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难民中的朱奋是农家学子,因为家乡大旱粮食产量大减,不得以之下成为了流落到狄道的饥民之一。
纵使朱奋身为农家子弟,也无法改变天灾人祸啊……
新任的郡丞、假郡守事的李银提对他们这些难民很好,没有将他们任何人视作是难民,仍然当作是普通的大秦百姓,这令朱奋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
这是其他大秦官吏,无法带给他的感受。
朱奋眼中带着别样的精光,尽管外貌与其他难民一样都是灰头土脸,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浑浑噩噩与麻木,他眸子里仍然散发出一种东西——叫做希望!
因为他发现李银提,制定了一件十分特别的规定。
那便是熬粥之时,插入的筷子如果没有屹立不倒,那么粮草官便会人头落地。
朱奋已经看见有三个粮草官的脑袋,插在旗杆上了。
而现在的第四人粮草官,许是怕被杀头,因此每日熬粥的份量都极多,至此以后,五千难民里再也没有人被饿死。
这样前所未有的做法,令朱奋感受到了这位李银提的不同,更令他的眸子里重新复活了以往的光彩。
现在,朱奋拿起自己的碗正在与其他难民排成一队,准备打饭。
旁边都有临洮来的官兵负责维持秩序,这些丘八装备精良,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朱奋听说这些秦兵都是郡尉大人的亲兵,至于临洮的秦军为什么会来狄道,朱奋自己也搞不明白。
如果有人胆敢插队,或者扰乱秩序,便会被这些秦军拖出来暴打一顿。
起初的时候,灾民中有群恶霸仗着自己人多,块头也要比其他饥民强壮,于是常常欺压他人。插队与勒索对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后来被秦军发现了,领头的伍长二话没说,仅仅带着五个人便将这近二十名的恶霸团伙,打得哭爹喊娘。
李银提得知之后,赏了这名伍长三千半两钱,还将那群恶霸全部罚为了刑徒。
赏罚分明,这让朱奋更加对这位李银提钦佩起来。
“我刚刚看见前面灶台旁边堆放着的粮袋,好像是麦子。”朱奋前面的难民开始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另外一位难民接过话,大吃一惊道:“我看这位李大人是好人,应该不会让我们吃难以下咽的麦饭吧……”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乌鸦一般黑,鬼知道这些狗官是怎么想的。”旁边一位面相刻薄的难民嘲讽道。
人永远是这样贪得无厌,你对他的好,他可能很容易就会忘记;但你倘若只要对他稍稍不好,他便会始终记恨你。
某个人如果做了一辈子好事,临死的时候不小心做了一件坏事,别人会骂他原形毕露;但如果某人做了一辈子坏事,突然之间行了件善事,别人会称赞他浪子回头。
“看来荀子提出的人性本恶,诚不欺我耶。”朱奋听到这些人的谈话,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他认为李大人对大家已经够好了,不仅每日三顿都吃黍米,而且粥饭十分浓稠,比以往朱奋遇见过的任何地方官吏都要讲良心。
郡里的谷仓的粮食就算再多,也经不住如此这般的消耗。
朱奋能够理解李银提的压力,就算李大人将赈济的粮食换成麦子,他也不会吱一声。
麦饭虽然难以下咽,划拉嗓子,但以朱奋农家学子的学识来看,这种作物的产量不仅仅远胜于黍,而且还十分耐寒耐旱。
以朱奋的眼光来看,如果能够解决麦子难吃的问题,此物绝对能够取代黍米,成为中原百姓的主粮。
想到麦饭入口时的粗粝,朱奋不由暗自吞了口唾沫。
可随着队伍的不断向前,朱奋发现情况和他所想的有些不同。
那些已经打完饭的难民,每个人脸上皆带着喜色,不单单碗内盛放着一种带着汤水的白色新奇之物;手中还捏着一种前所未见的东西。
朱奋看见那些难民咬了一口手上的东西之后,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容光焕发,更是有一股熟悉的浓郁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是肉香!”朱奋眼睛一亮,他敢肯定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问题。
但朱奋搞不懂的是麦子、新奇的吃食、肉,这三种东西,是如何联系拼凑起来的。
明明看起来是毫无关系的三件东西。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朱奋他已经随着队伍不知不觉的排到了前面,不多时,终于轮到了他。
打饭的伙夫是位身宽体胖的壮汉,他接过朱奋的破碗,将大锅乱炖的拉面,胡乱在碗内装满,又从旁边的蒸笼内拿出了一个肉包子和白馒头递给了朱奋。
朱奋擦了擦自己的脏手,赶忙接过看起来洁白如玉的包子与馒头,他灿灿恭敬地问道:“差爷,此二物是何也?为何小人前所未见?”
伙夫见到还有人拍自己马屁,不禁乐了,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道:“实话告诉你吧,碗内的东西叫拉面、你手上拿着的叫做包子与馒头,都是我家李大人发明的。”
“李大人真当是为百姓谋取了福祉啊,真乃神人也!莫非这拉面与包子、馒头,都是麦子所制而成?”朱奋大口咀嚼了包子,顿时感觉满嘴流油,存齿留香,又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装麦子的麻袋道。
伙夫见到他谈吐不似寻常难民,许是诸子百家的学生,于是口气稍稍放平和继续道:“没错,便是由麦子所制。”
得到肯定答复后,朱奋向伙夫答了声谢,便端着碗离开了。
毕竟后面还有人在大排长龙,基本的公德心还是要有的。
朱奋将拉面慢慢品尝完,又就着拉面汤吃完了包子和馒头,顿时感觉肚子有了这些日子以来,前所未有的饱腹感。
前些天虽然吃的是浓稠的黍米粥,可以满足成年人基本的机体所需,但却没有此刻吃下拉面与包子的满足感。
越想到这里,朱奋越激动起来,对李好的佩服之情也如同高山流水般。
他烧好水,将自己整理干净后,穿上他们农家特有的破衣与草鞋,便前往了郡守府。
朱奋认为,李银提此人必然十分开明豁达、学识渊博,自己去投靠他,想必能够一展自己农家的学识与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