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康北却不知开口该叫什么了。

“叫阿姨先,谁让她还没给改口费的?”左宁舟过来打了个圆场。

左润和也大笑着,心里当真觉得这是喜事一桩似的,“快,回家,回家吃饭。飞机上的饭是不是特别难吃?”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哪里吃什么东西了。”左宁舟时刻伴着康北,生怕她有一丝不适似的。

趁着钱墨韵和左润和说什么话的时候,左宁舟有些抱歉地在康北耳边低声道,“老爸老妈有点儿太热情了,还好吗?”

康北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倒是觉得左爸左妈的热情,她很是受用,刚一进院子,她就有种进了家门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随着辛城回家时可是没有的。

“老康上辈子攒了多大福分才有了这么个乖巧又漂亮的女儿啊。”左润和好似十分羡慕一样。

“我觉得啊,康北是随了晓芙。你看这双眼睛。”钱墨韵拉着康北的手一直舍不得松开。

不知为什么,康北忽然觉得,左爸左妈好像跟自己的父母很熟悉似的,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拜访过他们呢?

“叔叔阿姨跟我爸妈很熟悉么?”康北头顶带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她对他们的了解只是听父亲说过而已。

“咳。”钱墨韵一时语塞一般,尴尬地轻咳了一下,又看向左润和,好似在问他该不该说。

只见左润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钱墨韵才开口,“原本,咱们娘俩早就能见面的。”

此时,左宁舟也凑过来听他也未曾了解过的尘缘往事。

“其实,我们与你的父母早就相识,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认识,我与你妈妈是很要好的朋友,认识你的父亲也是因为你的妈妈,原本两家其乐融融的,你小的时候,你妈妈还带你来家里玩过。”钱墨韵说到过去有些想要掉泪。

“但是,你妈妈病逝之后,老康非要娶你继母,当时我们两个是不同意的,大概还是觉得跟你妈妈感情更深厚吧,或者说是年轻,一气之下,两家就断了来往。”

左宁舟皱着眉头看着康北,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忽然一拍大腿,“哦!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尿在我衣服上的丫头!”

康北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左宁舟,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么蠢的事情。

听了这话的钱墨韵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件事啊。”

大概是看康北有些发蒙,钱墨韵连忙解释,“大概你三岁左右的时候吧,晓芙带着你到家里来玩,我当时正在给小舟熨衣服,你坐在熨衣服的桌子边玩,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尿在了他校服上。”

没想到,她与左宁舟早就有了一段共同的回忆——虽然,这个回忆并不美好。

这么说来,这个男人也不是完全陌生的。

“小的时候要是定下娃娃亲就好了。”左宁舟似乎有些遗憾,“唉,相见恨晚啊。”

钱墨韵瞪了左宁舟一眼,“当时我就问过你,要不要这个妹妹做老婆,你怎么说的?”

“他说了什么?”康北也十分感兴趣。

“他说啊,我才不要一个尿裤子的丫头做老婆。”钱墨韵学着年幼的左宁舟的口气,说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一句话把两个年轻人都羞得满脸通红。

“行了,你也别逗两个孩子了。”左润和也陪着笑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来,“对了,把老康送过来的东西给康北吧。咱们老拿着也不是事儿。”

钱墨韵一面吩咐人去卧室取来,一面又问康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呢?虽然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只有领了证,我们这老一辈的才能高枕无忧。另外,如果你担心小舟对你不好……”

钱墨韵指了指一只花瓶里面放着的鸡毛掸子说道,“瞧见没有?!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左叔叔就拿着那个教训他。”

“明天就去办手续了。”康北把证件收好,对着钱墨韵淡淡笑了笑,这样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婚姻,还奢求他对自己好么?不过是对父亲的一场弥补罢了,康北并不愿意将这场婚姻与“幸福”两个字挂钩。

初夏的阳光并不太刺眼,反而像是被羽化了一样,在天边有一圈漂亮的光晕。康北捏着结婚需要的东西坐在左宁舟的车上,车子就停在民政局门口。

“怎么了?”左宁舟以为康北还是动摇了,如果她说不想现在结婚,那么他就开车折返。他还不至于强人所难。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画个淡妆。”康北摸了摸脸颊,自己居然连粉底都没打。

左宁舟忍不住想笑,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偏过头看了看康北,模样认真地对她说,“再化妆的话,我该被人骂癞蛤蟆了。”

听着这个男人的玩笑话,康北噗嗤笑了出来,但还是放下副驾位上的化妆镜仔细照了照,还好,脸没有肿起来。

不知是不是误打误撞挑了个好日子,这天的民政局里面居然排起了长队,康北想起左宁舟出门前说下午还有什么事,于是扯了扯左宁舟的袖子,“不然,咱们改天再来吧。”

左宁舟微笑着看康北,“大概是良辰吉日吧,咱们也沾沾喜气。”怎么他那么高兴呢?看着好像,他真的是要跟心爱的人结婚了一样。

在排队的时候,康北看着那些新人幸福的笑脸,心里有些错综复杂,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坚持了自己的爱情,但可笑的是,偏偏与她走进民政局的人不是那个她曾以为命中注定的人。

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呢?大概……没有表情?康北抬头看了看左宁舟,这个男人似乎总是在微笑着的,那么温暖,像天使一样。

忽然想起,左宁舟问自己,“你信不信一见钟情呢?”

到现在,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康北仍然无法作答。非但如此,她甚至连“爱情”这两个字都不信了。

此刻,她和左宁舟已经排完了长队,此刻,他们并肩坐在工作人员贴好的红色幕布前。

康北还没有做好拍照的准备,民政局拍照的工作人员已经例行公事一般随意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响起的时候,康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留下了一张死人脸。

之后,康北和左宁舟就像两个听老师话的孩子一样,宣誓,拥抱,看着那个红色的本本压上钢印。

康北看着人手一个的结婚证,一时被巨大的失落笼罩起来,她居然就这么荒唐地结婚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康北拿着手上的结婚证,竟然不知应该如何跟自己身旁的男人聊天了。

“现在要回家么?”康北垂着头,“家”这个字,对她的意义似乎变了许多,尽管康北已经不相信爱情,可她知道,既然成了合法夫妻,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执拗。

“不回家。”左宁舟把结婚证放到康北腿上,看着康北的眼睛探过身来,好像……要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似的。

康北有些紧张,背部紧紧地贴着座椅,一双手也攥成了拳头,好像随时准备着推开左宁舟似的。

“虽然我开车技术很好。”左宁舟把手伸到康北身体一侧,“但,你还是要系上安全带的。”

“咔哒”一声,安全带塞进了那个锁扣。

康北看着启动车子的左宁舟,暗暗觉得羞愧,自己竟然乱想起来。

“下午有一场珠宝发布会,咱们中午在外面稍微吃点,下午一起过去吧。”

珠宝发布会?康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白衬衣,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下还是一双帆布鞋,这身打扮去了发布会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是,就算回家,也没有什么很庄重的衣服了,唉,都怪自己故作洒脱,把衣服都扔在了国外。康北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还是开了口,“要不,下午的发布会我就不过去了吧……”

左宁舟偏头看了看她,“如果是担心服装,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件,待会吃过饭之后去试试就可以。”

康北点了点头,便有些别扭地看向了车窗外的风景,不知为什么,跟左宁舟在一起,自己好像格外省心。

车子朝着外环的方向疾驶着,路上经过了建在海边的欧陆公园,康北的视线锁定在一对拍照的男女身上。

女孩子在欢笑着跳着,男孩子则认真地拍着照。

曾经的她和辛城也是如此,只不过,结局并不大美好。辛城总是抓不住自己跳起的瞬间,便烦闷地关了相机坐在台阶上,康北只好坐在辛城身旁去哄他……

康北叹了口气,摇摇头,原来,分手之后,能想到的并不是美好。

左宁舟带康北去吃饭的地方一家圣托里尼风格的小店,里面只摆了三张桌子,一看就是讲究小情调的地方。

然而,左宁舟却不是带康北感受这种小情调的。

“这家店的老板走遍了世界各地,只为了学习各地的美食。”左宁舟一面说着一面接过侍者递给他的IPAD,“来,看看在你这里有没有漏网之鱼。”

康北随手滑动了一下屏幕,果然是世界各地美食应有尽有,从欧洲到亚洲,从美洲到澳洲,她还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广范围的店铺呢,看到最后,康北忽然笑出声来,“老板一定是吃货,挑的还真是世界各地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