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房咽了口唾沫,然后便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起初他以为来张家敲门的,只是那群穷佃户或者短工罢了,放在平日里他或许会搭理,因为那些人多半是过来借高利贷的,自己还可以趁机收点好处费。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瘟疫漫延人人自危!

张家才不会管那些穷鬼的死活,手上只要有钱有粮,还会怕没有人帮他家种地?

可谁能够想到,来者居然会是带着大量衙役的乡啬夫。

门房抬起头壮着胆子问道:“啬夫这是.......”

“靠恁姨,你家有得了天花的母牛吗?”

门房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便是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前几日牛棚里就病了头母牛,老爷还想着说要不要杀了呢。”

李好不想听他说废话,上前一步道:“赶紧去把你家的那头病牛给牵出来。”

张家门房在李好身上打量了许久,他只感觉这个年轻人面生的很,但乡啬夫黄书郎在此人跟前都显得畏畏缩缩,手脚施展不开,显然其身份十分不一般。

既然如此,门房也不再犹豫,便立即转身过去牵牛去了。

此时的张家内宅里,在听到大门外的动静后,便纷纷走了出来汇聚在了庭院内。

在人群居中的是一位老人和一个中年人,二者被几名家丁给簇拥在一起,径直来到了黄书郎身前。

“黄啬夫,你这是在作甚?如果今天不给老夫一个交待,那么这件事定不会就此罢了。”老者指着十几名把张家大门给团团围住的衙役,和被踹垮掉的大门,语气有些不善道。

他便是张负,整个户牖乡最大的地主,也是阳武县当地的豪强之一,县令如果遇上了麻烦事都会有求于他,见区区乡啬夫就敢踹自家大门,自然是十分恼怒。

但年过花甲的张负,端的是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养气功夫还是很足的,在对方没有说出缘由之前,他还是不会直接发飙。

黄书郎显然还是有些畏惧对方,拱手道:“老员外休要折煞晚辈了,这位贵人有预防天花的法子,不过需要借你家的病牛一用。”

说罢,还用手指了指李好。

“哦?”张负已经浑浊的眼睛听到这句话,不由微微闪烁发亮,见黄书郎的神情不像作伪,他便问向李好道: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好叫长者知晓,小子名叫李大本事。"李好出于对老人的尊敬,还是作了一揖道。

“黄啬夫的话可言当真?”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纠结这个怪名字。

李好点了点头:“黄书郎说的没错,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预防天花,只要用了我的法子,保证能够让未染上天花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染上。”

张负震惊了,如果这个年轻人没有吹牛,那对其来说便是神仙般的人物。

他已年过花甲,从小到大身边都有无数的人被天花夺去了生命,实在是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可现在却有人声称可以预防天花,能够做出如此功德无量之事,那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抓住了李好的胳膊,用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只要先生的法子能够成功,别说借一头病牛,就是宰了我张家的全部耕牛都不再话下!”

李好理解这位老人的心情,再次拱手作揖道:“长者仁厚之心旷古烁今,小子替户牖乡数千百姓谢过了!”

“父亲~”那个中年人见到亲爹在败以后留给他的家产,有些心疼道。

“住口!”张负跺了跺脚:“此乃功在千秋,利于子孙后代之事,我张氏决不可因为一己之私,而做出有违此天合之举也!”

突然,李好想到自己的太学胖子同桌不就是阳武县人吗?

于是便问向张负道:“长者可知道张苍,张子瓠?”

“先生听过子瓠的名字?他是老夫的亲侄子。”张负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好。

好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那张家门房牵着一头牛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那牛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病恹恹没有精气神地耸拉着脑袋,嘴边还带着乳白色的唾沫正不断空嚼着。

李好蹲下身子,掏出早就从女娲补天石碎片里准备好的羊肠手套给戴上,然后扒弄了一下母牛的腹部,发现其ru头上确实长了几块天花模样的疮斑,甚至都化了脓,还在滴着黄水,画面十分恶心。

进入张家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平,此时见到李好正在拨弄着母牛的腹部,于是同样也蹲了下来,对着李好说道:“李兄,你准备如何用这头病牛来预防天花?”

李好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着,母牛ru头周围已经发了脓的疱疹:“看见没有,此牛也患上了天花,但是为什么没有那些天花患者的病情严重呢?”

陈平感觉对方戴着手上的东西十分新奇,可以说是干净又卫生,他回过神来试着回道:“莫非是因为牛要比人健壮的缘故?”

不愧是日后被列入史记世家的陈丞相,果然天资聪慧。

“你说的不错,牛的身体远远要比在咱们人要健壮,其免疫力自然要比人高出许多。在它感染天花后,经过牛自身的免疫与抵抗,对其已经构不成致命的威胁了,所以天花对人来说是绝症,可对牛来说,却鲜见伤亡......”

虽然免疫力是什么意思,陈平听得不大懂,但他明白这个东西一定就是预防天花的关键所在。

“所以先生准备怎么做?”张负也有些明白了,连忙询问道。

李好站起身来摘下了手套:“我的这个法子名叫牛痘治疗法,就是利用这母牛ru头周围化脓的汁水,将其涂抹在人的伤口之上!”

“你,过来。”李好对着先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衙役,笑着招手道。

“俺?”

那衙役用手指了指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于是有些害怕地走了过来。

“去拿个容器,然后把那些化脓的汁水给挤出来。”

李好当然不会亲自去做这种恶心的事情,旁边又不是没有人使唤。

而衙役在听到要做这种事后,当场就露出了一个比死了娘还难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