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拿来的结果和预想的差不多,通过骨龄分析,骨骺线还未完全闭合,所以推测受害者大致是死于十五年前,两人年龄相近,大概十七岁左右。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找到受害人是谁?十七岁左右的年纪如果读书的话差不多高三,就从十五年前左右失踪人口查起。”

孟队安排了具体工作,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排查的范围比较小,两个同时失踪的小孩,极有可能是高中生,通过这两个条件不到两个小时就大致锁定了受害者的身份。

男的叫王建龙,女的叫张爱萍,双方家属是同一时间报的失踪案。

孟队和马俊分别去了受害者的家属,王建龙的母亲已离世,只剩父亲一人,开门的时候佝偻着腰,头发雪白,马俊心里一阵心酸。

老人不愿意接受孩子受害的事实,当年报了案一直没有消息,加上和同班女同学一起失踪的,好多人都说两人肯定是私奔了。

“他妈临死还在盼着孩子回家。临了也没等来。马上都要毕业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我只希望我闭眼之前看到你们抓住凶手。”

马俊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警局,前脚刚到,孟队也回来了。

两人交流了一下信息,大概就是两人当天晚上没有上晚自习,后来就失踪了,后来民警也进行了排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到。

孟队又安排老杨带着小李去找受害者的同学进行家访,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马俊,郭显运回来了吗?”

“对哦,把这事给忘了,我去老李家看看。”

“如果回来,带来警局问话。”

同一时间。青海。

李宜晴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被问及有没有指使的人时,她还是装傻充愣,回答从来没有见过面。

后来被关到了看守所,后面就看法院怎么判。

看守所里,李宜晴的眼睛里没有了昔日的光芒,眼神如死灰,或许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笑了笑,如果被外人看见,肯定要被说白日撞鬼了,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丝,低着头阴森森的傻笑。

其实她的心里是温暖的,只因她心里还装着一个人,这个人陪他走过十七年,为他做了很多事,很多丧良心的事。

她和李金华早都形同陌路,虽然没有摊牌,两人心里早都达成了一种协议,互相从不过问对方的事。

所以她和郭显运的事老李算是默认了,也知道小女儿李雪莹不是自己亲生的,知道又能如何,她本来想跟他撕破脸,可谁知道老李一反常态,比对自己亲生的都要好。

“你可千万不要认啊,实在不行都推给我,是我害了你,害你一辈子都没娶个媳妇,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我们再见吧。”

永登县。公安局。

郭显运坐在凳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一只手使劲揪着下颚的一撮毛,毛没有揪下来,倒是给下颚揪得通红。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是很清楚,是不是跟李宜晴有关系?”

郭显运试探道,两只眼睛斜瞅着孟队的表情,希望从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很显然让他失望了,他什么也没看到,反而被孟队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你和李宜晴什么关系?”

“情人。”

倒是让孟队有些诧异,回答得很干脆。

“李金华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知道。他们各玩各的,从来不过问对方的事。”

“那你知道李宜晴贩毒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李金华这么说。”

“你俩的关系她都没有告诉你,那她去别的地方你也不关心吗?”

“我们本来就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关心她去哪儿。”

孟队突然想起了李雪莹不愿意谈起郭显运的事,想探一下是怎么回事。

“李雪莹好像很不喜欢你。你是不是对她做过不好的事。”

孟队刚说完,他突然僵住了,眼里全是失望落寞,像是被最亲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转过头怀着难以置信的深情。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我对不起她,什么也不能给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孟队和马俊面面相觑,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十几年都是郭显运一直陪着李宜晴,而李金华明明知道实情还能在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这是什么样的家庭,怪不得老大李强在外务工多年都不愿意回家。

“你和李宜晴的关系我想你肯定会有所隐瞒,但是我要告诉你,她的事交代清楚了,你讲不讲她都不可能出得来,希望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真的没有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郭显运出了警局,没有回李老头家,现在李宜晴被捕,他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马俊一路跟踪过去,发现他去了彩票店,一待就是一天,中午饭都没吃,拿张纸在上面画来画去,像是一位设计师,不知疲倦地计算着空间的大小。

后来一路跟踪,发现他进了一个叫火红的宾馆,就再也没有出来。

隔日午时,四月相当炎热的太阳,沿着主街道从东向西运行,照在一辆桑塔拉上面,车里蹲着的人正是马俊,整个衫子都浸透了,屁股跟着了火似的。

正饥渴难耐之际,孟队安排小李来顶他。马俊戴了顶遮阳帽刚下车没走几步就听见火红宾馆的老板娘哭喊的声音。

“快来人啊,不好了,死人了。”

当马俊和小李跑上去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吓得瘫软在过道里,她身后一间屋子的门大开着,往里一瞅,就瞅见一女的倒躺在**,头和双臂疲软地悬在床头,小李脑子里掠过农村抓蛇人搭在肩头的蛇的模样,也是一样疲软无力。

“去给孟队打电话。”

马俊慌忙中扶起老板娘坐在过道里,进去摸了摸脉搏,没有跳动的痕迹,之后又退了出来,对,不能破坏现场的痕迹。

他又想起了郭显运,然后问老板娘,老板娘说没有这个人啊,下去查了查登记本,确实没有他的登记信息,但有一个人的名字显得很特殊,好像在哪儿见过,由于着急一时想不起来。

技术科陈彤来了之后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初步判断受害者应该是窒息而死,死前应该是受到了侵犯。

可惜在受害者身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显然凶手在逃走之前清除了痕迹,看来凶手不简单,更增加了他们办案的难度。

孟队问了一些关于郭显运的消息,马俊一直守在正门压根就没看见他走出来,而宾馆只有三层楼高,应该是从楼上跳下去逃走了。

没有登记信息,要么用了假身份证,要么就是老板娘故意隐瞒。

随后带老板娘去局里进行问话。老板娘一路上一个劲地解释不管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局里,由于惊吓小腿有些哆嗦,要不是马俊搀着,可能随时会倒在地上。

从她的反应来看,其中肯定有事,最起码她应该和被害人是认识的。

“你叫什么?”

“警官,跟我没关系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老实回答问题,在你的宾馆里出了命案,你有义务配合警方工作,如果你故意隐瞒,是要付法律责任的。我说得你清楚了吗?”

老板娘显然是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劲地点头。

“你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哪儿?”

“我叫王梅,今年43岁,家就在后街。”

“你认识被害人吗?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认识啊警官,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叫什么我真不知道,登记表上有她的名字。”

“被害人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昨天夜里六点多。”

“时间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小女孩长得挺漂亮的,打扮又很时髦,就多留意了一下,看着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是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来的。”

“那昨晚住进去的时候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啊。”

孟队一直盯着老板娘,而她眼神一直游离不定,甚至刻意在回避,孟队和马俊心里清楚,老板娘没有讲实话,她应该和被害人是认识的。

“那你认识郭显运吗,街面上叫他一撮毛。”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说不认识。

“王梅,你确定你讲的都是实话吗?我们会核查你的登记信息,如果被害人经常去你那儿住肯定是有记录的,除非你登记的都是假的信息。我们也会相对的去走访附近的人,如果被我们查到你撒谎,后果你是清楚的。我劝你老实交代,人又不是你杀的,你交代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王梅在心里挣扎,以为可以侥幸躲过警察的问话,她只要装作一问三不知,谁也奈何不了她。

她记得之前隔壁宾馆就是由于里面死了个小姐,老板一问三不知,最后就给他放了。回来的时候老板跟他们说,警察局里的人都很好讲话,也就进去吃杯茶。

再说我们就是帮人提供个快活的场地,收点费用而已,她死不死的跟我们屁关系没有,你看城东蔬菜大棚那边老王连房子都没有,就搭个棚子,那些老头照样在里面快活,老王有事没事还能在外面偷看。

王梅把这些记在心里,要是那天出事了,她也来吃杯茶就回去。

可进来才发现怎么跟人讲的不一样,她是又怕担责任又怕交罚款,一旦被查到那她就是涉黄,是要被关进去的,就算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出人命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好你个狗日的一撮毛,你是给老娘不少提成,可你不能弄死人啊,老娘被你害的好苦。正当王梅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怎么出去的时候。

孟队敲了一下桌子,吓得她立马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孟队。

“你确定不招是吧,那我们现在就去查,查到如果跟你有关系,你就等着蹲号子吧。”

显然孟队是真的生气了,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搞的大家都有些心烦。

马俊在旁边也有些郁闷,明明是他盯得人,人没找到不说,还出了命案,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出了审讯室,孟队安排马俊去排查登记表上的信息,让老杨去走访附近的一些商户。

通过比对近一年的信息,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关于郭显运的登记信息,被害人的信息登记的也不是很全只有一个名字和年龄。

被害人叫张娟红,22岁,可没有家庭住址,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家快要泄气的时候,马俊突然察觉到了两个可疑点,其中一个叫刘建的名字频繁出现,最多的一次一个月登记了三次,而且最可疑的是昨天出事的时候他也在宾馆。

还有一个可疑点是被害人的名字叫张娟红,而前面登记的大多数女租户的信息都姓张,不是叫张什么红就是张什么丽,还有出现最多的就是王小红王小丽之类的,直觉告诉他绝非巧合。

马俊初步推测这些人跟郭显运、王梅他们都认识。

随后马俊把推测的可疑点告诉了孟队,孟队左手拄着下颚,右手从嘴里沾了唾沫飞速的翻看,由于最近工作压力大,下嘴唇上早都裂开了,时不时的冒出血来,只能不停的用舌头舔着嘴唇,有时伸着舌头大口喘气。

马俊看在眼里有些心疼队长,可他知道对方的脾气又不敢吱声。

“刘建,这个名字好熟悉,马俊你回想一下,红古区区长的秘术是不是就叫刘建,当时我俩一起去区里办事,接待咱们的是不是就叫刘建。”

听队长这么一提醒,马俊拍了下自己油光水滑的脑门,直骂自己记性不好。

“队长,你不是留他电话号码了吗?你打电话先探探他。”

“他既然昨天晚上也在宾馆,肯定需要配合我们调查,昨天所有住宿人员都需要筛查一遍。你刚才说的这个名字很可疑,我感觉你怀疑的方向是对的。看来有必要再去审一下王梅,我这次有把握让她开口。”

郭显运上坡了,他回到了长期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将军岭下满原的麦子从墨绿色中泛出一抹蛋白色,上坡的时候低头留意了一下,以前不宽展的小路也变宽了,足足比原来加宽了三倍不止,随行路上不时碰见扬尘而过的小车。

上的岭来,岭上的田地也不似以前陡峭,原来陡峭的一些田地从中间剖开,平成了两片田地,庄上家家户户门口栽满了杏树,隔着两道山都能闻见杏的酸甜味。

刚上的岭来驻足良久,痴痴的站在原地,久久不敢迈出第一步,没有游子回家的狂喜,只有满满的愧疚,大地仿佛庄严了起来,审视着他,想要剥夺他作为人子的权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愧疚过,他为自己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