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波
张波知道自己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什么坏人。
“老大,我们这个月收上来的账少得可怜,这样下去张虎那边不好看。”小弟麻三咧着嘴,面上有些担忧。
张波不听还好,看小弟这么说火蹭一下就冒出来,“你怕个逑啊,大不了以后不跟他们干,顶多也就挣不着钱,还能怎样。这种事反正我做不来,为了点钱给人手脚打断,也不想想谁不是妈生爹养的,大家都不容易,这种钱我宁可不赚。”
麻三知道,他这个老大啥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他心里是很钦佩老大的为人,可架不住下面的小弟每天在他耳边抱怨。
“麻哥,咱老大什么情况,你说要账跟人心平气和地能要来吗?都给人当祖宗供着,要来才怪,要搁我,最起码也得好好吓唬他一下。”
“是啊,我有个兄弟跟李小刚混的,人家那边可是来真的,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活埋,要么断胳膊断腿,你说那欠账的人有几条胆子不还。”
“我也听说了,那个王小龙手底下的直接给人关猪圈里待了三天,人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猪屎,他老婆吓得连夜去找人借。”
…
麻三每天都听兄弟们各种抱怨,可他不敢跟张波讲。他也听说其他几个老大混得风生水起,连他最看不上的周军现在也厉害了,手下几个兄弟听说光吃回扣都有七八千。而且他们要账确实有一手,不打人也不骂人,就能给账要到了。
那个跟他绰号只差一个字,叫什么麻瓜的,说是做起了什么老师,一天只给别人传授经验,一个月就能挣一两万。再看自己,老大不小了,要媳妇没媳妇,要钱没钱,老头老太太天天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都快累死在地里了。
“我对不起他们啊。”
麻三经过心理斗争,终于忍不住去找张波。
“老大,最近手下兄弟抱怨得很多啊,好几个都不跟着咱们混了。”
张波眼一瞪,“要走赶紧走,以为我稀罕啊。都他妈没一个讲义气的。”
麻三也很无奈,夹在两头难做人,“老大,要不我们跟其他几位老大取取经,到时候也能多挣点钱。”
张波才发现麻三今天有些反常,“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们一起走,你要有好的前程我绝不拦着你,麻三,咱们兄弟一场,有话你就明说。”
麻三一听老大这么误会他,都快急哭了,“老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要走我也会堂堂正正的走。”
听完麻三的解释,张波也不生气了,“兄弟,不是我不想多挣钱,而是这种残忍的事不想让你们去做,你就不怕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啊。”
“老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听说那狗日周军手底下要账也不打人也不骂人,要钱要的还最多,要不我们去问问。”
张波不听周军还好,一听脑瓜子嗡嗡的,“我去找谁也不会去找他,他是什么身份,让我去找他,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麻三一看老大动怒了也就不吱声了,知道他们以前有过节。
“要不我去找麻瓜兄弟取取经吧,说不定还能学个一招半式的。”麻三心里这般想着,准备去找麻瓜,他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有什么事是一顿涮羊肉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再请一顿。
别看麻瓜这人长得不咋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活泛,听麻三说邀请他去吃饭,早都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麻瓜哥,近来好着么,听人说最近混得可以啊,兄弟们都可羡慕了,正是应了那句话,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三哥,你就别笑话我了,也就混口饭吃而已。”
两人包间里一坐,那麻瓜西服一脱,好家伙,脖子上金链子足足手指头那么粗,麻三心里那叫不是一个滋味。
再看手指头往桌子上一敲,气派十足,“服务员,把你们这儿小羊羔子给我上一只。”
麻三紧张得都要出汗了,照他这么点,他身上带的钱可不够付账啊,脸上立马露出窘迫的神情。
麻瓜斜着眼早都看在眼里,“兄弟,放心吃,今天这顿我请。”
一边说一边拍着麻三的肩膀,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奶奶个脚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服务员站在旁边,知道遇到了有钱的主,也在旁边什么好吃就推荐什么。
“哥,有从南边刚运过来的龙虾,要不要来点?”
麻瓜晃着大脑袋,“龙虾好吃吗?还真没吃过,那就来一份尝尝。”
“哥,请问喝什么酒?有茅台,五粮液。”
这个酒一般都有提成,所以服务员就说了最贵的两样,其他的压根就没提。
麻三眼睛滴溜溜乱转,天啦,这家伙到底赚了多少钱,就这一顿饭少说也得千八百,差不多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哥,你这就跟中彩票了似的,你跟我说说,你们那边兄弟都这么豪横吗?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麻瓜一只腿翘在凳子上,磕着瓜子,慢悠悠地说道,“兄弟,这要账提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百分之十的提成什么概念,你没算过账吗?一百万你就能赚十万。”
“这我知道,可账没有那么好要啊,一个月顶多十万就撑死了。那你说一万块钱分下去还能剩多少。”
麻瓜嘿嘿一笑,也不说话,看服务员正在上菜,就招呼麻三,“兄弟,先吃饭,吃好喝好再说,我都饿死了。”
一边说着,撕下两只小羊腿,张口就咬,另一只手不忘递给麻三一只。
羊肉是真的香啊,北方人没有人不喜欢吃的,而且北方人的羊肉味最纯正。
“怎么样,他家的正宗吧,我上次让家里老汉来城里,你猜怎么着?”
麻瓜一边吃一边搭话,麻三好奇地看着他。
“我家老汉直接吃得走不动路了。唉,说来丢先人,我家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是第一次吃羊肉。”
麻瓜的话让麻三有些触动,想起家里的老头,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麻瓜哥,看来叔叔这次来挺高兴的啊。”
“那肯定高兴,好吃的也吃了,好衣服我也给买了,临走的时候你猜我给他多少钱?”
麻三一边撕扯着羊腿,嘴角流出油汁,一边好奇地看着他,“给多少?一两千也够家里花了吧。”
麻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两千,呵呵,那你可猜错了。我给他四万块钱,让他回去请十几个木匠,盖一个村里人都没见过的大房子。北京人的四合院听过吧,打算整一个那样的。”
老天爷,四万块,城里一栋房子也就五六万。麻三赶紧喝口茅台,压压惊。
“麻瓜哥,你这到底挣了多少钱,我算是真的服了。”
“看你也不容易,你们那个老大了又宅心仁厚,没办法,我跟你讲,你可别告诉别人。”
麻三放下羊腿,举起右手,“你放心,我可以发誓。”
麻瓜看他那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干啥了,又不是啥秘密。”
麻瓜就把自己的绝活说给麻三听,麻三听完,一顿感慨,真是人才啊,要是一般人,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
麻瓜讲完又严肃地警告他,“虽然这么做很有效果,也有意外,你记住哈,遇到那种脸皮薄的,适可而止,上次我们这边有个兄弟就因为做得太过分了,那家伙,对方一看街坊四邻的都知道了,感觉没脸见人了,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幸亏是三楼,要是再高一点,估计就得死人。”
麻三也是听得一惊,“死人也不是我们推下去的啊,难不成还得抓进去赔他一条命。”
麻瓜还是很认真的在说,“兄弟,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别看平常那些大哥说的什么江湖义气,真要有事,最后还得你扛。到时候人因你跳楼死了,你最起码也得抓进去关个十几年,等你出来老婆都是人家的了。”
“我还没媳妇了。”
麻瓜嘴上不说,心里实在看不上眼,这都活成啥样子了,还他妈一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麻三兄弟,要不晚上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你想去我就陪你。”
麻瓜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经常去,就是看你也没怎么玩过女人,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两人吃饱喝足来到水云间,门口还有张虎的兄弟在那站岗。
“水云间?不好吧,这不是我们幕后金主的地盘吗?”
“怕什么,我都来好几次了。”
就当两人玩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周国强周队长来找张波,来到他的地盘没看见人,心想难道是回家了吗?
他们两家本就在一条街上,于是周国强直接上他家去找他。
来开门的正是张波,“咦,周队,稀客啊。”
周国强也不客气,直接钻了进去,“稀个屁,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们啊,都去乡下了,估计明天回来。”
“张波,你看我还没吃饭,你说怎么解决,你会不会做饭,还是我请你去外面吃。”
张波一听做饭,立马来了精神,“周队,你是装傻吧,明明知道我有一手好厨艺,还这么讲。”
周国强继续装傻,“有吗,上次来你家不是你媳妇做的吗?”
“我做的,我算是服了你了。行了,去里面坐吧,我去给你炒几个家常菜,我记得你喜欢吃油焖茄子,清蒸鱼是吧,正好,我回来的时候正好买了一条鱼。”
“行,你看着安排吧,我去里面看会电视,今晚是不是有那个康熙来了。”
张波一时无语。
要说张波还真是好男人,在家什么都做,尤其那厨艺比一般厨师都厉害,不到半个小时,三个菜往桌子上一摆,“怎么样,我这速度。”
周国强早都已经等不及了,三杯酒下肚,他看着张波,“兄弟,有个事我问你。”
“什么事,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不好和你讲。”
周国强也不搭理他,直接脱口而出,“你最近是不是跟四海集团的周世豪走在一起了。”
张波淡定地吃着菜,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个不能跟你讲。”
“我知道,那我说你听着,主要这个周世豪水很深,你要三思而行。”
张波还是没有太大反应,也是,他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你继续说。”
周国强知道他在听,接着往下讲,“你也知道,他这人做的事很出格,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估计你也看不上。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张波似乎猜到了周国强来找他的原因,“说重点。”
周国强也不避讳,“有人托我想让你继续接触周世豪,到时候希望你能够透露点信息。”
张波因为已经提前猜到了,所以也不生气,“我不能做这样的事,你知道我的为人,就算他周世豪犯了法,可是他没惹到我,也跟我没有关系,你看我就普通老百姓,也没那么大觉悟。”
周国强本来就是想努力一下,至于成不成他也管不了,毕竟只是帮忙而已,“我知道,我懂你兄弟,那你就当我没说,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就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的关系上考虑一下。”
张波点了点头,毕竟他们关系在哪儿,也不能直接拒绝,“这样吧,就目前我所知道的我感觉告诉你们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既然不是你在查那就是上面有人查他,我相信就他目前干的事你们也很清楚。如果有一天,周世豪确实做了杀人放火的事,我会跟你讲的。”
周国强听到这里,他知道,张波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就算他不说,遇到那种杀人放火的事他也会出手。因为这个人是有良知的,就他目前做的事,无非也只是替别人看场子混口饭吃而已。
他拍拍张波的肩膀,“兄弟,谢了。”
有些男人把承诺看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