的安宁,此番受了这般重伤,无论是谁人下手的,皇上定然都会彻查严惩真凶的。殿下可一定要先保重自己,以得早日恢复了,才能继续回到京中,为大梁镇守边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