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颊火热,康北环视着四周,视野逐渐模糊起来,她心知,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可她是康家小姐,怎么能撒泼让人把辛城带回来跟她不情不愿地演完这场戏呢?
垂眼,低头,弯腰,康北克制着自己体内想要抓把刀杀了辛城的洪荒之力,颤着声音说道,“不好意思,让各位来宾看笑话了……”
话还没说完,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自己眼前,是辛城回来了吗?康北急急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入了某个怀抱中。
“对不起,康北,我来晚了。”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话人的手还摸了摸康北的头。
而非常了解辛城的康北百分百确定,这个擅自将自己拉入怀中的男人,绝对不是辛城!
自己成了一个被逃婚的笑话还不够,还要任人随意搂抱么?!康北双手抵在男人胸前,她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男人巧妙地将她的手移到自己腰间,“乖,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准备结婚惊喜而瞒着你,可康北,你怎么能这样随便拉人来凑数呢?”男人就像安抚一条狂躁的小狗一样抚摸着康北垂到腰间的秀发。
康北正要发作时,却听男人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至少,让我帮你把这场戏演完。”
此时,康北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天使派来的救兵啊!
康北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她迄今为止做过唯一的一件蠢事大概就是相信了辛城的甜言蜜语。事已至此,康北便接受了男人的好意,演一场漂亮的大戏。
“你现在出现是什么意思?”康北干脆放任眼泪流了出来,刚才想要忍住的泪水此刻成了绝佳道具。
“你看够我的笑话了?!”一边哭诉着,康北还一边攥着拳头敲打着男人的胸膛,好似俩人真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
此时场下的嘉宾更加哗然起来,这是演的哪一出?!
男人似乎被康北的拳头砸的有些生疼,一只手将康北的拳头按在胸前,脸上也是龇牙咧嘴的表情。
此时,康北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长相,怎么说呢?!精致得宛如德国匠人不差分毫的雕琢,棱角分明,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是那么温暖,随意的一个鬼脸也让康北忽然笑了起来。
如此一来,两人更像是一对闹了别扭又和好的情侣了。
对于见多了型男帅哥的康北来说,这个皮相称得上相当不错的男人好像披着一圈光环站在她面前。
不知这个男人从哪里拿了一只麦克风,轻轻拍了拍确认话筒有声音之后,转身面向嘉宾说道,“各位朋友,一场误会,让大家见笑了。我才是康北的未婚夫,我叫左宁舟,现在,婚礼继续进行。”
男人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光面西服,左边胸前口袋处别着一枚精致的十字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尽管如此,可那样的容貌,那样的身材,再低调也遮掩不住他自身的光芒。
这个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男人,叫做左宁舟。
康北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今天这场戏演完了,一定要请他吃顿饭。这么识大体又勇于献身的男人,毕竟不多见了。
台下的嘉宾都愣在那里,事情转变太快就像龙卷风,他们还来不及做出一个理智的反应,倒是康有生带头鼓起掌来。康有生身旁的那个中年妇人眼角的笑意却**然无存,蹙着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悦。
“我,左宁舟,当着在座各位的面,郑重起誓,我要一生一世照顾康北小姐,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贫穷与富有,我愿与她结为夫妇,生死与共。”
左宁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把康北揽在自己怀里,只是在末尾微微低头问了句,“那么,康北小姐,你愿意么?”
康北微微低着头,她多么希望是自己倾注五年心血的辛城来对自己说这段话,可现实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用这段被电视剧用烂了的台词为她救场。
“我愿意。”康北这三个字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与男人相比,她这个演员并不合格。
“咔嚓……咔嚓……”
不知从哪里涌进了一大片带着相机的人,闪光灯不停歇地刺痛了康北刚刚流过泪的双眼,她有些慌张地想逃避,可无所遁形,只好将身子转向一侧,脸埋进这个陌生男人的胸前。
照相机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很容易留下最让人后悔的一瞬间,比如肿如核桃的眼睛,比如最露怯的姿态,比如去让人分析的证据。
“乖,来交换戒指了。”左宁舟拍了拍康北的肩膀,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一种莫名的力量。
戒指?!戒指都在辛城手里啊!现在哪里有什么戒指?!康北凌乱地抬头看着这个看似有条不紊的男人,“你该不会有老婆了吧?”不然,他怎么会对每个步骤这么清楚?
听了康北的问话,左宁舟露出一丝惊诧的表情,“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左宁舟很不解,这个康家大小姐竟完全没听说过自己,难道她没看到嘉宾席里的女宾们早就双眼放光了么?
左宁舟是谁呢?
他是国内最大奢侈品连锁商场的总裁,是著名的人物摄影师,还是德国某珠宝品牌的设计师,这么多名头,可康北哪个都没听说过。
左宁舟莫名有些沮丧,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康家大小姐啊。
“戒指呢?”左宁舟放弃了对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身份的纠结,眼下要紧的是把这场谎话圆过去,“要是没有,可就露馅了啊。”
康北咬着下唇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下这时候,去哪里找戒指呢?!
身子被左宁舟放开,康北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来,左宁舟捧在手里有些犹豫,可与康北对视了一眼,便迅速的打开了盒子。
康北看到里面是一只镶着完全无色的钻石,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世上罕见的D色钻石,要比自己当初定制的高贵得多,再加上细致的打磨,钻石泛着耀眼的光芒。
有些冰凉的手被左宁舟轻轻拉起来,那枚引起嘉宾惊呼的戒指慢慢套上康北的手指,左宁舟轻轻笑着,“这下,你可是我左宁舟的妻子了。”说完,又在康北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枚吻。
康北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为了让这场戏显得更加真实的台词罢了。
那些拍照的人们似乎并不是只要留住两位新人宣誓的一瞬间,整场婚礼的现场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为康北与左宁舟开香槟拍照留念,他们为嘉宾互相敬酒拍照留念,他们还为康北与左宁舟的华尔兹拍照留念。
原以为阿容很快就会回来,被左宁舟牵着手的康北在与嘉宾敬酒的同时也不忘四下顾盼,但是看遍了全场也没有找到那个杀气腾腾的女孩子。
一场婚宴持续了整整半天,原定了晚上还有一场彻夜狂欢的趴体,但趴体是他们的,伤心是自己的。
康北与左宁舟悄悄从人群里躲了出去,喧闹了半晌,此刻夜色稀薄降下来,康北终于有机会对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轻声道了谢。
“左先生,您留个电话给莫尔斯管家吧,待过几日我请您吃饭以示谢意。”康北面容憔悴下来,看来演员也是不易,整整一日下来,竟觉得心神俱焚一般,是的,她宁愿当自己是疲惫不堪,也不愿想起那个负心男人。
说完那句话,康北便拎着裙子打算从侧门朝古堡内走去,谁知,刚走了没两步,手臂便被左宁舟拉住,只听身后的他轻声笑着问道,“你是要在十二点赶回去的灰姑娘么?”
康北回头望着那团黑影,兀自笑起来,这个男人竟然跟她说起了童话,另外,他是把自己当做童话里的王子了吗?
“你已经见了我被男人甩掉,今天演了这么一场戏,心里身子都有些累了,我想回去早点睡,或者痛快哭一场,行么?”康北虽然是笑着,可谁也看得出她笑的有多么惨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这个男人陪着自己疯了一把,她竟然对他毫不设防,掏心掏肺地说了那些话。
“你说,”左宁舟并没有松手,反而是问道,“借酒消愁会不会愁更愁?”
“纳尼?”康北觉得左宁舟是个跳跃性思维很强的人,但还好,她能跟得上,“你要请我去喝酒么?”
左宁舟轻轻笑起来,“是你请我喝。”
虽然他藏身于背光之中,可康北听他说那句话时,脑子里竟能想得出他的笑眼弯弯,今天不过初次见面,怎么好像熟识了许多年一样?
“要是想喝酒,那边大厅里多得是,左先生自便就好,等我熬过了失恋期再请左先生吃饭吧。”康北说罢又要转身离去,但左宁舟扔不打算放手。
“?”康北看看左宁舟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又看了看左宁舟的脸,这个男人似乎还有话要说。
左宁舟却并没有什么话了,他只不过是想再多看看这个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