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排面顶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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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请
自打张起义回河北冀衡市“110特警大队”任职后,空降兵某师阅兵方队的成绩急剧下降,一次比一次差:7月初,也就是张起义离开空降兵阅兵训练队的31天后,总部阅兵指挥部,对各方队进行多排面考试,取得了个第二名;8月初对各方队考试时,空降兵方队得了个第三名。
这连续下降的势头,不但惊坏了姚师长,而且惊坏了军首长。因为时间太紧迫了,离“十一”大阅兵只有30天了,没有时间再让他们因循守旧磨蹭时间了。在这迫在眉睫的紧急情况下,副军长胡怀乾亲自参加某师常委会,严厉的指示说:“你们一定要把张起义再给我请回来,‘十一’大阅兵,一定要拿第一名!”
经常委会研究决定,胡副军长派空降兵政治部副主任,时任阅兵方队政委的姚休聚,再次去河北省冀衡市,将任市“110特警大队”大队长的张起义请了回来。
张起义回到训练场后,立即组织方队亲自演练,终于查出了成绩下降的主要原因是:踢正步的动作要令与他以前训练的有出入;整体行进时,军姿昂扬的气势不够,没有汹涌澎湃、排山倒海之势。抓住了这一弱点,张起义采取了更加严厉的训练,因为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在3天时间内将不符合要令的姿势全部纠正过来。因为离9月底的最后一次考试只有5天了。离“十一” 大阅兵,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他要把耽误的时间全部抢回来。可想而知,他的担子之重,压力之大。
为了减少他的精神压力,也是为了树立他在排面前的威信,军首长为张起义的行使权,专门召开了一次常委会,并制定了对使用张起义优厚待遇和权力的议案:1、穿军装、戴军衔,行政师级待遇,大校军衔;2、职务方队总教练,月工资5000元(后来随着工资的调整,最后増加到10000元),并有阶段奖金。军常委领导都清楚,这个决定虽然是空降兵建军以来前所未有的,但这并不出格,它不仅仅是对张起义心理上一种安慰,更重要的是,利用他奉献的价值造就一代,甚至二代三代军事人才。
这个重大决定,是其他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可张起义却一再推辞实难从命,他说:“不妥,不妥,我转业时是个副团职教员,现在一下子给我戴上正师职的帽子,方队总教练职务,确有不妥,不妥。再说了,我回到地方这么长时间了,对部队的生活早已淡化,胳膊、腿也不灵活了,腰板也硬不起来了,阅兵的系列、指数几乎忘完,实在难以胜此大任,还是另请高人吧。”
参加常委会的其他委员也有此看法说:“张起义说的不错,一个副团职领导,你给他放到指挥师职、军职领导的指挥台上,势必要他难堪。况且,已脱了军装到地方干了两年的地方官,他怎能服众。说句不当听的话,阅兵的人才多的很,难道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50周年就不大庆了吗?”
“庆!就是我们军不参加,地球照样转,50周年照样庆!”胡怀乾瞪了那位委员一眼说,“该同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张起义转业时是副团,是已脱了军装的地方官这个不假。可你别忘了,冀衡市‘110特警大队’长的职务、权力不亚于你的师职权力。虽然他脱了军装从事地方工作,可他的心是想着我们空降兵的,对我们空降兵怀着深厚的感情。这感情我不说大概你也知道吧?上次军务科副科长王成去请他时,说到咱们几次考核不合格时他竟然掉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哪!一个男子汉听说自己昔日的辉煌单位连连失利,他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种不服输的情感,有这种不在其位、还谋其政的情感人,你上哪找去!结果怎么样?张起义回来后,仅一周的时间,成绩上去了,连拿了五个第一。五个第一啊!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可他一走,我们的成绩马上又下来,这难道地球就不转了吗?它一分一秒不停的在转。可我们呢?我们的成绩却在连连的下降!”
胡怀乾的话一针见血挑明了大家对聘请张起义的顾虑,纷纷赞同说:“张起义严纪重教,让他担任国庆50周年大阅兵方队总教练称职,我们愿服从他的指挥。”
常委会的一致通过,自然是皆大欢喜。对张起义来说,有了军首长的撑腰,他当然不好再推辞了,义无反顾的接下了这桩差事:“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们都是老首长,哪些不尊重或失礼的地方,该批评还是多加批评为好。”
张起义这个昔日的阅兵健将,1997年7月转业到地方工作两年,不但又穿上了军装,而且有职有权又名正言顺,从此又开始释放着他“狼教官”的本性,在空降兵方队,大张旗鼓的全面展开了酷训。
然而,就在他大显身手之时,他精心培养的排面指挥章志函家中突然打来了长途电话,说家中出了人命,要求他马上回家处理后事。
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棍子一下将章志函打趴在地,没有一点心思再训练下去。他一趴下,势必影响整个方队的训练。经请示方队领导同意,让章志函立即回家处理,他负责的排面暂有张起义兼管起来。
章志函回想起家中接连发生的不幸,无法控制感情。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好好的家庭,竟突然会分崩离析几乎破灭。大嫂与大哥只不过仅仅拌了两句嘴,竟然喝了农药,抢救无效撒手而去,看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大哥撕心裂肺的难受,欲哭无泪,欲喊不能,整日沉浸在过分的自责中悔恨自己。
大哥由于长时间的苦恼闷心,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抑郁症。两个儿子没了娘整天哭闹让他心烦意乱,一怒之下将两个孩子撇给年老多病的父母,自己随本村的建筑队远走他乡打工。
一来眼不见心不烦,二来歪好挣两钱还可以养家糊口。殊不知,他有严重的精神抑郁症,怎么能干这些登高爬脊的活呢。在一次施工中,不慎从七层楼上摔了下来,哪还有他的活命。不到百日,接连走了两个顶梁柱,这对于一个本来就慌恐不安的家庭来说,无疑又是雪上加霜。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黒发人的苦闷,压得老俩口喘不过气来。全家养老抚幼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在空降兵服役的章志函肩上。
章志函知道,母亲年老体弱长年多病,患有严重的胆管炎、类风湿、骨质增生等疾病。父亲虽然身体好一点,本该和母亲同享天伦之乐的,但为了不影响在部队服役的儿子安心服役,为了让自己的小孙子有口热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书读,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不得不扛起犁、耧、锄、耙等农器家具,整日耕作在近20亩的田地里,以微薄的收入维持着这个分崩离析的家。
孙子随着年岁的增长,都已到了上学的年龄,生活费、学杂费越来越高。章志函尽管每个月往家里奇500元,但还是难以满足全家的生活费用。章志函的父亲不得不将家里的田地交给多病的老伴经管,他自己只身一人来到离家100里外的城市收起了废品。为挣两个血汗钱,无论酷暑严寒,刮风还是下雨,他都一身不闲的蹬着辆破三轮车,奔波于大街小巷。
章志函虽然还有两个姐姐,但都早已远嫁他乡,各有各自家中的繁重家务,很少有空回家照顾母亲。母亲的健康状况和奔波劳累,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心,使他产生了转业回家分担压力和替死去的哥哥挑重担的念头,并写好了转业报告准备递交营首长。
还未等他转业报告递交上去,政委柯用已根据方队领导的指示,立即召开了党委会进行专题研究。对他的转业要求一字未提,政委亲自找他谈话,从精神和物质上给以鼓励,并让他借50周年大阅兵还有半个月的机会,回家处理一下家庭的困难。
章志函急急忙忙的赶回家中,屋门紧锁,问邻居才知道母亲因病重已住进了医院。他二话没说,骑上邻居家的自行车就往母亲所住的医院蹬去。累得满头大汗的章志函一脚迈进病房,看到躺在病**被病痛折磨得苍老的母亲,他一声“妈”还未出口,便热泪盈眶,痛彻心腑。大跨一步,跪在母亲的病床前,捧着她那骨瘦如柴、勤劳贤惠的双手,无法控制的愧疚泪,终于喷涌而出。
知儿莫过于母心,章志函在全家兄姐4人中,他是老幺。俗话说:“大的稀罕小的娇,可怜就在半中腰。”那个年代里,本来就重男轻女,加之两个女儿又是中腰,即便她们不是中腰,父母也是偏心眼的。所以女儿来看不看她都无所谓,大儿子一走,未独依靠的是小儿子啦!他能从千里之外回来看望自己,这是对她莫大的安慰,让她那皱纹满面痛苦不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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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
此时,章志函母亲的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爱犊之情。她抚摸着儿子的泪脸,边帮他擦泪边说:“儿啊!快起来,快起来!我就知道你要回来,快站起来。”
人心都有奢望,虽说比天高,但总有满足时。此刻,章志函的母亲可以说是最幸福、最心满意足的时刻,尽管病痛仍在肆无忌惮地折磨着这位年迈的慈祥老人。但在娇儿面前,她是不会让自己的这些苦愁流露出一丝一毫,她任凭把苦泪往自己肚里吞,也决不让儿子伤心落泪的。所以,她边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头,边喃喃自语道,“哭个啥子呀?娘这不是好好的吗?大老远的跑回来累不累呀?快起来让娘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部队这么忙,你不说要参加大阅兵吗?跑回来干啥呀?快起来让娘看看。”
章志函知道母亲是在强拿精神让他欢心,心里更加难受的自责说:“大哥、大嫂都走了,家全靠我了,可我整天都……不能在家孝敬父母,让二老吃苦了呀!”
“没出息!男儿有志在四方,家里不用你操心。”母亲有点生气的样子说,“爹妈的身子骨硬棒着呢,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整天呆在家里有啥出息。起来,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了。”
母亲的通情达理,让章志函内疚的心有了三分的安慰,他擦了一把饱含在眼窝里的泪珠,坐在母亲的床边,给母亲剥了一个香蕉递到她手上说:“你病住院我爹他知道吗?他现在还在县城收废品吗?”
母亲吃了一口香蕉,接着说:“你爹他为了你那两个侄儿,可是操了不少心呐。大庆上初一,二庆上三年级,他俩的学费和吃住,全指望你爹一个人。唉……难为他了。”
猛然想起大儿和儿媳妇,母亲的心如刀剜样的难受,控制不住的泪珠滾腮而下。章志函怕母亲过度伤心容易加重病情,急忙从她手中接过未吃完的香蕉头,连皮一起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餐巾纸,边帮母亲擦泪和嘴边、手上的渣子,边没话找话的岔开她的忧伤说:“我爹刚强一辈子,现在有了党的好政策,他就更忙活了。”
“是啊。”片刻的伤心过后,母亲叹了一口长气,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这些,你爹他都能吃得消,只是想起你大哥、大嫂他,他心里难受啊!”
母亲的话勾起了章志函的童年,小时候大哥最疼爱他,好吃好玩的全尽他,一直到大哥和大嫂成家后,仍然把他这个小弟弟视为呵护对象。有一次他得了急性感冒,高烧40度,爹妈不在家,是大嫂帮他送医院急诊室挂的急诊,医生才开始埋怨说,都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了才送来,若再晩来10分钟,就是不死也成植物人了。当医生知道送我的是大嫂时,又夸她贤惠明世理,能在关键时刻将急病患者送来医治,帮他捡回了这条命啊!
爹妈也常夸大哥忠厚,大嫂贤惠,见人便说,逢人就夸:“俺家智儿心眼好,接个媳妇也孝顺,不但对二老好,对小叔子也那么疼爱,看来我们章家的福气来了。”
“没想到大哥、大嫂他们这么的命短。”章志函也陷入到无法控制的悲伤之中。
“这人的命啊!”母亲再一次的打破沉默,她说,“儿是娘的心头肉,我这心里呀,天天做噩梦,闭上眼就梦见你大哥,他浑身血淋淋的跪在我面前哭,哭着说他不孝还给我二老留下了两个累赘,我真害怕梦成真呐!他不想累赘我和你爹,难道他想把大庆二庆也带走,还是我和你爹的大寿快尽了?所以,你爹听说我犯病住院,一下子给大庆、二庆做了三天的饭,让他哥俩放学在锅里加点热都可以吃了。他急急忙忙的跑回来,看看我没啥大碍,连饭都没吃就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章志函既心疼又安慰的说:“妈,別信那些,人们常说梦是心里想。你和爹整天忧虑的太多了,所以才有这稀奇古怪的梦。”
“是啊!我有时也这么安慰你爹。可安慰他,我这心里也总是……”母亲苦笑了一下说,“今天医生查房时说,这两天精神好多了。三分治病,七分疗养,再打几天针就可出院了。既然你今儿回来了,抽时间去看一下你爹,顺便也看看大庆、二庆,他们两个也长高了。”
“行!我抽空就去,另外……”章志函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袋子说:“首长听说娘病住了院,专门让我回来照顾你,还救济了2000元钱,等你出院了我再去看我爹。”他边说边将信袋子里的2000元钱抽出来递给母亲。
“钱?怎么又带钱干啥?”母亲那疑惑的眼神里充满了奇异,片刻后,她会心的笑了笑说:“前几天你不是已经寄回来1000元吗?怎么又要领导破费呢?就这点小毛病,还惊动了领导,我和你爹不是给你讲过多次了吗?好好在部队干,不要惦记家里,不要给领导找麻烦。你怎么就不往心里记呀?回来看看就行了,还要人家领导的钱。有这样好的领导,更应该安心干好,才能报答人家的一片好心哪。再说,农村现在也实行医保了,住院也花不了几个钱,快把钱给领导们退回去,啊!”
母亲的莫名其妙,让章志函疑窦丛生,也莫名其妙的疑望着母亲问:“寄钱,1000元?”
母亲解释说:“是啊!犯病的第二天,邮递员送到家里呀!要不是那1000元,可要急坏你爹了。犯病那天,刚好你二舅在这,他陪我到医院安排住下后,才到城里告诉你爹的。”
章志函仍以莫名其妙的口气望着母亲说:“没有啊?我没有往家里寄钱哪!”
“不是你是谁?上边明明写着函儿的名字,还是你二舅帮我从邮局里取回来的。”母亲边说边从衣袋里掏出那1000元汇款单的取款回执递给了儿子。
章志函接过汇款单回执一看,地址、单位、汇款人的名字确实是他。但他确实没有往家里汇过钱。这钱究竟是谁汇来的?他在脑际中搜索片刻后,已经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肯定是他!”章志函在嘴里咕哝一句。
“谁?”他那在嗓子眼里咕哝那一句虽然很低,但还是被母亲听到了,追问一句说,“不沾亲不带故,他为啥给咱寄钱?”
“虽然无亲无故,可他比亲人还亲。”章志函说,“每一次大阅兵行动之前,他都要对所属的队员进行一次排查,对家庭有困难的队员,他都会出手帮助,让你没有任何理由不死心塌地的为阅好兵流汗出力,马上就要开始50周年大阅兵了,现在正在刻苦的训练,肯定是他听说了,才悄无声息的寄来这1000元钱。”
母亲听后,感激不尽,催促儿子说:“函儿,不管是谁寄来的,这可是救命钱,你给我记住,赶紧回去,一是报恩,二是练兵,把兵练好,参加国庆大阅兵,为祖宗争光。”
“是,孩儿记住了。我现在就去,看望爹一眼就走。”章志函从母亲的病房里出来没有回家,也没有急着返回部队,临走时政委一再嘱咐他,要他好好的将家里安顿好,一旦阅兵排面合练开始,很难再有时间让他回来处理家庭问题。他也知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的道理。就是政委网开一面,再破例让他回来,他也决没有任何理由因自己的家庭困难,而影响整个阅兵全局的。所以,他要利用这短暂的机会,安慰一下父亲立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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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章志函直接乘长途汽车向县城赶去,到县城下车,在一家“大富豪超市”里,专门给父亲买了两条大中华香烟,和两瓶他最喜欢喝的五粮液名酒。刚从店里出来,就看见不远处一位身穿破旧衣服的老人,手脚不停地蹬着一辆破三轮车,三轮车把上面插着一个小木板,木板上写着“收废旧家用电器”的牌子。他边左看右望来往行人,边高声吆喝:“收废旧电视机、电风扇、电冰箱、电脑、洗衣机!”
章志函愣了一下,看身形听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便快步向那人走去。章志函回家时没有穿便服,一身耀眼的军服在大城市道无所谓,但在小城市就非常的显眼。那位收废品的老人,原先也没有跑那么快,慢悠悠的登着喊着。当他发现一位身穿军服的人向他走来时,先是一愣,剎那一个急转弯调头就跑,他一个乡下老农民,有了经济发展的好形势,才有他进城捡破烂、收废品的机会,他也不知那位身着军服的人是什么人,他身上的衣服标志着什么性质他也不懂,还以为他是工商或是警察呢。反正这些人找老百姓不会有什么好事,因为前天他闯了红灯已经被罚了100元,心里老忌恨着穿警服的人。当他发现一位身穿军服的小伙子向他走来时,当然惊慌失措扭头就跑。
他越跑,章志函还越是要撵,因为他已看清楚,这位收废品的老人,就是他的父亲。从小喊“爹”长大的他,这个时候竟然忘记了喊“爹”!光扰着只手“唉唉唉”的叫个不停:“唉,你别跑,别跑啊!”
章志函越喊你別跑,他还越跑的快,眼看就要拐进一个三叉口的巷子里,若要拐进这个三叉口的巷子里,再想追上他就不那么容易了。章志函急中生智,高喊一声,“老人家,我家有废冰箱、电视机要卖!你要不要啊?”
“要要要,你怎么不早说是卖电冰箱、电视机呢?”章志函这一招还真灵,那位老人“吱”的一声剎住了车,上身坐在三轮车座上,下身一只脚踏地,一只脚蹬着刹车把板,随手从衣斗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坐在那儿等他过来谈生意。
收废品的老人就那么边抽烟边在那儿想心事,抽着想着,两眼由小到大,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嘴里惊叫一声“儿子,函儿!”
老人望着越来越近的章志函,惊喜若狂的扔掉手中没抽完的半截烟,高喊一声:“函儿,真是你呀!”
也不知是突见儿子的惊喜,还是猛然想起大儿子、儿媳妇英年早逝而勾起了他那压抑心头的伤感,老人眼红口哽得说不出话来。
章志函被父亲悲喜交集的情感所感染,心里猛然一热,大跨一步,将手中的烟酒往破三轮车上一放,便拉住了他的双手。问寒问暖的口气里,充满了多年惯养的亲切:“爹,身体还好吗?孩儿不孝,让二老吃苦了。”
“苦道无所谓,一辈子就这么熬过来的,习惯了。只是你……” 父亲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片刻后又说,“只是误了你的前程,爹我心里过意不去。”
章志函知道爹还在愧疚那年没让他报考武汉理工学院的事,便安慰说:“这不怪爹,我本来就想考军队院校,当兵保卫祖国多光荣、伟大,你看我现在,浑身戎装多精神。”
“可我的心里总感到对不住你,要不你现在不是县领导起码也是乡长区长了,还需要我推三轮收破烂吗?”父亲的自责把章志函扯回到那年的考研究生的激烈竟争中。
原来,章志函考大学那年,他大舅在县委组织部工作,有职、有权、有实力,他听说外甥正在复习考大学。便建议他报考理工学院,完成学业后可继续读研究生,将来通过关系安排在乡镇,或县委机关领导岗位上任职。章志函本来也有此意,但父母亲坚决不同意说:“上地方学校当官是容易,但昂贵的学费他们拿不起,并说他家祖坟上也没有当官的风水,函儿也不是那块当官的料,弄不好鸡飞蛋打,钱也花了官也当不上,还是报军校的好。上军校不交学杂费,还有饭吃、有衣穿,毕业了就安排工作,而且出校门就是军官,多实惠。”
章志函虽有不从之意,但在爹妈的极力反对下,他又不便坚持自己的意见,况且他家里确实很穷,一下子确実拿不出来上万元的钱让他连续读书。为此,他报考了航空兵学院,毕业后即被分配到了航空兵部队。几年的军旅生活,已让他爱上这个职业了。
“收废品的,旧电脑要吗?”
章志函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突然被路边的一中年妇女的问话声打乱了他的思绪,忙接腔说:“要要要,凡是废旧电器都要。”
那位中年妇女本来是问那位老人的,没想到这位解放军接了腔,便以怀疑的眼神望着他问:“怎么,你们解放军也收破烂啊!”
“解放军怎么啦?你有破烂卖,我们就收,拿钱买物,两相情愿!”章志函主次分明的话让她无话可说,但又怕他是假,仍以试探的口气问,“到底要不要啊?”
“怎么不要,买卖公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快拿来吧。”为了打消那位妇女的顾虑,章志函指着父亲破三轮车上的一台洗衣机说,“你看,这就是刚才收来的。”
“好,你等等,我这就去拿。”那位妇女走到车跟前,用手揭开破洗衣机盖一看,这才信以为真,边说边匆匆忙忙的穿过马路,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片刻功夫后,那位妇女将自己家中的废电脑搬来往车上一放说:“我这台电脑用的时间不长,可是八程新,给多少钱?”
章志函连看都未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人民币,从中抽出两张说:“给你200元可以吧?”
“慢!她这个电脑只能值100元。”收废旧家用电器的老人伸手制止了他说,“帮我拉生意就难为你了,哪能再让你破费。”
卖废旧电脑的妇女眼看着即将到手的200元钱被他给搅了,便恶声恶气的说:“我这是八程新的,要不是女儿更新换宽带大屏,我才舍不得卖呢?怎么只给100元钱!”
“我不管你几程新,就是从商店里刚拿出来,只要过了那道门坎,你再拿来卖,也是废旧物品。只要是废旧品电脑,都是100元。去访访问问,这是统一价格,想卖就卖,不卖就算了,我还急着回家给孙子做饭呢?”收废品的老人说罢,推着破三轮车就要走。
“哎哎哎,别别别,别走啊!”卖废旧电脑的妇女拉着车子不放说,“谁说不卖了,不卖我拿来干啥?我是想让你再给加几个。”
“不能加了,一家人的生活全靠这个,不赚两钱怎么养活他们。干我们这一行的,辛辛苦苦风雨无阻,东奔西走一天赚不了几个钱,再加就赔了老鼻子了。”收废旧电器老人执意不加。
一旁的儿子沉不住气了,抢过父亲的话头说:“爹,你就给她加点吧。”
“什么!他是你爹?你们……假军人合起伙来做笼子骗我这个老婆子,不卖了!”卖废旧电脑的妇女提起电脑,怒气冲冲的往回走去。
巧在这时,她在公安局上班的女儿汪颜红开车从这儿路过,急忙剎车。从车里走出来,快步走上前扶着她问:“妈,您在这儿干什么?电脑怎么了?”
汪颜红的母亲看到女儿,以为有了依靠,便仰仗着女儿那身警服的行势,更加怒气冲冲的指着那位解放军说:“一个假解放军,父子俩在这儿设圈套做笼子骗人,去给他们抓起来。”
汪颜红不看便罢,她一看立马放了母亲,快步的向章志函走去,边走边**四射的问:“志函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咋不来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您,您怎么来到县城,又怎么会收起废旧破烂来呢?”
其实,章志函早就认出来汪颜红了,只是他当着父亲的面不便开口。因为高中那年,他和她谈恋爱,父亲知道后,死活不同意他和她谈。
厡因很简单,章志函的父亲**时挨过汪颜红爷的鞭子,当他知道她是汪道伍的孙女汪颜红时,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俩的事。并囗词坚定的说:“你给我记住,以后再不许你和她来往,就是我养了个光棍儿,也决不许找这样的儿媳妇。”
章志函高三那年,能赢得汪颜红的芳心,可以说是他十二分的满意,就连全班的同学都认为,一个一米七八、文尔文雅的美男子,一个一米七二的仙姿丽容,真可谓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但就高门低户的反差太大,大多数同学都有一个同样的看法——很难保准恩爱和谐。
事情的进展应了人们的猜测,首先反对章志函与汪颜红恋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章长海,千方百计的阻止儿子的这宗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