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开便是一小盒的茶叶。

他将茶叶往一个和竹碗用同样制造的方式制造的竹筒里一倒,端了竹筒便去考场的一角接了些热水,打算再泡杯茶喝喝。

也就是这期间,他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同。

如今还在午休期间。

众人都在吃午饭,解决三急等。

整个考场的氛围本应该是比较轻松的。

方才也确实是如此。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考生还在一如方才,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而那些原本态度温和的隶卒,却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们不再如同方才那般,见着每家每户带来的各式各样的午餐而面带微笑,不再对着起来接水如厕而逗留时间过长的考生充满耐心。

反而,不论谁起来了,他们都暴跳如雷,不断催促,恨不得压着这些人,不给起来。

甚至,沈靖安发现监督着他们的隶卒多了许多。

甚至,超过了益州州牧所拥有的人手范围。

州牧虽然是整个益州最大的官,但他手中仅仅只有一些管理治安的隶卒,并没有兵马。

可,沈靖安跟在顾传和刘域这两人身边的时间久了,他能分得清,什么是隶卒,什么是兵卒。

考场中混进了许多兵卒,这很不对劲!

考场管理很严格,但午休期间还是准许考生短时间的离开座位,去如厕,去洗手,去倒水泡茶等……

沈靖安接了水,慢慢的走回自己的位置。

恰好,刘域也出来泡茶,考试期间不允许交流,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显然,刘域也发觉了。

两人才对视了这么一眼,就让隶卒见着了。

隶卒暴躁的开始催促:“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考试期间,隶卒最大,他们不想惹麻烦,便匆匆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没多久,铜锣再次响起。

考试继续。

然而,沈靖安敏锐的发现,他隔壁的那间小屋子里面没有人了。

那人去了哪了?

带着疑惑,沈靖安继续静下心来,将整篇考题答完,而后静等考试时间到。

下午,考场开了门。

沈靖安作为第一个交卷的人,第一个从门口中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林言。

林言见着沈靖安,不由松了一口气。

见着她这样,沈靖安便知林言知道今日考场中的怪事是何原因。

但他也没在这问,而是等着其余几个人到齐了,回了院子里,把门一关,才问了起来。

林言道:“我今日去了丰乐楼一趟,罗昂告诉我,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林言将事情一说。

“他们打算烧了考场,好让我大伯开启备用卷?”顾传当先震惊了:“疯了吧这是——”

沈怀安愣愣的:“备用卷难道比我们现在的考卷容易?”

刘域冷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就容易了?都是同一批的出题人出的题。”

贾路道:“但是据那些人说,有人见着了备用卷,只要将现在的这一份卷子烧了,一旦启用备用卷,他们愿意分享试题。”

刘域和沈靖安对视了一眼:“所以,今日那些兵卒是进去抓人去了?”

林言点了点头,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顾州牧都已经进了考场,考场的门也关了。我们找不着人,一时情急只好去见了邓将军。”

这是益州的科考,他一个凉州的镇守大将军自是不好插手。

好在周祭酒这人老奸巨猾,直接将主意给出了。

老人家说了,考试不能停,停了,对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所以,还需保证考场的顺利才行。

老人家还说了,点火烧考场,必定不可能只点自己的位置,那样附近监守的隶卒一桶水下去,火就灭了,除了自个儿的试卷没了,影响不了其他。

要点火,并且保证能让整个考场的火烧起来的,势必要离开他们的位置,直接往柴火和易燃物多的地方点,而且还得悄无声息的点。

那便只有午休这个时间,是最好的行动时间。

届时,人人起来如厕,装水,人来人往的,正是他们偷偷摸摸的干活的好时机。

所以,周祭酒让他用大将军的名义,以有急报为由,直接进去联系顾州牧,他是大将军,想要见州牧,还是有这个资格进去的。

然后不动声色的,广撒网,多捕鱼。

大将军乃是凉州的大将军,来到益州自然不好带太多的兵马,但几十个兵卒却还是有的。

这几十个兵还都是亲兵,一个个都是好手,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一双双眼睛犀利的,精准的抓住了好几个准备趁乱点火的考生。

火没能点起来,考试顺利的结束了。

这些考生让范太守扭了,直接送入了牢狱,今夜,怕是几位大人的不眠之夜了。

这一溜的操作,实在是太顺溜了。

惊呆了在场的几位考生们,考生们皆都佩服的看向了周祭酒。

周祭酒呵呵一笑:“这算什么,我还知道,这是谁搞的鬼。”

他已经太久没有动用这个生锈的脑子了,这一动,便忍不住想要秀一秀。

他道:“考试不顺利,最伤的是谁?”

刘域和沈靖安几人面面相觑,顾传犹豫了半晌:“谁?我们啊?”

周祭酒顿时呸了一声:“脸大如斯。就你们几个?”

说着,嘿嘿一笑,道:“是整个益州。”

他道:“一旦考场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州牧被迫使用了备用卷,最后那人将作弊一事揭出,到时候整个益州彻查作弊案,其余地方自然不能等你们,八月院试照常开始,而益州参加院试的人,一个也去不了。”

八月就有一次院试,院试之后便是下一轮的乡试,一轮接着一轮。

只要中间有一轮接不上,就得再等三年了。

这三年的时间,足够他人翻、云覆雨,改朝换代,将整个局面把控住了。

于是,大家都懂了。

一个地方要发展,势必要有人才的输出,益州一个人才也出不了了,这个地方也就完了。

而,这些人才当中,便有许多,都是这些世家精心培育的。

就好比顾家和刘家,林言知道的便有好多人是他们培养出来的才子,往后中了举当了官,都得为他们效力的。

这是要一把火,将这两个世家至少五年的未来给烧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