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初升,万里无云。

众人骑行在金城要塞周边开始视察,期间李好看到李信一直愁眉不展,便回首问道:“有成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听见此话,李信点了点头,怅然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光翼你的慧眼啊。”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金城,继续道:“金城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万万是不可舍弃的,不然到时候若与匈奴,羌人,月氏等蛮夷开战,我军伊始就会陷入被动。”

“但此地偏僻,道路难以通行,若皆从陇西输送粮草补给,途中的损耗就太大了。况且入冬之后,道路皆会被大雪封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好便已经懂了李信在担忧什么。

此前金城驻扎一个百人队,兵员损耗就将近了占一成,如果想要驻扎更多的人马,光靠狄道的持续运输补给显然不现实。

但倘若驻扎的兵马少了,就只能够龟缩在城内,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战略价值。

周边大片的牧场与土地皆会便宜给匈奴,马匪以及尚未归化的羌人。

看着滔滔大河在不断向西奔腾,宛如长龙般的飞逝,李好眼前一亮道:“我有一计,可解君之疑虑。”

李信听完后,顿时大喜,眉宇间的忧愁转瞬即逝:“贤弟有何良策?”

“屯田!”他说完,指着金城旁边万里无沿的土地。

本来有些高兴的李信,听到李好的话顿时又苦道:“屯田之策,某又何尝没有想过,但金城此地降雨稀少,土地干旱而且又难以耕种……此计想来恐怕不成。”

李好摇了摇头说:“有成兄,可记得小麦与曲辕犁乎?”

此话一出,如同雷击般令李信当即茅塞顿开。

小麦不仅仅比黍米更加耐寒耐旱,很适合此地的气候。在李好发明石磨之后,也比黍米更加美味可口,而且能够做出来许多种类繁多的新花样。

至于曲辕犁则更加是一件神器,有了它开垦荒地不单单更加省时省力,还犁地的时候比普通犁耕的深度更深。

李好见到对方明了起来,便又继续朗声道:“到时候只需开凿一道新渠,引大河之水入内,便可灌溉于地,另外再筑城移民,派遣驻军保护,金城数年之后,便可成为塞上中原也说不准。”

听完李好的话,在场众人更是频频点头,对他说的话没有人提出反对与质疑。

陈尊心中更是不停的赞叹道:“师尊果然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大才啊!”

“有成兄,你如果放心我的话,便将金城要塞交给我,半年之后,我会让你见到一座不一样的金城。”李好对着李信道。

金城就是后世兰州的前身,西部与丝绸之路上的重镇。

看到李好坚定与不似作伪的眼神,李信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好,某便将金城移交给你李光翼又如何!某信得过你。”

他确实是相信李好的人品与为人,不然不会将如此战略要地交给他人之手。

倘若是移交到了江回那等阴险小人、碌碌无为之辈手中,那么这处战略要地就算在怎么样重要,也会被弃之如履。

但正因为李信相信李好,所以才敢将如此重地移交给李好。

李信想了想,好心问道:“光翼你手中可有兵马?”

不管接下来是移民、筑城、屯田、驻扎还有保卫,都需要人数不少的兵马,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持,在漂亮的经济建设都会成为镜中之月,水中之花。

成为空中楼阁,为手持利剑的敌人白做嫁衣。

李好也深知这个道理,他也明白李信的好意,如果自己说没有,李信一定会调兵过来帮助他。

但别人手中的兵,自己怎么可能使的顺畅,说不定到时候还要瞧驻军将领的眼色,仰仗他人的鼻息。

这种窝囊气李好肯定是不会受的。

他当即开口道:“始皇帝临巡北地郡之前,给了我三千兵额的虎符,所以有成兄不必替我担心兵马的问题。”

听到始皇帝给了一枚三千兵额的虎符给李好,李信当即倒嘶一口凉气。

“陛下竟然如此信任光翼……”李信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兵权自古以来便是统治者眼中最为敏感的东西,没有之一。

从汉朝的大将军韩信,直到清朝的征西大将军年羹尧这些曾经手握重兵的功臣,无一例外皆不得善终。

虽然这其中也有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放纵骄狂,嚣张跋扈以及功高盖主的缘故,但因其曾经手掌重兵,这也是令统治者最为寝食难安,必须要铲除他们的重要因素。

眼下三千兵额虽然不多,但虎符却是一整只都交由了李好,可以说李好随时拉起一只听命于他的人马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秦朝的虎符是一分为二的,天子手上掌握一半,统兵将领手上掌握一半。

调兵制度便是当两块虎符能够严丝合缝的合二为一时,士卒们才能够成功被将领调动。

而不是像影视剧里一样,将领振臂一呼:“咱们反了吧!”

手下几万大军便跟随他一起造反了。

这显然不现实。

而秦朝超过三千兵额及其以上的虎符,按照制度,统兵将领只有其中的一半。

比如统领上郡十万大军的蒙恬,在陇西拥兵两万的李信,他们手上的赤金色虎符,皆只有一半而已。

眼下李好居然有完完全全一整只虎符,这着实令李信大开眼界,这份始皇帝的信任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然三千兵马不多,但在陇西郡发动一场政变其实是绰绰有余的。

他不知道的是,始皇帝已经将李好作为将来的宰辅之才培养,区区三千兵马,不过是对他的锻炼而已。

毕竟李好陇西之行的战绩实在是太过亮眼,不仅仅解救出了一百多无辜女性,铲除了大量匈奴细作、走狗叛官,一人挡住数千叛军,更反杀了匈奴四品梦巫,缴获了这些年对战匈奴以来官职最大的官印。

见到李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李信继续道:“既然光翼你要接受金城,那这九十三名戍卒我便撤走了,到时候你派人来换防便是。他们吃了一年的苦了,现在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

对此李好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金城后,李信对戍卒说出了要换防的消息,许多人皆是面带喜色,欢呼雀跃。

只有那位年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小兵,面露难色。

他朝李信弱弱地道:“郡尉,小人可不可以不换防。”

“为什么?”李信问道。

“我想留在李大人身边。”小兵斩钉截铁道,可他又怕惹李信不高兴,于是模样的变换十分精彩。

李好乐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涉间!”小兵朝李好拱手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