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司马欣一行人骑着骏马走来,该部落的人迅速做出反应。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酋长模样的匈奴人带着几名青壮,挎着弯刀迎面走了过来。

司马欣用着匈奴人的礼节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对方酋长见状,微微点头同样回礼。

“我叫窝德几尔应邦邦,是冒顿王子的护卫,他们是我的扈从。”司马欣拿出自己刚编的名字,和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身份,朝对面的匈奴人气势汹汹地开口道。

随着司马欣的话音刚落,他后面的几名手下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一但情况有所不对,他们就会立刻出手,将对方的匈奴人迅速斩杀。

但好在对面的匈奴人酋长看见对方的气势、与听到冒顿王子的名号后,不仅没有怀疑,竟然还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不知道大人要干什么,小人能否帮助到大人呢?”

“涉及到重要机密,请恕我无可奉告。”司马欣淡淡道,仍然一幅鼻孔朝天的架势。

他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自己就越发不能露怯,气势一定要与自己编织出来的身份相匹配。

后面的几位手下见到司马欣这么拽,心中都不由暗自佩服。

匈奴酋长露出舔狗的表情:“窝德几尔应邦邦大人,既然您与诸位上差路过我部落,不知道能否赏个脸去吃个饭?本地的烤全羊可是一绝!”

听到烤全羊三个字,几人眼睛都冒出了精光,他们这几日都是吃的锅盔配凉白开,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但是司马欣仍然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本来我等还有重要公务在身,但既然你盛情难却,如此,那我便答应你的请求吧。”

“谢大人!”匈奴酋长一脸高兴,他知道冒顿王子是如今头曼单于最受宠的王子之一,有很大的可能继承单于之位。

而眼前这位名叫窝德几尔应邦邦的王子护卫,未来的前途势必也会一片光明,先提前交好,肯定没有错。

至于说这群人是不是华夏人假扮的,酋长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因为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草原的部落之上,匈奴女人摁住山羊,持刃的汉子干净利落地举刀割开它的气管和动脉。山羊不断挣扎,羊血喷溅在地上,在褐土中变成深红色,抽搐了好一会后,终于一动不动,死透了。

一群人忙着收拾死羊,只见他们动作麻利地在羊皮上割开一个小洞,往里吹气,直到把羊吹得像河豚那么鼓,看得司马欣满是诧异之色。

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收拾羊的法子,这时死羊的皮和肉已基本离,剥皮就容易多了,杀羊的汉子三下五除二就剥下了整张羊皮,再内外翻转过来,随后开始掏内脏,剁肉块,几乎是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这个酋长除了宰羊来招待他们外,还准备了许多奶酪。

司马欣趁人不注意,偷偷观察了匈奴人这种奶酪的做法,然后默默记在心中,他知道这也是此番获取的情报之一。

匈奴人的衣食住行,乃至他们的武器、生活习性、人口与部落分布……司马欣等人都要尽可能的摸透,才算是不负李好的重托。

这种乳黄色奶制品的做法是:用羊奶或牛奶小火炖煮几个时辰,直至变成糊状,然后将其装入容器,或者用手弄成块状,之后再放到太阳下晒干。几天之后,它便硬得像石头一样,储藏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这种简单的做法,令司马欣心中有些嗤之以鼻:“果然是蛮夷!”

哪怕是他们的干粮锅盔,做法也要比这种奶酪要复杂上十倍。

不过就司马欣所见,几乎匈奴人的男女老少的口袋或者囊中,都会放着几块这样的奶酪,作为充饥解渴所需。

这种乳黄色的奶酪既可以加热融化食用,也可以直接放进嘴里解渴,含上个把时辰,再说话时,几乎人人口气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奶酸味。

“难怪匈奴人擅长千里奔袭、长途行军,这与他们特殊的饮食结构想来是分不开的,不过这种奶酪我想破虏营的将士们是不会接受的……”司马欣这样如是想着。

在他思考与观察的时候,烤全羊已经滋滋冒油起来,散发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香味。

见烤全羊快要烤熟,酋长便热情地邀请众人去他家里享用美食。

酋长身为这个部落的首领,住宅自然也是最大最豪华的那一个,但在司马欣看起来却有些可笑了。

这种匈奴人的住宅,叫做穹庐,形似后世的蒙古包……

所谓穹庐,便是毡帐,其墙用柳条编织,羊皮毡布缝满空隙,顶上中间隆起,四周下垂,形状犹如天一般,所以名曰穹庐。

这种居室不大,全家人挤在里面,自然舒服不到哪去,充其量只是能遮风挡雨而已,但其优点是拆卸方便,移动便利。

“所以他们不会像华夏人一样筑城耕田,只需要逐水草而迁徙,将穹庐拆卸,放到牛车上,全家人骑上马,赶着牛羊,吃着干酪,便能去百里、千里之外。因为每年都反复如此,所以其行军打仗拔营出发,也速度极快……”

相比于中原军队一天才能走三十里,再花两个时辰安营扎寨,挖灶煮饭,匈奴人的习俗,真是天生适合作战。

“难怪李大人会说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李大人真乃神人也!”司马欣心中暗自惊叹道。

宴席上的主食便是羊肉加上乳黄色的奶酪,烤全羊里除了盐之外,不加任何作料。

匈奴之地,不生五谷,香料也只有大贵族才能用上。

如果不是几天没有吃肉,司马欣才不会吃这种充斥着羊膻味与腥味的东西,这种厨艺放在破虏营,伙夫是会被大家伙骂死的。

作为客人,司马欣被分到了最好的食物:羊蛋,虽然有些抗拒,但他还是笑吟吟地将其放进嘴里,放进嘴中后,这玩意儿直接满**浆、汁水四溅,让他不由有些皱眉。

“窝德几尔应邦邦大人,这羊蛋对男人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酋长哈哈大笑,然后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司马欣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酋长的儿女、妻子都在场,却唯独不见他的父母。

但他的目光瞟向门口的角落时,却发现那里蜷缩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吃的却都是一些没有多少肉的骨头……

旁边的羌人向导见到司马欣的神色,于是朝他耳边轻声道:“此乃酋长之母。”

“后母?”司马欣皱了皱眉。

向导却摇了摇头:“亲母,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说,就是他亲妈!”

司马欣一时之间有些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知道华夏自古以来讲究孝道,放在华夏,父母是要坐在上首的,而为其子女的,还要为自己父母挑选最好的食物,亲自奉上!

草原上以实力为尊,匈奴明以战攻为事,其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

对于老弱病残,匈奴人是不会给予任何好眼色的。

“此番蛮夷若有朝一日占领九州,我简直不敢想象……”司马欣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