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北万万没想到左宁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吃惊地看着左宁舟淡漠无光的眸子,她想,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可怕。
左宁舟看不得康北用这副无辜的模样看着自己,松手放开了康北,视线也从那张受了伤的脸上移开,左宁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公司赶过来先是听人说她被夜绝尘带到了房间,循着房间号找过去一开门就看到她躺在夜绝尘怀里,正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闻到她身上隐隐的酒气。
左宁舟分明记得,他跟康北说过不要在外面喝酒的。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知道,她喝醉了酒会是个多么容易招惹危险的存在么?
现在沉默地别过头去故意不看他又是在发什么小脾气?
左宁舟皱紧了眉头,一想到夜绝尘歪着嘴角笑的模样,他更加烦闷起来。
蜷着身子背对左宁舟看向窗外的康北不觉自己已经滚下一行热泪,因为左宁舟那句话,她忍不住感觉委屈。
这个男人凭什么冲她发脾气?明明她才是受伤的那个人啊,白白地还替他惹了夜绝尘不高兴,到头来自己还要受他冷落。
车子没有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反而是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下车。”左宁舟语气仍是不善。
康北以为他到医院是有事,她也不愿看到左宁舟冷言冷语地对自己,便干脆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答他,“你自己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然而,康北这句话刚一落地,便觉得一个黑影压过来,还没有抬头看,身子已经被左宁舟横抱起来。
“我想,我是真的把你宠坏了。”左宁舟用脚将车门踢上便抱着康北朝着医院大厅走去。
被左宁舟抱在怀里的康北忍不住挣扎着身子要起来,这个男人说宠坏了她?那就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啊,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从下往上看他的侧脸,康北觉得自己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刚刚的生气都变成了难过,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对她冷落?!
左宁舟的力量很大,双手控制着康北根本不想放她离开,直到径直走进一间办公室,他才沉着嗓子对坐在里面明显吓了一跳的医生命令道,“白阅,拿药过来。”
“我说,左少,你这一会儿一个女人一会儿一个女人往这送,我可有点接受不了啊……”叫白阅的医生并没有注意到左宁舟抱着的是康北,也没有注意到康北其实是醒着的,因此话里透着些调侃。
“说什么废话?!还不去拿药?”左宁舟低头看了看康北,这女人正瞪圆了眼睛瞧着去拿药的白阅呢,想必是把白阅说的话听到耳朵里了,但他这会儿还不能解释。
匆匆取了些药过来的白阅看到被左宁舟放到病**坐着的是康北,一下子有些慌神,自己刚才是当着这位嫂子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她听没听见,先赔笑再说,“嫂子。”
“这是白阅,白毅的弟弟。”左宁舟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催着白阅给康北上药。
白阅看左宁舟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连忙仔细查看起康北额角的伤口来,“嫂子,你跟人打架了?”
康北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她跟谁打架去?明明是挨了打,从来不知道辛城喝醉了酒竟然下手这么狠。
“嫂子,你这伤不重,别害怕啊,留不下疤。”白阅一边撕开纱布一边贴心地安慰康北,“而且,刚才已经用酒精消过毒也敷了一层白药,没什么大事。”
消过毒?敷过药?康北微微蹙起眉头来,难道是夜绝尘帮她做的?
帮康北处理完了伤口,白阅又扯了左宁舟走出门外去,好像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康北的面儿说的,这让康北不免怀疑,是跟刚才所谓的“女人”有关吗?
其实,白阅刚才不过是抓着个机会调侃左宁舟,眼下要说的事情只跟康北有关。
“左少,我建议你去查查嫂子这伤是怎么来的。”白阅严肃的模样与刚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这力道可不像是小打小闹。”
“恩。”左宁舟眯着眼睛看向房间里那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康北,怎么自己离开一小会儿,她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那,刚才送来的女人怎么办?”白阅用手里的圆珠笔指了指另一间病房,“你可别给自己找麻烦啊。”
“恩?”左宁舟挑眉看着白阅,这小子在说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结了婚又开始了玩儿了,但是这种女人不要碰。”白阅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定不要碰。”
“我先带她走了。”左宁舟对白阅的嘱咐并不放在心上。
“我说真的,你要是为了刺激林梓桥,那大可不必,她不值得。”白阅伸手拦住了左宁舟,似乎是必须从左宁舟嘴里听到什么保证一样。
左宁舟皱了皱眉头,将白阅伸出的手压了下去,“这些话,你还是跟你弟弟说比较好。”
“林梓桥就是白毅命里的劫,我拦不住。”白阅有些颓然地笑了笑,“后天带着嫂子来换一次药。”
“知道了。”左宁舟点了点头,朝着捂着额头一言不发的康北走去,他不愿看到康北在他面前这幅样子,好像有些怕他似的,可他刚才就是忍不住要让她看出自己的不高兴。
“还疼得厉害吗?”左宁舟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温柔地问了出来。
原本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的康北耐不住左宁舟忽而变作这么温柔,满腹的委屈一下子冲出来,眼泪也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惹得左宁舟更是生不得气了。
“真是小丫头,疼得哭鼻子了?”左宁舟弯腰看着康北,这时,连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柔情。
“都是因为你!”康北一面哭一面说,“你干嘛冲我发脾气?还冲我黑脸……”
左宁舟真有种要把康北抱进自己怀里的冲动,可这次,他忍住了,他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让康北记住,“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许在外面喝酒的。”
原本就哭着的康北听了这话一下子哭得更凶起来,“我知道啊,所以我一滴酒都没有喝!”敢情这男人是以为她偷偷喝酒才生气的吗?
“那你浑身酒气……”左宁舟皱起眉头来,他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康北稍稍顺了顺气,这才闻到自己身上确实一股浓重的酒味,顿时愣在那里,站着泪珠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终于想起来,“这是被人扑到身上带过来的味道,不是我自己喝的。”
“被人扑到身上?”
康北不愿意再在左宁舟面前提起那个不堪的辛城,如果说之前是顾忌左宁舟的感受,现在则真的把辛城当做了自己青春的耻辱,她选择了转移话题,“咱们回家吧。”
左宁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康北,能有这么大酒气的人,必然不是刚才那个淡定离开的夜绝尘,那么,会是谁呢?动手打康北的人?
重新坐上车,康北心里却仍不是滋味。她从来没想过左宁舟对她的影响会这么大,明明相处没多久,今天竟然因为他对自己寡淡就委屈的哭出来。
“咕噜……”安静的车里忽然传出了肚子叫声,康北觉得丢人,用手按着腹部转过身去。
可按着也没能阻止那让她脸红的声音传到左宁舟耳朵里,只听左宁舟轻声一笑,“肚子饿了?”
“恩。”刚才的同学聚会,自己还什么都没吃上就被辛城打晕,肚子也是不争气,饿一顿又能怎样,非要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闹出点动静来。
“带你吃好的。”左宁舟手上的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便朝着另外的方向驶去,余光看着仍是不爱说话的康北,左宁舟心里一沉,“今天的事,算我错,不该冲你甩脸。”
“……”康北觉得自己算是对左宁舟有了个初步了解了,他不单有俏皮温暖的一面,他还有霸道高傲的一面,自己只是习惯了他呈现出的温柔,可……那毕竟不是全部的他啊。
自己还能接受他对自己冷淡第二次吗?
白阅说的那个女人又是谁?会是林梓桥吗?
自己是不是在这场婚姻里太被动了?
康北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这并不能换来她一身轻松,反倒是让左宁舟将车停在了路边。
橘红色的夜灯照下来,康北有些奇怪地看着忽然停车的左宁舟,“怎么了?”
左宁舟没有打开车里的灯,在他的角度,却也能看得清康北的表情。
“你还在怪我?”
康北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看不透你。”
看不透吗?左宁舟有些颓然,昨天才与她互诉衷肠,今天她却那么坦**地对他说,“我看不透你”。
“人心复杂,没那么容易看透。”左宁舟重新启动了车子,他想,时机未到,不然,他巴不得让她把自己看个明明白白。
人心复杂?康北点头,她独独缺少一双慧眼,原以为跟左宁舟在一起,她就不需要看穿人心……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左宁舟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就这一句话康北也记在了心里,相信他就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