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轿夫忍不住问道:“哎!这尚书府的四小姐,真的长得很丑么?”
另一个轿夫悄声回应:“岂止是丑,简直长得吓人!我有个亲戚就在尚书府做活,他曾见过四小姐一眼,又干又瘦,脸上还有道巴掌长的疤!”
“这样的人,靖王爷真能下得去手么?”
说完,两个轿夫脸上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而后还当成笑话笑了好一会儿。
轿子穿过两条长街,终于到了靖王府。
喜娘跟看守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人抬轿子从角门进去了。
进门又走了一会儿,才停轿。
“新娘子,到了。”
喜娘伸手掀开轿帘,两个丫鬟再上前搀扶着叶韶瑜下来。
待叶韶瑜的双脚都落了地,喜娘脸上堆起十分做作的笑,说道:“叶小姐,您可真是命好啊!原本纳妾室是没有拜堂这一说的,到您这儿就不同了,王爷还是很看重你的。”
叶韶瑜冷笑一声,出声讽刺:“这样的好命,给你要不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喜娘说出这违心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叶韶瑜这么一呛,喜娘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变得不自然起来,接着干咳了两声,吩咐两个丫鬟道:“带着新娘子去后厅吧。”
走到那两个轿夫跟前时,叶韶瑜故意顿住脚步。
她缓缓伸手,掀开盖头,一张骇人的脸顿时暴露在众人眼中。
“嗬!”
两个轿夫正对着叶韶瑜,被吓了一跳,眼珠子仿佛都要蹦出来了。
“你,你做什么?”轿夫连连往后退,一番惊悸,连呼吸都变快了。
叶韶瑜垂下眸子,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声音更是清冷低沉:“你们不是好奇我长什么样子么?怎么样?是不是如同想象那般?”
两个轿夫忙低下头,脸色铁青,倒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哎哟!还没拜堂呢,怎么就掀盖头了!快快快!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把新娘子带走!”喜娘上前三两下又把叶韶瑜那张脸盖上。
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儿罢了。
他们既然想看,就让他们看看又何妨?
叶韶瑜穿越过来就被抬上了花轿,根本来不及为自己谋划,就算会医术毒术,也一时间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只能到了靖王府再说。
两个丫鬟带着叶韶瑜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后厅。
为了冲喜,靖王要和叶韶瑜拜堂,可毕竟是纳妾,也就没请多少外人,只零零散散地摆了四五桌。
几乎都是些家眷,亲戚。
且他们个个神情复杂,沉默不语,气氛十分怪异。
叶韶瑜被扶到厅前,却久久没等到靖王。
“王爷怎么还没来?你去瞧瞧,可别耽误了吉时。”
王府的管家率先打破了沉寂,派了个小厮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么干站着又等了一会儿,方才的小厮才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
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王爷……王爷他……薨了!”
死了?
这下好了,叶韶瑜本来是来冲喜的,冲着冲着把人家给冲死了。
“什么?”管家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而后转为悲恸欲绝,甚至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这悲讯犹如晴天霹雳。
座上的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已经呜咽起来。
原本鸦雀无声的婚礼瞬间变成了哭声连连的奔丧现场。
大红色的喜字由此显得格外刺眼。
叶韶瑜惊讶过后皱起眉头,大婚当天,王爷死了?不知道自己又要背负什么骂名呢!
“怎么会这样?那算命的不是说只要娶了辰兴六年十一月初七亥时出生的女子,王爷便可渡过此劫?”
“这这这……王爷啊!您怎么就先去了呢!”
“此女子嫁进王府当日,王爷便薨了,恐怕不是来冲喜的,是带来祸事的吧!”
“听说这叶韶瑜失踪多年,前阵子才被接回尚书府,谁知道她流落在外时都与哪些人打得交道,恐怕身子早已不干净了。”
“污秽之身,如何能佑得了王爷?”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叶韶瑜不禁发笑。
宁愿相信一个不可靠的术士,也不愿意相信医生的话,如今又将过错归咎在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该说他们是迂腐还是愚昧呢?
“刘管家,这……新娘子怎么办?”
管家刘熊看了一眼叶韶瑜,见她仍直直立着,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凹陷的双眼露出异样的目光,吩咐道:“先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叶韶瑜就这么从新妇变成了寡妇。
她被随意丢进了一个房间里,只剩两个送嫁丫鬟陪着。
这房间年久失修,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冬日干冷,屋里却连个取暖的炉子都没有。
破了洞的窗子被拍打得框框作响,与鬼哭狼嚎的风声一起作威作福。
两个小丫鬟被冻得嘴唇干裂,瑟瑟发抖。
“小姐真是命苦,出嫁当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小姐以后可怎么活啊!”
替她哭诉的人叫小筝,是原主没走失之前就跟过她的丫鬟,因此也多少有些感情。
再看另一个叫小风的,已经开始坐在那里抱怨起来。
“真是倒了大霉了!摊上这么一个扫把星主子,也不知道靖王府的人会怎么处置你,可千万别连累了我。”
听小风这么说,小筝止住哭声,反驳道:“如今这番局面?怎么能怪小姐呢?小姐的命已经够苦了……”
叶韶瑜掀了盖头,也不看小风,只淡漠地说:“你若想离开,现在就走吧,只要你不怕被王府的人抓到怪罪。”
小风咬了咬牙,瞪着叶韶瑜半晌才又开口:“你明知道我走不了!”
“那就别抱怨连连的,你现在应该祈祷我没事才对,否则你这伺候主子的小丫鬟是什么下场,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说完,叶韶瑜起身走到桌子旁,想倒杯水喝,谁知壶里却空空如也,半滴水都没有。
小风一边被怼得哑口无言,一边又在心里感到诧异。
叶韶瑜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过是叶尚书和一个卑微的洗脚婢生出来的庶女,因此在叶府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
就连尚书府的丫鬟们都瞧不起她。
当年叶韶瑜流落青楼,其实叶尚书早就知道了,只是因为怕一个勾栏里出来的小姐败坏尚书府的名声,所以才当已经没了这个女儿。
后来靖王急于找人冲喜,正好叶韶瑜符合这个条件,才被接了回去。
回去之后的叶韶瑜变得更加胆小怯懦,在尚书府孤零零的,过得还不如一个下人。
所以小风才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谁知今日竟然被叶韶瑜直接回怼了过去。
“小姐,我去叫他们给你送水来,再向他们讨些炭火暖炉,否则今晚该怎么捱过去啊!”
小筝抹了把眼泪,开了门就要出去,却被外面把守的人拦住。
王府的府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直接瞪着小筝厉声呵斥:“你要去哪?!”
小丫鬟哪里经得住这么一吓,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怯怯道:“我们家小姐渴了,这屋里连水都没有。”
“过会儿自会有人来送吃食。”说完,这个府卫还往屋里瞥了一眼,露出不屑的眼神。
退回屋里,小筝带着哭腔颤抖道:“他们如此这般,跟囚禁了小姐有何区别?我看那外面的侍卫穿得都比咱们暖和,他们好歹也给小姐送几身保暖的衣裳啊!”
“放心吧!”叶韶瑜放轻了声音,带着安慰的语气道:“我们死不了,小筝,你过来。”
将小筝叫过来后,叶韶瑜拉起她的手,对准几个穴位按揉起来。
她如今虽然没有医疗设备,但至少那些医学知识都刻在脑子里了,刚好能派上些用场。
“小姐……你这是……”小丫头一边疑惑,一边又感到受宠若惊。
叶韶瑜默不作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会儿过后,小筝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我竟觉着暖和了不少!”
叶韶瑜笑了笑,“方才可记住我按的是哪些地方了?”
“记住了!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就这么轻轻一按,我就不觉着冷了!”
看到这一幕,小风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骨子里是看不起叶韶瑜的,可见叶韶瑜三两下就帮小筝驱了寒,又忍不住出声道:“你是怎么按的?”
叶韶瑜不禁觉着好笑,差点就要失去表情管理,把白眼翻出来了。
于是故意一字一顿道:“用手按。”
听见这话,小风恨不得把指甲攥进手心里,咬着下唇,以一副怨毒的模样瞪着叶韶瑜,“神气什么?我就是再冷也不要你这个扫把星碰!”
那就让她冻着吧!叶韶瑜可不会惯着她。
晚些时候,送饭的人终于来了。
这婢女提着食盒走进来,看到叶韶瑜那张脸,眉头皱起来,三角眼一斜,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还真是个丑八怪。”
话毕,她直接把食盒扔到了地上。
一声闷响,盒子里的饭菜顿时七零八落,多半飞了出来,是一些青菜豆腐和一碗成分复杂的汤水。
“你!你太过分了!”
小筝喊了一句,满是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些沾了灰的饭菜,却再说不出其它狠话了。
婢女轻蔑地笑了一声,语气刻薄,“怎么?能给这丑八怪送饭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克死了王爷,难道还要我们把她当成主子对待么?”
“你不要胡说!”小筝涨红了脸。
“有什么样的晦气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晦气奴才,真是看你们一眼都觉着恶心!”三角眼婢女撇着嘴一顿输出,说完便要扬长而去。
“站住。”
叶韶瑜眼神变得越发冰冷,眉间染上浓重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