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读书人自称陈平,李好的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误打误撞都能碰见历史名人?”
但他也没有表现地多么惊讶的样子,只是微微拱手道:“在下名曰李大本事,见过陈兄。”
没错,这个名字又是李好换的新马甲。
陈平微微皱眉,虽然感觉对方的名字十分奇怪,但还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兄,请。”
待李好入座后,陈平给他倒满了一碗水。
他口称谢过后,直接将其一饮而尽,然后随意地用已经弄脏的白色锦衣袖口擦了擦嘴。
在此期间,陈平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李好,发现对方不仅衣着华贵,气质超脱、甚至一言一行和其行为举止,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融入了骨子的礼仪与豪放。
显然此人来头非比寻常。
也不知道陈平如果看见了栓在院落里的的卢马后,会出现什么惊讶的表情。
“李兄后背上的伤,可有大碍?”陈平见李好喝饱了水,借着烛光询问道。
李好潇洒地摇了摇头:“区区蟊贼而已,还奈何不了我,陈兄还是与我讲讲户牖乡所发生之事吧。”
“在我途径贵地之时,曾遇见过一口缠绕着黑布条的水井,加上陈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话,呵呵,不知贵地是否遇上麻烦了?”
陈平目光微微闪烁,他没有料到对方的觉察能力竟然如此灵敏过人。
于是叹出一口浊气,用着哀伤的语调道:“实不相瞒李兄,户牖乡确实是遭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天花?”
听到“天花”两个字,李好瞳孔猛然扩大,身为后世之人的他又如何会不知道天花病毒的威力。
天花主要为严重毒血症状如寒战、高热、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皮肤成批依次出现斑疹、丘疹、疱疹、脓疱。
哪怕就算是侥幸痊愈获救,天花患者往往留下终身存在的凹陷瘢痕,俗称“麻面”。
死亡率高,传染率强就是它的代名词。
而放在医疗水平如此落后的秦朝,患上天花基本就等于被判上了死刑。
要知道鞑清第一位入关的顺治皇帝,就是患上了天花才驾崩的,皇帝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
如此高的致死率,足以让每个人“谈花色变”。
这也是李好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碰见这种大规模的瘟疫。
因为关中乃大秦的基本盘和心腹之地,加上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所以朝廷会在各处关隘上,都会布置有岗哨士兵严查入关的人畜,只要对方是有一点患病的基本症状,就绝不会放其入关,以防止出现大规模扩散。
所以在六国旧地会爆发大小规模不同的瘟疫时,秦国关中故地受到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乎。
听完陈平的话,李好低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之际,屋门被缓缓推开,来人正是陈平的兄长——陈伯。
他年约四旬,但因为长年风吹日晒的辛苦劳作,导致其外貌远远要老于自己的岁数,看起来就像是个五十而知天命的半百老人。
不同于陈平生的高大魁梧,皮肤白皙俊朗,陈伯的身材极为黝黑瘦削,外表上一看就知道是位忠厚长者。
“二弟,这是家里来客人了?”陈伯见到与自己弟弟对坐的李好,不由问道。
可能是两人交谈的动静有些大,吵醒了正在熟睡的他。
“兄长,这位仁兄是李大本事,躲避盗贼时不幸迷路,因而来我们家中借宿一晚。”陈平介绍道。
“中!”陈伯没有半点犹豫,点头用着浓厚的乡音应允道。
“小子见过陈家伯兄。”李好朝对方行了一礼。
古人还是很热情好客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好才问向陈家兄弟两人:“不知二位可知道这场瘟疫的起因?”
陈伯听了这句话,叹了口气:“事情就是出在村东头的那口水井上啊......”
原来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半个月前有只野猫,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那口李好所见的水井中。
后来几个青壮将其打捞上来后,因为发现的及时,所以村民们认为只要按照以往的做法,将这处水源静置几日即可。
谁知后来喝了那口水井水的人畜,皆患上了天花,浑身发热长疮死的极为痛苦不说,这些人还成为了无形之中的传染源,导致没有喝污水的村民也人人自危。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乡里和县里难道没有人管吗?”李好皱了皱眉。
哪知陈平不屑地笑道:“那个昏庸无能的乡啬夫(相当于乡长),担心因为自己治下出了瘟疫,倘若上面追究下来的话,他的官位不保,因此始终将此事给压着,隐瞒不报。”
地方官吏出现这种尸位素餐的情况,李好已经屡见不鲜了,他没有感到诧异紧接着又问道:“现在瘟疫情况如何?”
陈平有些义愤填膺道:“天花已经漫延至整个户牖乡八个亭七十二个里,恐怕感染的人数已经不下数百.......那狗官自知事态已经无法挽回,怕被县令追责问斩,于是便下令封锁了乡里与县城的官道,以防止瘟疫进一步扩散。”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伯此时才道:“按照乡啬夫的话来说,我们现在整个户牖乡都要自生自灭,所以客人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李好沉默了,他进入户牖乡也是误闯进来的,否则如果走的官道就一定会看见那乡啬夫所设立的关卡。
“李兄,如果能够走的话,你明天还是趁早走吧,户牖现在属实是一个是非之地啊。”
陈平对李好劝道,他看得出来对方的身份必然非比寻常,因此有想结个善缘的打算。
李好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心中却在思考着治疗天花的办法......
翌日,伴随着清晨的一声鸡叫,阵阵喧哗之声传入正在睡梦中的李好耳中。
他猛然起身掏出女娲补天石碎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连忙走出了陈家的小院。
只见一队县里的衙役正在不断破门抓人,凶神恶煞的模样令旁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而陈平陈伯两兄弟,此时正在拉着衙役说好话,希望可以制止对方。
“两个穷鬼,你们算老几啊,给老子滚!再敢拦着老子,连你们一块抓了!”衙役正准备拔刀之时,突然不远处一声大喝传来,逼退了他的举动。
“住手!”
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李好,陈平不由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他明白如果对方晚来了一步,这个衙役就肯定要动手打人了。
衙役显然被迎面走来的年轻人给唬住了,他仅凭对方身上的穿着服饰就明白此人非富即贵,年轻人的身份肯定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忍着问道:“阁下可有事?”
“你们还是食君之禄的大秦公差吗?这种做派与土匪何异!”李好指着那些正在破门四处抓人的衙役,对着他呵斥道。
想到自己是得到了上面的命令,于是那衙役也丝毫不怵道:“我等奉阳武县尊之命,特来去除天花瘟疫。凡是喝过那口水井水的人,无论是否感染,一律全部用火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