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八年,长安君成蟜在屯留叛秦降赵,史称“成蟜之乱”!

叛乱平定后,其部军吏皆因连坐被斩首处死,屯留百姓被流放。

嬴成蟜投降赵国后,被授予封地饶,客居于赵国。

而嬴成蟜的儿子年幼尚为婴儿,被称为婴,被其父亲抛弃后,留在了秦国长大成人。

这个孩子便是子婴!

秦始皇对自己的这个侄儿还算不错,没有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而刁难怪罪于他。

反而还赐予了子婴官大夫的爵位,以及大量田宅土地,让他能够在咸阳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

但因为子婴的身份实在是过于敏感,朝中大小官吏皆不敢与之深交,唯恐避之不及。

而他同样明白自己身份的特殊,这些年来,基本算是闭门不出。

因为知道子婴的事迹,中车府令赵高常常教导自己的徒弟,第十八公子胡亥:“公子可千万不要成为你堂兄那样的老实人啊!”

可事实真的如同赵高说的那样吗?

“侄臣领旨,吾皇万年!”

子婴接过谒者送来的圣旨,恭敬行礼跪拜道。

二十岁的子婴并没有与他年纪相仿的扶苏一样俊朗,外貌反而十分普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忠厚木讷的老实人。

只是子婴那双看起来混沌麻木的眸子,偶尔会发出一丝仿佛不属于他的精光。

但仅仅是偶尔,那抹精光便立马转瞬即逝般地消散不见,重新变回了呆滞的模样。

那过来传诏的谒者,真实身份其实也是提刀人的暗探。

这位经验丰富的银提暗探,见到对面的子婴一脸忠厚老实,行为举止更是对始皇帝陛下恭敬有加,且没有一丝作伪之色。

心中微微颔首,不禁稍稍放松警惕下来。

见子婴领完了圣旨,却还跪在地上,他连忙道:

“官大夫快快请起,免得折煞小人了。”谒者诚惶诚恐地将子婴扶起。

虽然子婴的爵位只是二十等级爵位制中,区区第六级的官大夫爵,但由于其身份乃贵为皇帝之侄,谒者也不敢托大。

大秦公子非军功不得受爵,子婴虽然未立半寸军功,但仍然拥有不小的爵位,可见秦始皇对他的厚爱。

子婴向谒者道过谢后,拱了拱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走了一趟,如不嫌弃的话,在寒舍喝杯茶烤烤火后再行离开?”

礼仪神态颇俱君子之风。

要是别人听到子婴这样说,自然会连连摆手,然后找个理由慌不择路地离开。

毕竟要是和他单独相处,时间太长了的话,第二天脑袋说不定就搬家了。

因为谁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但这个谒者不同,他是提刀人玄武卫银提密探,有负责监察百官的职责。

此番更是肩负着上卿蒙毅交给的使命而来,那便是考察子婴是否真如外界所说,是一个忠厚的老实人。

他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先谢过官大夫的款待了!”

二人饮茶之际,谒者眼珠子瞟向了后面的书架,看着密密麻麻摆满了的书籍,意有所指地感慨道:

“官大夫还真是饱读诗书啊!”

听到此话,子婴先是愣了愣:“哦,在下一直对音律很感兴趣,书架里面摆放的皆是些《诗经》《楚辞》,以及在下编写的一些拙作而已。”

谒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表现的非常自然地来到了书架前,仔细观察一阵后,发现里面的藏书真的如同子婴所说的一样,俱是些诗作与音律。

无论是《孙子兵法》亦或是《吕氏春秋》、《韩非子》等著作,里面没有摆放哪怕是一本。

“这个子婴的武道品级仅仅只到达了九品练精境,便已经娶妻生子,显然他的武道品级无法更进一步。此人更醉心于音律诗词,看来果然如同传言所说,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废物。”

“哦,不,应该称其为忠厚君子才对——如此一来,蒙公和陛下应该会放心了。”谒者在心中暗自评价道。

两人后来又谈了半个时辰的风月,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当中,他又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见时候不早了,谒者准备离开时,子婴甚至还拿出笑脸,亲自将其迎送出门。

但就在对方心满意足离开后,他的笑脸立马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摆出了一幅极为冷峻的表情。

看起来就与之前的那人,有着天差地别般的变化。

“主公,始皇帝陛下让您担任副使,此举是意欲何为?”

问话的人,正是子婴的贴身宦官与亲信——韩谈。

他面白无须,忠厚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十分沧桑。

在成蟜叛逃至赵国后,昔日长安君府邸高朋满座的门客们,在收拾金银细软后瞬间鸟作兽散。

唯独韩谈当时没有抛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还是小婴儿的子婴,并且一直将其亲手抚养成人,两人的关系可谓是非比寻常。

如果按照历史的正常轨迹发展,这二人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以后能够有如此作为:

“子婴既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高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

听到韩谈的问话,子婴却是摇了摇头:“这位皇帝伯父心中的雄略,我压根就从未跟上去过,自然是不知道他此举想要做什么的。”

韩谈微微颔了颔首:“主公此行一定要万分小心,我们能够蒙骗地了那谒者,恐怕骗不了武成侯那只老狐狸啊!”

对于大秦军神王翦,韩谈向来是十分忌惮的。

“二十年来,我们过得一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恐怕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子婴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抽出一截,露出的寒光照映在脸上后道:

“父亲做出了那等忤逆之事,我自然不会步入他的后尘,那还心虚什么。对于王翦,哼,没什么好怕的,吾只需藏其锋芒便可。”

说罢,他将抽出的宝剑重新猛地放回了剑鞘。

灯架上松明的烛光,将他的人影拉得老长,投映在身后的墙壁之上。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吾未必不是下一个楚庄王!”

子婴眼里充满着自信地看向韩谈,语气里带着狂放与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