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编钟最先敲响,随后,鼓瑟琴笙等乐器逐次奏响,一场浩大的合奏拉开了序幕。
李好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自然听不懂奏演的是什么,王翦看懂了他脸上不明所以的表情,低声道:“此乃《大雅》之乐,专供朝会庙堂之用。”
随着宏大的雅乐响彻殿堂,也宣布秦始皇称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拉开了序幕。
只听见砰的一声,这是撞钟的声音传来。
“吉时已到,入殿!”某位宦官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喊后,殿外早就已经排好队列的大臣们在小黄门的引导下,依次迈入大殿。
李好只见武臣之首的王翦,率先将自己腰间悬挂的宝剑交予旁边的小黄门,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脱下自己的鞋履,露出洁白的足衣;而年纪较大的隗状等老臣还要在宦官的帮助下才能脱下鞋履。
他一个铜提兼议郎的小吏(在这场朝会上),小黄门本想要将他驱赶,但王翦却给了那黄门一个眼神,黄门额头上却是冒出了细汗。
李好想了想将赵子龙给的黄金令牌,在黄门脸前晃了一下,黄门立刻毕恭毕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这么好用,是我没有想到的啊。”他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的黑金长刀解下递给黄门。
当某位臣子因为大功,才会被天子赐予剑履上殿的待遇;大秦在吕不韦死后,还没有人得到这项殊荣。
如果不想因为明天左脚出门就获罪的话,就规规矩矩脱下自己的鞋履,解下自己的武器;什么?仗着自己的武道品级,藐视朝廷律法。
好吧,殿外守备森严的青龙卫提刀人和郎卫手上的刀剑以及弓弩,可不会因为你是三品,四品武夫就打不死你;何况章台宫内不知道有多少供奉高手。
一品武神例外,但那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几千年来,除了轩辕大帝,还没有一人能够修炼到达那种程度。
也正是因为上朝之时,除了天子以外,所有文武大臣都不得携带武器,而殿外的持兵武士没有天子的口谕,压根不能够入殿,否则就算杀了荆轲,成功护驾,自己也会被严厉的秦法处死。
这样才会给荆轲那样的低品刺客可乘之机。
倘若荆轲武道品级稍高,那么秦始皇定然会有所防备。
进入殿内,李好粗略观察了一下,仅仅是用以支撑穹顶的梁柱就有百余根,皆需两人才能够环抱;来自东海的鲸油白天也将大殿照射的松明非凡……
“这仅仅是章台宫的一处主殿,大秦的宫殿楼台何止万间,还有那无底洞一样的阿房宫更是将于九年后开始修建……”李好还在感慨万千之际,瞧见了前不久与他切磋武艺王离的站位。
王离在殿内依然戴着他那黑色玄铁所制的面具,目不斜视,挎手而立,好不威风!站位也并没有因为他是武成侯的孙子而有所偏袒,他的站位只比李好稍前一点。
在这处大殿内,没有人敢喧哗,甚至是小声议论;不然若有失仪之处,定然会被御史台的御史弹劾,甚至是直接被殿外的提刀人给叉出去!
李好有些紧张,因为他即将见到历史书上的那位千古一帝。
当今天子毕竟勤政,没有让群臣久等;最先走出来的是九名礼宾官,他们踩着一致的脚步,宣告皇帝的驾临。
秦始皇端坐于步撵之上,由八位强壮的内侍一路抬入大殿,直入于陛上。
他的登场没有华丽的繁文缛节与铺垫,取而代之的是令李好出乎意料的简洁。
秦始皇头戴冠冕,垂直而下的是由华丽珠宝串连起来的冕旒十二串,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哪怕是八品练气境武夫的李好,他的目力也看不清楚秦始皇的容颜。
下撵后的皇帝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身着全黑色礼服,大秦取周而一天下,按照这个时候的五行理论,秦朝属于水德,水的颜色在这个时代可不是蓝色或者是绿色的——而是黑色!
所以大秦尚黑,“子龙将军身穿白袍银甲,会不会有些格格不入。”李好打着趣,心里暗道。
这些礼仪简洁之余,却没有缩减秦始皇的半点排场。
他腰间悬挂而配的是天下第一名剑——太阿剑,太阿剑气机浑厚不下二品武夫,刀鞘红黑相间,其中镶嵌着各种繁杂华贵的宝石,刀身更是长达三尺有余;案几右手边的位置正是和氏璧雕刻而成的传国玉玺。
由廷尉李斯上书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洁白无暇,温润如水,映射着烛光,如同权利般,让人目眩……
“皇帝万年!”
“皇帝万年!”
群臣稽首下拜,李好亦然拜于这位雄心勃勃的天子陛下。
秦始皇挥了挥宽大礼服的衣袖,示意群臣免礼,中车府令赵高于陛上双手摊开诏书,宣布起今日朝会的第一件事。
“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赵高念完圣旨,脸色微红,似乎自己已经化身成为始皇帝一样;他是五品练体境武夫,自然就感受到了殿内一个陌生的气息,眼睛稍稍一瞟,心中碎碎念道:“李好是么?蒙毅的人,哼……”
眼神里带着旁人压根感受不到的阴毒,文臣前列的蒙毅手持玉圭,目不斜视,眼神却是坚毅地剜着赵高。
群臣继续山呼万岁,皇帝虽然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但是却没有追封太上皇后。
至于原因,大秦的三岁小儿恐怕都知道;但谁也不敢多言,因为这是秦始皇心中的逆鳞。
接下来就是改元,将秦王政二十六年改年为始皇帝二十六年;然后宣布秦为水德,服装旌旗皆以黑色为上,且以朝贺皆自十月朔。(注一)
赵高又继续郎声宣读着圣旨:“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
“此人是谁?为什么……”李好暗想着,姜子牙却传声来:“小子,你也感受出来了,这厮对你有敌意,怎么?你曾经和他有间隙。”
“不,我并不识得此人。”李好回答的很干脆,心中却有了一个答案:“莫非是因为上次借贷记账法得罪的人?”
他身上的浩然正气感受到赵高的敌意,杀意倒是说不上,只不过这种感觉要区别于蒙毅,王翦他们。
当这些流程走完了之后,百官便可上奏于皇帝。
只见文臣排列第二位的左丞相王绾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只因为他以为自己的这次上奏之后,便可更进一步,成为那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陛下!臣有事奏……”
注一: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