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毛

省城的人来了,听说饭都没吃就赶来了。

孟队刚吃完牛肉面本来心情舒畅,哼着小曲,经典秦腔名曲《三滴血》。

“兄弟窗前把书念,……母女姐弟怎分散,想起教人心不安。”

甘肃好多地方受陕西秦腔的影响,每个人都能哼上一哼。

倒是像孟队这样新奇的唱法不多见,只记住了前面一句和后面一句,每次王局听见都要踢他腚眼。

以后孟队每回想哼几句时看见王局,话到嘴边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本来今天想哼几句的,看见王局和省城的人,唱一半又收回去了,别人听着倒像是念经,嘟囔着一个字都没听清。

会议室内,大家握着手,很明显的省城来的人手上给的劲足,那王队更是兴奋的和马俊缠抱在一起,气得孟队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怎么,孟队这是牙不舒服啊。”

王队悠悠然朝着孟队打擦,更是拉着马俊坐到了自己旁边。

孟队心里憋着气面子上不好表现出来,一会笑一会愁,给整张脸整治得跟吹唢呐似的,来不及换气,红一道白一道的。

大家分主次落座后,王局轻敲了一下桌面,表示有话要说,其他人立马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

“这次王队长从省城赶来,大家欢迎。我也就不客气了,先跟大家说几句,主要这个案子牵扯到一件跨省大案,马家三兄弟贩毒案。

此前一直是省城在督办,由于马俊同志意外的收获,才让案件有了新的转机。

我也跟省城那边的人汇报过了,主要人犯他们带走,那个卖罐罐茶的李老头和他闺女李秀丽确实不知情。

至于贩毒这条链省城那边会督办,分销渠道这一块目前也没有什么线索,经过商量,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打开突破口。

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之人一定是在红古区,所以接下来我们把重心放在这一块。”

最后马俊又见了一次王连宏,王连宏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惊恐之色,目光恍惚游移不定,问他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家里的,他只说了句照顾好他妈,就把头扭到别的方向。

许是不想让他看到淌眼泪的样子,从背后看,弯着的腰不停地颤抖。

马俊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连宏忽然抱住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只是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马俊点了点头,因为那也是他二姨,是对他最好的人。

送走了省城的人,孟队带着马俊来到审讯室,李老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当告诉他,他和李秀丽没事时,满是狐疑惊恐之色。

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小短手不停地在桌面上来回画着圈。

按照王局的部署,李老头这边什么都不跟他讲,暗中观察看有什么人跟他接触,或早或晚,肯定会有人接触的,红古区那边就算听到消息,具体他们心里没底,肯定要安排人来打探。

后来马俊又单独见了李秀丽。毕竟是城里长大的,李秀丽和一般的乡下女人不一样,黑油油的头发从肩头拢到胸前,像一条闪着光的黑缎面。

身上的穿着也和乡下女人不一样,地里干活的人一般都穿宽松的裤子,她却不一样,经常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经常洗的原因有些泛白。

她虽然嫁给了王连宏,却不认为是去乡下吃苦的,地里的活也很少干。

每次去下地都戴个遮阳帽,拄着锄头欣赏山山水水,小蜜蜂从身上飞过,她一点都不怕,反倒觉得小蜜蜂可能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才围绕着她,就像当年王连宏缠着她一样。

她不喜欢黄土高坡,她喜欢柏油马路,穿着小花裙,一双圆头皮鞋,有一个人陪着她就好。

她隐约感觉到王连宏最近没干好事,每次问他,都是蔫唧唧的不从正面回答,村里人也开始说闲话,说他男人不干好事,她反倒觉得村里人是嫉妒他男人能挣钱。

马俊叮嘱了几句,让她回家好好照顾老人,别多想,王连宏把知道的都说了,准确讲是没问都说了,政府会从宽处理的。

趁李老头没被放出去的时候孟队和马俊走访了他家,李老头有三个孩子,老大李强在广东务工,常年不回家,据说是跟老人不合。

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礼拜天,读高三的小女儿李雪莹在家,平常都是住学校里。

迎门看见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惊,这小女孩长得太精致了,瓜子脸上一对小酒窝,宽宽的衬衣袖子捋到肩胛处,露出皎白如玉的肌肤。看见他们倒是没有吃惊。

上次夜里抓捕没留意,李老头家里布置得很精致,堂屋台檐下种了好多玫瑰。

一般都种月季种玫瑰的的确稀少,厨房拐角处打了一口井,井旁种了一棵玉兰树。

孟队很有兴致地欣赏着玉兰树,花儿早已谢了,可能刚浇过水,墨绿色的扁圆的叶子上滴着水珠。

“你父母的事知道了吧?”

小女孩咬着嘴唇不讲话,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指揉搓自己的衣角,平静的让人心疼。

孟队尽量捡一些宽慰的话讲,饶是如此,心里依然觉得讲得有些多了,怕会伤害到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

“你们家平常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基本都是住一晚上就走了,就姓郭的常年住在我家。上个礼拜回老家到现在没回来。”

李雪莹讲到姓郭的三个字的时候很明显加重了语气,孟队和马俊不由对视了一眼。

“那你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平常都做什么?家住哪儿吗?”

孟队跟倒豆子似的追问了好几个问题,很显然李雪莹很不情愿谈起他。

“叫郭显运,下颚有一撮毛,别人都叫他一撮毛,家好像离这儿不远,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俊偷摸拽了一下孟队的衣角,孟队明白了马俊的意思,就没有再问下去。

随后两人去了郭显运的房间,房间里面异常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剩靠窗的地方有张桌子。

桌子上有个烟灰缸,看烟蒂抽的是黑兰州,档次倒是不低。

拉开抽屉,里面好多过了日期的彩票,整整两沓子。

出了门,两人各自思量,这个姓郭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管怎样找到人再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