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麻子娃就起了床。他走出茅草屋,来到山坡下,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快要升起来了。今天要去耀州药王山烧香拜佛,所以他早早起来饲喂枣红马。
麻子娃先给马添上草,又给它喂上精料,然后进茅草屋看自己心爱的晓凤起床了没有。
进了茅草屋,晓凤早已醒来,她睁着慵懒的眼睛不想起床。这大概是怀孕妇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吧。田晓凤近来老犯困,不知不觉间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麻子娃看着**的妻子,温柔地伏下身子为她掖好被角,就去生火烧水,准备做饭了。
不多时,田晓凤醒了。她穿好衣服,走出茅屋,看见麻子娃伏在炉边吹火,烟呛得他鼻涕眼泪直流。她“扑哧”一声笑了,说:“麻子哥,你这个刀客也学会体贴人了,醒来不叫我,自己去生火。咋样,呛着了吧!”
麻子娃嘿嘿一笑说:“为夫人受呛不算什么,你是咱们家的重点照顾对象嘛!”
他俩之间有说有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过早饭,麻子娃牵出枣红马,备好鞍子,从茅草屋里把田晓凤抱出来扶上了马背。牵着马走下坡,他用手抓住辔头,纵身一跃就跨上了马背,坐在田晓凤的后面把她搂在怀中。
枣红马驮着夫妻二人沿着北原向西疾驰,直奔耀县脚下的梅家坪而来。
他们二人要从这里直上药王山。
他们在梅家坪吃了饭,跨上马直奔药王山下的耀县县城。
药王山在耀县县城东,是唐代医药学家孙思邈的故乡。传说孙思邈曾隐居此地著书立说,传播中医药知识,为百姓治病。
药王山并不高,海拔仅有千米,但山上翠柏葱郁,幽雅清静,石刻遍布全山,是关中渭北一带的名山。
他俩在耀县县城街道上穿行。
县城的街道非一般乡镇可比,耀县县城又和普通县城有所不同。它是连接关中平原与北山的枢纽。八百里秦川,东府最宽。耀县县城刚好处在平原之北的边缘,向北走就进了北山,因而此地连接着平原和山地,成了两者之间的纽带。富庶的关中平原上的粮棉菜蔬源源不断地向北山输送,北山一带的煤炭、石灰又接连不断地运往平原,供人们生活和建设之用。
县城的街道上异常热闹,各个店铺铺门大开,迎接着各路客商的到来,街道两边到处摆着生意人的地摊。买卖人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购买物品的客商络绎不绝,大小车马川流不息,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一派繁荣的景象。
麻子娃扶田晓凤下马行走。他们一边走一边看,街道上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一切都让人流连忘返。
一个年轻的妇女手里提着几个风铃,这风铃被风一吹,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之声,田晓凤被吸引住了。
“麻子哥,那风铃怪好玩的,咱们买一个吧!”
麻子娃一拍后脑勺说道:“唉,咱这人缺心眼,光顾遛街,把买东西都忘记了。你想要啥尽管说。”
他俩牵着马来到卖风铃的旁边,麻子娃买了一串风铃,憨笑着把它递给田晓凤,然后又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田晓凤手中。
接过麻子娃递过的风铃和冰糖葫芦,田晓凤幸福地笑了。
他们边看边走,来到了街道拐角,看到一群人正围成一圈看热闹,只见人越围越多,麻子娃引着田晓凤也凑上前去观看。
场子正中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赤着上身,皮肤黑得发亮,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乱转,给人一种奸诈狡猾的感觉。
这人从脚下的褡裢中取出戒尺,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然后站在圈中,仰起头“嘿嘿嘿”一阵大吼,声音如雷贯耳。双手握拳在自己身上擂鼓般地打得“咚咚”直响,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折腾一番后,汉子找出一条布带子系在腰间,双手抱拳,说道:“各位看客,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鄙人初到贵地,望各位捧场。
有钱给点钱,没钱就鼓掌,在下献丑了!”说完他摩拳擦掌,准备开始表演。
随着身体的移动,这人浑身关节乱响,块块鼓起的肌肉看上去硬邦邦的。不一会儿,那汉子将气运到腹部,腹部很快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他拿出锋利的菜刀对围观的人说:“哪位来配合一下,用这把刀往这包上砍,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看客们直往后退,谁也不敢下手。麻子娃想要上前,田晓凤拽住了衣角没让他动。
耍把戏的一看没人敢动手,又说:“你们怕砍伤我是不是?我告诉弟兄们,我已练成金刚之躯,刀枪不入!不信你们看。”
说完他便自己挥刀猛砍,那刀如同砍在木板上一样“砰砰”有声,身上却毫厘未伤。围观人齐声喝彩,有人向圈内丢散碎银子。田晓凤也向圈里丢了些银子。
耍把戏的收了钱,又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带把的夜壶,咚地放在地上说:“鄙人有项绝技,能将身体蜷缩起来,钻进这个夜壶。”
观众听了立即轰动了:“这夜壶口塞进个拳头都很困难,怎么能钻进个人呢?”有人喊道:“你钻下试试,让我们开开眼。”
耍把戏的嘿嘿一笑:“要让我钻,诸位得先给点辛苦费,如果我钻不进去,钱如数退还!”
大家都想看这千古绝技,便有人开始扔钱。有人给了那汉子一两银子,有人扔得更多一些。有个中年人很大方,掏出了几两银子交给耍把戏的,并说道:“我活了几十年,还没开过这个眼界。嗯,把钱接好。咱丑话说在前头,你钻进去钱归你;钻不进去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
耍把戏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大哥放心,咱走南闯北,靠的是真功夫吃饭,这点规矩我懂。钻不进咱加倍退钱。”有的人本来想白看,听了这话也掏出钱递给汉子。不一会儿这汉子就收了不少银子。
麻子娃看了看耍把戏的放在地上的夜壶,壶口只有拳头大小,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人能从夜壶钻进去,但人们纷纷把银子交给耍把戏的,他感觉自己不给显得太吝啬。他掏出二两碎银交给这人,然后和晓凤站在人群中看热闹。
耍把戏的这时包好银子,交给了他的一个下手。然后他退后几步,摩拳擦掌进行热身。他扎着马步,颤抖着双手向前伸,然后紧握拳头往回一收,右脚一跺,震得地皮都在抖。忽然他一个倒踢,身子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的一块砖上。“啪”的一声,砖碎成了几块!周围掌声顿时响了起来。
耍把戏的长吁一口气,闭目静立,双手抱拳道:“各位,请闪开一点儿,我要钻壶了。我钻的时候危险性特别高,小心壶炸了伤人。”大家往后退了一些,既兴奋又紧张,一个个伸长脖子瞪起眼睛看他怎么钻。
那个耍把戏的神情庄重地朝前几步蹲下身,人们以为他要往里钻,都踮起脚往里看。只听他喊道:“不要急,不要急,精彩的时刻就要到了。”他站起身盯着夜壶退后几步,弯着身摆出了向前跑的架势。随后摇了摇头,好像对距离不甚满意,又后退几步,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之后又叹口气,似乎仍不满意,再后退几步。
此时他人已在圈以外,大伙以为他要借助起跑后的惯性一下子钻进夜壶,便都自动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他躬着身子双手抱胸高吼:“哈——”
人们都屏息静气,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他那一声“哈”吼得可真响亮啊!许多人在余音中紧张地期待着,谁知他猛一转身,兔子似的向另一条街跑去了。
麻子娃一看此人开溜,飞身上马追了过去。那人跑得再快也没有马快。麻子娃骑马追着那人。那人只跑出三十米开外,麻子娃已将他追上。
然后麻子娃飞身下马,一把抓住了那个汉子。
“你这个江湖骗子,还想趁机开溜?蒙骗了这么多人,想一走了之?哪有这等好事!”
那汉子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个麻脸贼是哪里来的丑八怪,敢管你大爷的事。问问耀县街上的人,谁敢在你爷头上动土,你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骗子越骂越难听。麻子娃哪吃他这一套,抓住他的裤带,把他向群众围观的地方拉。
拉着那个骗子向前走,骗子也不是吃素的,挥动拳头照着麻子娃的面门打来。麻子娃侧身一闪,江湖骗子便扑了空,又险些跌倒。麻子娃一记漂亮的扫堂腿,这耍把戏的江湖骗子便被击倒在地。
骗子这一跤摔得不轻。街道上围的人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田晓凤也夹在当中。人们纷纷上前指责这个骗子的可耻行径,都伸手向他要钱,骗子支支吾吾的。人群中有个当地人小声说:“莫惹这,这是土匪马彪的手下。”
耀县人一听土匪马彪都唯恐避之不及,谁还为两个小钱去招惹那个害人虫。
其他人听了当地人的话,大都纷纷散开,摇摇头向大街走去,不想再去招惹是非。
麻子娃看着人们纷纷离去,也感到诧异,他用脚踢踢地上的骗子,问道:“你把刚才收别人的银子放哪里了?”
人群中有人说:“他们演的是连环套,银子早被刚才的人转移走了。这阵子恐怕已交给他们的头目马彪了。”
地上的骗子一看围观的人散了,趁麻子娃没有注意,忽然爬起来向远处跑去,边跑边骂:“麻子你等着,我让我们马爷收拾你!”说完就跑得没影了。
麻子娃这次没有再追,因为他知道这是当地的土匪流氓,熟悉这里的地形,恐怕是难以追上。
剩下的人看见骗子溜走了,也骂骂咧咧地离去。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麻子娃拉着田晓凤缓缓向东走去,打算上药王山。
他和晓凤在通往药王山的街道上找了家小吃店,两个人吃了碗面条就骑上马,向山上走去。
刚要上山,从山上走下来几个彪形大汉。只见他们的眼睛在麻子娃身上滴溜溜乱转,有个人还指了指麻子娃。他们从麻子娃的跟前走了过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田晓凤提醒麻子娃:“麻子哥,我看这伙人不怀好意,咱得提防着点儿。”
麻子娃“哈哈”一笑:“这些土匪,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惹我们,夫人安心烧香拜佛就是。”
再说刚才麻子娃路遇的那伙人,的确非善类。他们本是耀县地方一霸,为首之人马彪在家排行为三,人们给其取绰号马老三。
此人祖居此地,早年因在耀州一带打架斗殴,打伤一名官差,后逃至山西五台山学了几手拳脚,但耐不得寺院寂寞,便再次回到此地。他仗着自己懂得几手拳脚功夫,竟在此地坐大,占据药王山,成了草头王。马彪手下有几个粗通拳脚的打手,这伙人在耀县一带横行霸道,抢得地方上路断人稀。许多良家女子遭这伙土匪糟蹋,许多商铺被他们砸抢。不仅如此,马彪一帮手下还沿街行骗,当地人一般都明白他们的伎俩,只是欺骗了许多过路的外地客商。
刚才在耀县街上行骗之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伙人刚才下山时看到了麻子娃,有个家伙就向马彪说:“刚才骑马上山的人,八成是关山二衙悬赏缉拿的要犯麻子娃。这人满脸麻子,一身刀客打扮,身材魁梧,骑着一匹枣红马,多半错不了。马爷如果把他抓住,岂不是要发大财?”“哎,你个锁蛋,在关山二衙里做了几天饭,脑瓜子还蛮灵光的。你看得准吗?”“马爷,小的看得准。”“那好,是个好主意。弟兄们,咱要是捉住他,关山二衙光大洋就要赏两千,足够咱们买下耀县街的许多商铺了。”
“马爷,听渭北一带的人说,这的功夫了得不说,光腰间的十来支飞镖就够咱喝一壶的。不行不行!”有个年长的土匪说。
“你说得不错,这不好惹,咱不如联合官府一起对付他。”马彪分析道。
这时候,马彪先安排了那个叫王锁蛋的瘦猴去跟踪麻子娃和田晓凤,又叫一个脸上长了块黑痣的手下去耀县县衙报案,说关山二衙通缉的麻子娃出现在了药王山上,请县衙速去通知关山二衙的人,让他们尽快组织兵力捉拿麻子娃。
再说麻子娃和田晓凤一路而上,到齐天门前,有一石桥相接,显出山的险峻和优美。
药王山有五峰,东日瑞应,西日升仙,南日起云,北日显化,中日齐天。五峰环峙,高下错落。显化台(北洞)与其他诸台之间大壑中断,由通元、遇仙二桥相连。山间古柏荫郁,遍地药香,深壑幽深,一片宁静。北边显化台上的太玄洞保存了宋、金、元、明时期的一些名碑。太玄洞东一百五十米处有隋唐石窟一处,内有石像四十尊,是佛教在药王山上的遗存。人们来到这里,大多要参拜这些佛像。从远处就可听到太玄洞里僧人诵经的低沉声音,似乎把人引到了遥远的隋唐时代。
麻子娃和田晓凤牵着马朝着僧人诵经的地方走去。洞里的僧人披着袈裟,敲着木鱼,喃喃诵经。
麻子娃和田晓凤在洞外买了些香。进入洞中,二人点燃香火,插入香案的香炉中,然后在地面的蒲团上跪定,口中念道:“菩萨保佑我夫妻平平安安,来年能生个大胖小子。”说完祈福的话,他们郑重地磕头,表现得异常虔诚。
田晓凤还用胳膊肘戳戳麻子娃,指指佛前香案下的柜子,示意他向佛献点供奉。
麻子娃心领神会,从旁边的褡裢中摸出一块银子丢进了柜中。拜完佛像后,两个人在洞中参观了许久才走出来。
太玄洞东行半里又有隋唐的许多石刻像。
第一龛是观音之像,高达八尺左右,观世音赤足立于莲台之上,右臂下垂,左臂已残缺。观世音披巾袒胸、腹结宽带,上身衣衫细若轻纱,下身较厚。像下有四块浮雕,均已模糊。
在僧人的带领下,他俩来到菩萨像前。田晓凤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菩萨保佑他们的孩子能够顺利降生,同时保佑麻子娃平安无事。
随后的石雕石像他们一路观看了许多。
这时麻子娃用眼角的余光觉察到有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他告诉田晓凤:“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田晓凤不解地问:“他盯我们做啥?”
麻子娃告诉她:“我在关山杀了赵聚财,官府肯定把缉拿榜文发放到了各个地方。这地方的差吏和土匪也想捉拿我去领赏。咱要设法离开他们的视线,不然就会有危险。”
麻子娃的一番话,说得晓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顿时紧张起来。
麻子娃向四周观察了一下,发现来往的香客中,好像有个瘦猴直向这儿看。当他的目光扫到瘦猴的脸上时,瘦猴又立即低下了头。
麻子娃现在一下子证明了自己刚才的判断,这家伙是个盯梢的。要想脱身,必须摆脱这个盯梢的,要不就无法离开。他打问旁边的几位香客:“敢问兄弟,上山的路有几条?”
一个香客说:“南面就这一条路可以上山,至于北面我们也没去过。”
听了香客的话,麻子娃意识到今天要摆脱这个盯梢的家伙的确不容易,但不知他的背后都有哪些人想抓自己。总之先抓住这个瘦猴再说。他顿时有了主意。
麻子娃牵着马,引着田晓凤在东山上的七处佛龛周围转了一会儿,就来到一块大石背后。他安顿好田晓凤,就迎着瘦猴走了过去。
瘦猴没有预料到麻子娃会向自己走来,躲避不及,被麻子娃迎面碰上。说时迟那时快,麻子娃伸左手把瘦猴一把抓住。瘦猴还想挣扎,哪里挣脱得了。麻子娃把瘦猴拖到大石背后,厉声问道:“你是哪路土匪,跟踪我们为何?”
瘦猴一看此人力大无比,一只手被他握得几乎骨裂筋断,知道不说真话不得走脱,说了真话恐难活命。正在犹豫间,麻子娃“噌”的一声从背后拔出关山刀子就要砍掉瘦猴的右手。瘦猴一急,赶紧求饶:“麻子爷饶命!我是马彪手下,是他让我盯你的梢,看住你的。”
“我与马彪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盯我的梢却是为何?”
麻子娃迷惑不解地问道。
“我听马彪说,你的这颗人头值钱得很,他才让我盯住你的。”瘦猴无法挣脱,只得说了实话。
“他让你盯住我,他去了哪里?”“他派人去官府报案,打算和官府的人一起抓你。”瘦猴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麻子娃到了此时才明白瘦猴盯梢的原因,也意识到了自己和田晓凤目前的处境。
怎样才能脱身是眼下最急迫的。他问瘦猴下山的捷径,瘦猴摇摇头说:“只此一条。““下山路上可有埋伏?”瘦猴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摇摇头表示没有。
麻子娃知道瘦猴显然没说实话,他估计下山的路已被封死,想要走脱,难上加难。
麻子娃三拳两脚把瘦猴打昏,扔到身后的废洞里,然后准备和田晓凤下山。
麻子娃这时想,如果自己一人,凭着一身高超的武艺和奔跑速度特别快的枣红马,应该能够走脱。但今天有田晓凤跟着,再加上她已有孕在身,要冲下山恐怕有困难。
田晓凤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流着眼泪说:“麻子哥,你不如把我留在这里,自己下山逃命要紧。此地的差役是不会抓我的。等你逃脱后再设法找我,你看怎样?”
此时的麻子娃听了田晓凤的话,虽觉得有些道理,但当他想到妻子已有孕在身,想到自己乃是一名刀客,怎能丢下妻儿只顾自己逃生呢?这不是七尺男儿所为,是懦弱无能的表现。尤其是田晓凤刚从虎口逃生,没有过几天舒心日子,又要因自己而遭罪,他怎能弃她于不顾呢?往下走可能有危险,但他要用他的身躯去保护柔弱的妻子,去保护自己未来的孩子。即使遭遇不测,也要陪在妻子身边。
想到这里,麻子娃毅然决然地决定和晓凤一块儿下山,刀山火海也不畏惧。
田晓凤几次催麻子娃快走,他拒绝了。
麻子娃把田晓凤扶上马,翻身骑上马背催马前行,沿着下山的路一路狂奔。
再说马彪一伙。他派去的人在耀县县衙报了案,县衙立即安排千总速派几十名士卒到县衙,上山捉拿关山通缉的要犯麻子娃。
县衙想,去关山二衙通报,往返必得整整一天,等到关山衙门来人,麻子娃恐怕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不如先派兵捉拿麻子娃,只要抓住了人,赏金就是县衙的。
另外,县衙老爷还是一边派人捉拿,一边派人去关山二衙报告,好让他们及时过来提人。
马彪也想先把麻子娃拿住,好论功领赏。想到此处,他指挥众匪在山口处埋伏,只等麻子娃钻进他们布置的口袋阵。他知道自己这伙人紧急时不抵事,故而才通报县衙,想着万一自己的人对付不了麻子娃,到时还有县衙的人帮忙。
这伙山匪全是马彪手下的乌合之众,什么几大金刚、什么四龙五虎,一遇硬仗全趴窝。他把弟兄们安排在路两边,只要麻子娃一到,就看他的眼色行事,另外他还在等着派去跟踪麻子娃的瘦猴。
一直未见瘦猴,马彪以为麻子娃还在山上逗留,就对下山路口未甚在意。
没想到,一转眼,麻子娃和田晓凤就骑着马冲下山来了,给这帮土匪来了个措手不及,绊马索也没发挥作用。
麻子娃和田晓凤骑着马刚刚跑下山口,就被这伙山匪纠缠住了。
马彪的七八个弟兄把枣红马围在中间,土匪个个手持大刀朝麻子娃砍了过来。
麻子娃在马上对田晓凤说:“从后边抱紧我,不要睁眼。”只见他从腰间的皮囊中摸出几支飞镖,朝着迎面的几个土匪面门甩出。
“嗖”“嗖”“嗖”三声连响,三名土匪“哎呀”几声被飞镖刺中。其中有一人翻身落马,另两个人趴在马背上折身就跑。
其余四五个土匪没有料到麻子娃的飞镖如此厉害,吓得勒住马缰绳“噔噔噔”直往后退。有一人想抢功,奋力向前扑来。麻子娃一把关山刀直奔过去,挥动刀子,奋力向前一挥,这个家伙的一条胳膊被砍个正着。
随后只听“咔嚓”的一声,土匪手中的刀应声断开,这人立马吓得落荒而走。
马彪一看自己弟兄被打得落花流水,心想自己恐怕也难以对付这厮,正欲逃走,耀县府衙的差役和驻军千总带兵赶到了。
“这个麻脸贼就是麻子娃,快捉拿他,莫叫他走脱!”
千总带兵将麻子娃包围起来,不断用弓箭射击。急切之下,麻子娃难以脱身。麻子娃左冲右撞,前挡后遮保护着田晓凤。只见一支箭射来,麻子娃拉马急避,不慎将田晓凤晃下马来。
麻子娃一看自己心爱的人掉下马,马上又返了回来,刚伸手要把田晓凤拉上马来。马彪挥刀朝马后腿砍来,麻子娃的枣红马一受惊,向前跑去了。
倒在地上的田晓凤看见这种场面,什么也不顾了,高声喊道:“麻子哥,快走,不要管我!”
此时的麻子娃如要骑马逃命,也有可能走脱,但自己的夫人被围困起来就有可能遭遇不测。不能走,救夫人要紧!他暗暗想。
耀县驻军千总指挥数十士卒很快将麻子娃围在中间,马彪支使他的几个弟兄将田晓凤抓住,威胁麻子娃:“麻子娃快下马来,不然我们杀了这女人!”
麻子娃看见田晓凤被抓住,厉声喝道:“几个大老爷们欺侮一个弱小女子,算什么好汉!我麻子娃向来不怕事,你们敢硬来我就奉陪到底,大不了赔条性命。我杀一个够本,何况我已杀了好几个,早赚了。你们如果放了我的女人,我愿立即放下刀子随你们走;如若不然,咱就来个鱼死网破!”
马彪奸诈地“嘿嘿”一笑,说道:“这个女人和要犯在一起,岂可放走?”马彪的走卒也连声呼喊:“对,不能放走这个女人!”麻子娃一声冷笑,然后两腿一夹马腹,放开缰绳让马跑出几步开外,一个腾空飞跃,一把快刀出鞘,只见一个土匪立即倒在地上。此时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麻子娃的刀泛着缕缕青光,透出阵阵寒意。
几个胆小的士卒吓得双腿直哆嗦。这时士卒千总挥手示意,让士卒和马彪的匪徒快快后撤。
他知道要活捉麻子娃绝非易事,放箭麻子娃必死无疑,但现在与其射死麻子娃,不如暂且答应他,放走他的女人,然后活捉麻子娃,这样才能领到赏钱。
于是他喊话劝降,以放走女人为条件,让麻子娃放下武器投降。
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脱险,为了保护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麻子娃答应了士卒千总的条件。
他滚鞍下马,从马彪匪徒手中拉回田晓凤,扶着她骑上枣红马。他拍拍马头深情地说:“快驮上晓凤回茅草屋去吧。”
马似乎听明白了麻子娃的话,驮着田晓凤飞奔离去。田晓凤哽哽咽咽地说:“麻子哥,你好糊涂呀!”
眼看着自己的女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麻子娃这才放下了陪伴自己好多年的关山刀子,豪爽地一拍大腿说道:“咱好汉做事好汉当,我麻子娃跟你们去关山二衙,你们也好领赏。”
耀县千总看着浑身正气的麻子娃,叹道:“麻子娃真乃豪杰也!”
然后,他用严肃的口气说:“弟兄们,快给我把麻子娃捆起来,押至县衙监狱,等待关山府衙前来提人。”
就这样,麻子娃耀州药王山之行,因救人心切,落入耀县官兵之手。
当天,麻子娃被捕之后,田晓凤骑着枣红马,从耀县药王山竭尽全力逃回月窟山下的茅草屋。
到茅草屋之后,她已知此处绝非久留之地,说不定官兵也会尾随至此地捉拿自己,应该速速离开。因而她快速地收拾行李,准备马上离开。
没料到,耀县土匪头子马彪引着他的手下已经尾随到了这里。
田晓凤没有收拾完东西,马彪一伙就进了门。马彪看着急欲离去的田晓凤,色眯眯地说:“弟妹哪里去,弟兄们来给你做伴如何?”
田晓凤尖声叫道:“你们追赶我做什么?我是一个弱小女子,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追我?”
马彪走近田晓凤,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说道:“你和我们没有冤仇,但我们却想和你交个朋友。瞧,你细皮嫩肉的,模样这么好,现在就是缺少个男人疼爱。今儿大爷不杀你,只想让你伺候伺候你马爷和我的弟兄们。”
“我决不从你!”
“呀哈!这能由得了你吗?”马彪阴森一笑。
他一边说,一边向田晓凤身边扑来,其他几个土匪知趣地走出了茅草屋。
茅草屋里传来了田晓凤凄惨的哭声和马彪粗鲁的打骂声。
没一会儿工夫,马彪提着裤子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咧着嘴**笑着说:“这婆娘蛮有味,弟兄们,快去玩吧。”
其他几个土匪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入茅草屋,又一个一个提着裤子出来。
土匪就是土匪,在没落王朝里,他们简直是无恶不作,无法无天。
躺在茅草屋中的田晓凤此时已哭得肝肠寸断。她睁着眼,呆滞地盯着茅草屋屋顶,然后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田晓凤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她的身子躺在血泊之中。她明白,孩子没有了,她的希望破灭了,麻子哥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想再生活在这茅草屋,也无法再生活在这茅草屋。
茅草屋曾经给了她希望,给了她幸福,现在又给了她伤心和耻辱。
这里留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也留给了她无尽的羞辱。
她感到对不起麻子哥,但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社会,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呢?
她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茅草屋,从地上的火炉旁拿起了火折子,先引燃炉火,然后点着了茅草屋。
万念俱灰的田晓凤看着燃烧着的茅草屋,遥遥晃晃、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