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和进院刚跳下马,花大姐快步过来,神情还有些惊慌,她说:“和哥,日本兵刚走。”

赵永和一愣。

“搜查了咱家院子,旮旯胡同鸡窝狗圈翻腾一遍。”花大姐怨怼道。

“他们没说找什么?”他问。

“找他。”花大姐向吴二片住的房子眺望,说。

“没事儿吧?”

“发现日军朝咱家走来,我们把他藏起来。”花大姐说。

赵家一个伙计发现日军奔赵家趟子村走来,消息传到花大姐耳朵里,第一反应是找吴二片,说:“吴师傅,一队日军进村了。”

“去哪儿?”

“管他们要去哪儿,咱还是有个防备。”

“噢,对,花管家。”

藏起来受伤的抗联战士,以防日军冲他而来的。藏在哪儿?花大姐说:

“进地窖怎么样?”

吴二片摇摇头,说:“不行!日军要是听到什么风声,一定要搜查,再说,周庆喜住过这个房子,万一知道地窖,刘德海藏不住。”

花大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周庆喜究竟知道不知道地窖的存在不清楚,按他知道安排准没错。她说:“院子哪儿最安全?”

“有个地方。”

“哪儿,吴师傅。”

“你的屋子。”

花大姐想一想,她的闺房即使日军搜查也不会太认真,他们绝不会想到女子房间藏抗联伤病员,她同意道:“行,藏我屋里。”

日军果然进村直奔赵家大院,花大姐以管家身份迎上去,问:“太君,你们这是?”

宪兵曹长未向花大姐解释一句,一挥手,用日语说搜,士兵散开分别闯入各屋子找人。日军曹长自己也没闲着,来到管家的房子前,问:“谁住的房子?”

“我住的。”花大姐平静地回答道。

日军曹长盯着她的眼睛,寻找可疑神色显然没找到,但未死心,说:

“开门,我的看看。”

“好,太君。”花大姐心有防备,可不敢单独跟日军曹长进屋,向始终跟在身边的吴二片说,“吴师傅,你带太君进去。”

日军曹长在闺房内转一圈,未发现什么便出来,吴二片陪日军曹长出来,同花大姐交流一下目光,表示抗联战士安全。

日本宪兵搜遍院子,吴二片的住处也搜了,没碰地上的疙瘩柜。说明地窖没有暴露,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便走了,下山时给赵永和碰上,他没想到是从他家回来。

“半道我遇到他们。”赵永和说。

“没问你什么?”花大姐问。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像是根本没看见我。”赵永和说,他站在一边给日军让路,眼睛曾和日军曹长打了对光,彼此都没搭话,都装作不认识,“看样子直接回城了。”

“明显奔咱家来的。”她说。

赵永和放下的心再次悬吊起来,近期两次遭日军盘查、搜查,上次是归围路上也是这伙日本宪兵,半路截住猎帮,这次来大院找人……被日本宪兵盯上,不啻羊群被狼盯住,猎杀早晚的事情。

“又是周庆喜?”花大姐想到他,问。

赵永和什么都没说,极不愿意提到他,说:“别猜了,日军走了就好。

年货买来了,你收起来,瞅瞅过年还缺什么东西,再张罗张罗。”

“哎。”

“小妹,他回去了吗?”赵永和问藏着的人。

“回原来住处,吴师傅陪他。”花大姐说。

赵永和先回到堂屋,马青莲坐在炕上,身边堆满红纸,她正剪窗花,说:“日本人来了,一阵翻找,”由于不满语言夸张,“耗子洞都翻了,可是翻啥玩意呢!”

“日本人好一惊一乍的,谁知道他们找啥。”

“你说说,找到咱家院里来。”马青莲仍然不满道。

赵永和脱去外罩,捞过烟笸箩,抽上一袋烟。他心里清楚日本人找什么,不能说出来。

“我爹好吧?”

“没见到爹,领人去月亮泡子占泡子晚上回来我没等,嚼管儿和皮子我留下,让人转交他。”

“占泡子?动不动手啊?”马青莲顿然紧张,说,“可别伤着咱爹呀!”

“什么呀,占泡子,又不是夺抢……”赵永和为不懂鱼帮风俗的夫人讲解一番,末了说,“跟我们占场子一样,先来后到。”

“哦,不动抢的。”马青莲放下心来。

马青莲剪好一张窗花,平展地铺在炕上,他拿起看了看,开玩笑说:

“老鸹落树杈。”

“埋汰人!喜鹊登枝好不好。”

“我怎么看像老鸹,尾巴挺短的。”

两口子说笑一阵,他的旱烟抽透,等到了天黑,收起烟袋下地。

马青莲点亮灯,剪纸需要光亮,问:“干啥去?”

“跟吴二片唠会儿嗑儿。”

“你早点儿回来。”她说。

“干啥?”

“有好事。”

“你能有啥好事儿?”

马青莲诡秘地一笑,说:“你早点回来得了,好事儿。”

“嗯。”赵永和答应,想不出她有什么好事,两口子要说好事只一件,可是多年夫妻那还算好事吗?

马青莲继续剪纸。

赵永和走出堂屋,夜幕降临覆盖住大院,有的窗口亮起灯。吴二片的屋子还黑着,两人一定摸瞎乎坐着,免得从外面看到他们。

“老吴!”

“哟,东家,等着我给你开门。”吴二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