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并没有在朝堂之上直接决定采纳王绾或者李斯的建议,而是宣布退朝。
这也是自然,无论是封建还是郡县皆关乎到大秦的根本,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但李好知道,皇帝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这也是秦始皇一生的目标——合四海,一天下!
他即位后的近半生努力无不是为了统一天下,奋六世之余烈,穷其心血都是为了这个理想。
后世历史学家有一个观点,那便是长公子扶苏因为信奉儒家,而儒家思想又主张周朝的封建;这一点与秦始皇的理想背道而驰,所以秦始皇迟迟不肯立扶苏为太子。
生怕扶苏即位之后,会大肆分封诸侯,破坏自己的心血与历代先王的努力。
从这个层面来看,李好不禁对秦始皇长远的眼光而感到钦佩。
汉朝实行郡国制,也就是郡县与分封并存,乃至于诸侯对中央的叛乱不断;哪怕后来汉高祖实行了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也导致了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汉朝直至汉武帝颁布“推恩令”这一阳谋,才彻底扫清了各诸侯国的威胁。
西晋起初就因为得国不正的缘故,唯恐他人效仿司马家一样篡权,于是大肆分封家族成员为诸侯王,以为这样就可以巩固统治,殊不知后来的八王之乱,不仅仅埋葬了自家的江山,更令华夏陷入几百年的黑暗之中。
唐朝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分封制,但藩镇上的节度使俨然是一路诸侯,安史之乱令这个庞大的帝国只得苟延残喘,陷入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境地。
明太祖雄才大略,但他不顾历史教训,开历史的倒车,分封子孙为藩王,这也导致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掀翻了自己侄儿的帝位。
所以李好明白,郡县是历史大势,浩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也让他明白了始皇帝的伟大。
退朝后,正在沉思的李好没有思考多久,就被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议郎,陛下召见。”一名内侍神色匆匆赶到他身边,四平八稳道。
为尊者讳,李好虽然身兼两职,但他议郎的官位要比铜提的要高,如果不是提刀人系统内的同僚,其他人则基本上会称呼他为李议郎。
李好眉头紧锁,他现在没有半点即将兴奋可言,反而忧心忡忡,弄不清楚秦始皇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他的原因。
“要我站队吗?可我不过是一区区铜提兼议郎,对封建还是郡县这种国策是没有发言权的。”
“连蒙毅,王翦他们都没有轻易表态;我虽然知道秦始皇最后还是罢黜了封建的提议,可谁知道这个时空秦始皇的决定会不会有所偏差……”
他用了数息的时间思考,然后对内侍客气一笑,借着内侍宽大的衣袖,手伸了进去,而后展颜道:“烦请公公带路。”
内侍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手,但是这种举动却没有太大的身体幅度,引起周围人怀疑,显然已经熟能生巧,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
见到李好如此会做人,内侍轻声道:“想来是没有什么坏事的。”
得到内侍的肯定后,李好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这可是秦始皇,自己如果稍不注意,则小命不保啊。
由内侍领路,行走在宫内,李好不敢左顾右盼,由此错过了宫廷禁中的风光。
行至一处叫不出名的地点时,不远处过来了一队仪仗,内侍连忙匍匐于地,生怕惊扰来人;李好有样学样,不过他不是皇室奴仆,只是双手抱拳,略微弯身,就表达了自己对来者的敬意。
在他行礼的时候,就已思考清楚:使用仪仗之人,肯定不是秦始皇本人。
而公子到了一定年纪之后,皆要出宫建府;公主成年之后,则称为出阁。
现如今,秦始皇诸子除了少公子胡亥因为年幼,还呆在宫中以外,宫中就再无其他公子。
“莫不是胡亥?”李好心中正在胡乱猜测,他的内心是万般不想碰见这个未来臭名昭著的秦二世的。
胡亥出生于始皇帝十八年,现在年纪也不过八岁,据闻秦始皇经常派中车府令赵高去教导他的功课。
车架驶过李好身边,因为低着头,但他凭借八品的嗅觉,闻到了一股香味。
“某位小公主吗?”待车架仪仗的队伍走后,内侍才站起身来,继续领路。
“殿下,刚刚那位低头的提刀人好生英俊啊。”车架外的一名小宫女脆生生道。
车内的阳兹公主听到此话,嫣然笑道:“你这死丫头,都说别人低着头了,如何知道他好生俊俏的。”
小宫女倒也不怕,撞着胆子道:“奴婢不知道为什么,但看他的后脑勺,都就是觉得此人英俊。”
浑然不知道自己后脑勺很英俊的李好,此时此刻已经被内侍带到了一处大殿外。
殿外值守的青龙卫银提首先是没收了他的黑金长刀,然后两名铜提将李好里里外外搜了一边,确认没有问题才将其放行。
而进行这一切工作的时候,旁边还有郎卫军在观察。
秦始皇的护卫工作,是由九卿之一的郎中令与提刀人青龙卫统领赵子龙,互不统属,但也相互配合,听命于秦始皇一人,也就是相互制衡。
入殿后,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里面,大概是提神醒脑的焚香之类。
七拐八拐到了殿内深处,值守的内侍见到李好被带来,以熟练轻巧地动作,轻柔地卷起了帷幕珠帘,让他弯腰进去。
进去之后,李好才看清楚秦始皇真正的面容。
秦始皇帝额头饱满,有着属于他独有的贵气,他眉毛宛如刀锋一样,冷峻明亮的双眼之下是高耸的鼻梁,胡须黑而浓密的垂于胸前。
总结就是:他优容俊雅,但不少豪迈之色!
此时的秦始皇已经卸下朝会时沉重的冠冕,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端坐于一张案几之后,案几之上放着一摞厚厚的奏疏,奏疏旁边,也就是案几正中心则摆放的是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
那些瓶瓶罐罐仅仅从外表上看来就非常精致华贵,看起来价值不菲,李好并不知道里面盛放着何物。
但秦始皇锐利而深邃的目光正在打量着这些东西,连旁边的奏疏也无心翻阅,许是此前的朝会令他有些心浮气躁。
内侍将李好一路带至御前,轻声道:“陛下,议郎兼提刀人铜提李好宣到。”
“小臣李好,拜见陛下!”李好下拜行礼,心中正在思考秦始皇会与他说的是军医手术之事,或是封建郡县之事。
谁知,秦始皇抬起头,沉声道:“李好,你可知晓神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