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和、孙大杆两个猎人肩背几只兔子和两只野鸡,按规定时间准时回部落村,自卫团的人仍用猎帮的称呼同他俩打招呼,并打开村子大门:
“赵炮,孙炮,打到啥物啦?”
“嗯!”孙大杆努力耸下肩膀,搭在肩上的兔子晃动,说,“小山货,山跳子。”
检查验证的活儿警察做,出村要登记,回来要记录。有专用的词儿,出村要登记叫上帐,回来叫销帐,今人对帐可能费解。满洲国警察局签发的居民身份证件,称国民手帐。进出村称上帐销帐不奇怪。
警员为两位猎人销了帐,就没什么事儿,可以各自回家。赵永和瞥眼警防所门前的拴马桩空空的,王警尉坐骑那匹沙栗马不见了,他问:“王所长呢?”
“干啥,找他有事儿?”警员问。
“给他一只跳猫,王所长爱吃。”赵永和留下一只兔子,说,“他不在你给他吧,天气热早点扒皮搁不住,看臭喽。”
警员接过来兔子,驻村警察单有厨师做饭,今晚可以吃到肥美野兔,解解馋。心里高兴话自然多,他说:“王所长跟周队长出去买狗。”
“哦,王所长想吃狗肉?”赵永和故意这样问。
“哪呀,角山荣需要一只猎狗,专门给他训的。”警员说。
角山荣是三江日本宪兵队长。赵永和说:“喔,队长太君也喜欢打猎?”
警员孩子似的摆弄死兔子玩,他本来年龄也不大,十八九岁,警察不都坏,即使坏他要学几年,不然很难一下子坏透腔,他还说:“打人!最近有抗联的人从大鼻子(苏联)那边回来进山,皇军就想把他们从石缝里找出来,没有狗不行。”
无意泄露,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永和从中明白两件事,周庆喜要为日本宪兵训练狗;另一件事日寇掌握有抗联人员返回白狼山,未必是指刘德海,但是他包括在里面。
警员拎着野兔到屋外,他要亲自剥兔子皮。这是极其简单的技术,将兔子头朝下挂在牢固物上,剥皮从后腿开始……赵永和跟孙大杆离开。
路上,孙大杆说:“周庆喜果然干得出来,亲自给宪兵训狗抓抗联。”
“他没那技术,还得去找老钱。”赵永和说。
“黑上钱肚脐眼,不好办。”孙大杆解释他的话,“逼得没办法,他备不住帮周庆喜训狗。”
“那不可能。”赵永和对自己猎帮的每一个人,脾气秉性品德为人了解透彻,钱肚脐眼可不是没骨气的人,“他恨日本人。”
“扛不住缠磨,周庆喜那张嘴会缝扯(奉承),说不准就说服了钱肚脐眼。”孙大杆找到依据,说,“过去在猎帮,他两处得默默(甚好)。”
赵永和清楚他俩的关系,心里终归有底。自己跟钱肚脐眼关系肯定比得上他们的关系。钱肚脐眼最早把周庆喜领王警尉到他家牵狗,要为日本宪兵训狗找抗联的消息告诉自己,说明跟周庆喜不是一心。他说:“放心,老钱不会跟周庆喜穿一条裤子(同流合污)。”
孙大杆同意炮头的说法,即使钱肚脐眼不肯为宪兵训狗,周庆喜照旧帮虎吃食,他还要继续为日本宪兵驯狗。他说:“咱们不能眼看着他胡作非为吧,得格楞他一家伙。”格楞土话意为翻弄、搅拌,引申阻止、拦挡。
“当然。”
“赵炮,咱们训鹰行不行呢?”
“行,应该行。”赵永和说,训鹰抓狗理论讲得通,可不可行呢?需要问鹰把式,他说,“我回家问问。”
“对,问问花管家。”孙大杆说。
“今晚你来我家一趟,实地看看我家后院墙……”赵永和说,为后天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嗯,我准时过去。”孙大杆说完,他们俩分手,各自回家。
赵永和进院便把兔子交给吴二片,说:“你先把跳猫儿收拾喽,忙完我跟你说件事儿。”
“哎!”吴二片去扒兔子皮。
“炒咸菜吧,大伙吃。”赵永和吩咐道。
女管家刚从老太太赵冯氏的屋子里出来,赵永和朝她招下手,花大姐走过去,她说:“回来了和哥。”
“到你屋子去。”
花大姐什么也没说,走在前面,赵永和跟上她,一直进屋,他说:“问你个事儿。”
“呃?”
“你说训鹰不抓野兽,抓狗行吗?”
“一般鹰不会抓狗,打猎时它俩多是默契配合。”
“所以我说训嘛,鹰通人性。”
“这倒是没错。”令花大姐迷惑的是,训鹰为打猎为了玩,尚未听说抓狗。训鹰抓狗做什么?她迷惑,说,“和哥,你想法怪怪的。”
“听我对你说……”赵永和说了周庆喜将为日本宪兵训狗到山林里找抗联,和他的打算讲出来,最后问,“小妹,你觉得可行吗?”
花大姐从鹰把头父亲那儿学来训鹰绝技,成为合格的女鹰把式,驯服猎鹰手掐把拿。问题是鹰抓野兽而不是家养的猎犬。她道:“说不好,过去没试验过。”
“没把握?”
“需要试试。”花大姐问,“什么时候用?”
“越快训成越好。”
二八月,过黄鹰。这则满族民谚说明鹰的迁徙习性秋来春去。花大姐说:“季节错过了,夏天没处去拉(抓)鹰,只能等到秋天。”
“噢,我忘了这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