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终于可以脱离床铺,偶尔下床散散步什么的。对此,我也对上官孙富贵这个活人圣手的弟子有了一些了解。可以说,他在没有现代化治疗设备的情况下,居然能让我大开膛的身体快速的恢复,实在可以说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唯一让我有点难受就是,上官孙富贵每天早上都会让我吃一颗巧克力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说这是他师傅炼制的什么冷香丸,是用十八种不同的鲜花花瓣混合制成的,清热去毒,益气补血最是有效。
但说句实在话,这个什么冷香丸的味道就跟堵了三个月的下水道差不多,一颗下肚,我连隔夜吃的面条都能吐出来。说这玩意儿是用十八种不同的花瓣调配制成,真心打死我我也不信,到底是什么样的花瓣能有这个味儿?你要说是鸡鸭鹅猪牛羊外加大猫小狗黄鼠狼等十八种动物的粪球混合而成的我倒比较赞同。而越是这么想,我越是觉得这东西,像羊粪蛋。要不是上官孙富贵是大夫,说这东西是药,我肯定先来两百个,糊他脸上。
也就是这么几天的时间,只能安心养病的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过了一段安生日子。每天无所事事,也只能听不闻道长跟我吹水,讲讲江湖中的江湖事。
从不闻道长口中,我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有关望剑山庄的:
在戮剑大会之后,傅震坤便领着出云谷的人找上了门。此时的望剑山庄早已今非昔比,剩下的只有一些走步了的老幼妇孺。傅震坤也没客气,将这些人尽数赶到望剑山庄之外后,一把火,将望剑山庄给烧了个干净。当然,在烧之前,傅震坤并没有忘了前往望剑山庄后山的烛龙洞。那里原本应该供奉的八把名剑,在他第一次火烧望剑山庄的时候,早已经被他和七大派的掌门洗劫一空。不过此时,傅震坤还是有所收获的。因为在烛龙洞中,傅震坤找到了一把精钢子午剑。
想来,这把剑应该是属于青城派前任掌门,滕青云。
而望剑山庄的子午辰戌剑,此刻归了陆济凡,烛龙剑落在了我的手里,另外六把精钢子午剑,在薛正文身死之后,便被望剑山庄一哄而散的人群中某几个人裹挟着带走,下落不明。至于济云剑和薛暮璃,却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傅震坤撒下海量的人马,也没能得到有关薛暮璃的一星半点消息。
望剑山庄百年基业,竟毁于此。说实在的,并非是我所期待的结果。
薛鸿风在创立望剑山庄之初,那种远离江湖纷争一心铸剑的想法,虽然过于理想。但至少可以让望剑山庄在风雨不断的江湖上,得以生存百年。
薛正文在接掌望剑山庄之后,将望剑山庄置于江湖之中,多少有点无奈的味道,毕竟烛龙洞的断龙石被无名一剑捣毁,而洞中的那些传世名剑,势必会引来江湖人无尽的贪念。至此,薛正文将整个望剑山庄依附于背负正道之名的傅震坤,也实属无奈之举。
至于戮剑大会上的血案,显然是薛正文谋划已久的。从子午辰戌剑,到五羊帮廖舟横和青城派滕观主,以及九华门弟子被夜袭,再到请动佛陀邪尊出手,都应该是薛正文一人所为。而戮剑大会上那些被七大派打跑的在野门派的残余,也没能逃出望剑山庄。尽数被薛正文安排在校场之外的面具人屠杀……
说起来,薛正文的准女婿陆济凡,在和薛正文决裂之时,骂薛正文不义不仁不孝,如果真要客官一点说的话。还是有点过分的。薛正文做法虽然偏激,但看他那一身火烧的伤痕,我充其量也只能说他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已。
毕竟,他想要复仇,无可厚非……
而在望剑山庄之上,我们见到的另外一位传奇人物,被称为“谁”的佛陀邪尊。可以说是我最想了解的一个人。大概是因为这样一个天下第一刺客,又曾在戮剑大会上对我们出手,虽然没下杀手,但鉴于他职业的特殊性,也着实让我心生不安。而且,佛陀邪尊既然能靠着易容术接近任何人,杀掉任何人,又有天下绝强的武功,实在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可怕。
而让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胖子会管那时化身女子的佛陀邪尊喊做“柳娘”呢?难道说,柳娘才是佛陀邪尊的真身?
想到这里,我实在是不忍深究了。而不闻道长能告诉我的有关佛陀邪尊的消息,也同样是少之又少。毕竟,那是一个活在影子里的人。
除此之外,不闻道长还和我说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望剑山庄上,戮剑大会之前给天下群雄的饭菜里下幻罂散的百草书生。
百草书生,是江湖上一个有点神秘的人物。
相传,大约在二十多年前,百草书生还只是一个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但大概是百草书生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三年不中,而三年之后又三年,整整十年科考,百草书生居然没有一次中第,连个秀才都当不上。终于在第十一年的时候,百草书生忽然间孔子老子韩非子齐齐附体,一年之内童试、乡试,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了举人。至此,百草书生意气风发,斗志满满的开始准备次年的会试,势要弄个同进士、进士、乃至庶吉士当当。
次年,皇王开科,举人进京。经过三天的会试,自我感觉良好的百草书生,在踏出考场的那一刻,那叫一个自我感觉良好。据他自己说,这是他考了十余年的考试生涯当中,发挥最好的一次。估计想不当官,都难。可让百草书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科会试非但没能让他金榜题名,反倒给他惹来了一场牢狱之灾……
原来,百草书生的卷子,是被一位考官看中了的,虽然文章内容不算经验,但还是可圈可点,当即被点为了当年的中二甲第二十名。这个位置,相当于全国第二十三名,转回头再进国子监进修两年,出来放任个地方官可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百草书生的卷子在被那位考官点中之后,另外一位和其有旧仇的考官也看到了。几经揣摩,最终在百草书生的卷子里,找到了一句“齐文止戈”。当下大喜,立马捧着百草书生的试卷上了金殿,面见了当朝的天子……
“齐文止戈”,百草书生自己的意思是,国家想要兴盛,就应该重视文化教育,以文制武,最终刀兵入库,马放南山。但到了那位老兄的口中,“齐文止戈”的意思就变成了要“齐头”削掉大“齐”国头顶的文,然后再“停止”大“齐”国脚下的“立刀”,有叛国之嫌。
这下可好,这里的国号就是“齐”,“齐文止戈”被那位老兄这么一解读,皇帝陛下震怒,当即摘了那位点中百草书生卷子的考官。顺带着,给百草书生来了一个“杖责八十,永不黜用”判罚。
两位朝廷大佬之间,以百草书生的会试试卷做文章,来了一场官场斗,而百草书生最终成为了附带的牺牲品。实在是一种悲哀。百草书生的科举梦,也就在这样一场荒诞离奇的“文字游戏”中,就此结束……
当然,百草书生今生虽然与科举再无缘分,但他的故事却并没有结束。
那天之后,梦想破灭的百草书生万念俱灰,在京郊找了一个果园准备上吊自杀,了解自己悲催的一生。可就在他的脖子即将挂上去的时候,树下突然来了一个独臂道人。那道人生的满脸横肉,粗眉立目,长相甚是凶恶,只是少了右臂,脸色也是苍白如纸。
那道人看百草书生要自尽,道人便对百草书生说:
“既然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把你的一双手,借给老道好了。”
说完,当即出手,点住了百草书生的穴道。
随后几个月的时间里,那道人每天都会喂食百草书生一种药丸。期初还一心求死的百草书生,没多久便沉浸于那药丸给他带来的快感之中。
原来,那药丸不是他物,正是幻罂散。
说白了,幻罂散就是一种类似于烟土的东西,人吃了,就会亢奋,甚至于产生幻觉。但稍有不同的是,大烟土人人吃了都上瘾,但幻罂散常人吃了药效较差,不服用大剂量的话,很难产生太大的影响,但一些有内功根基的人吃了,则会不同程度的发狂。
百草书生则是在幻罂散的刺激之下,每天都沉浸在幻罂散给他制造的金榜题名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数月之间,百草书生已经离不开幻罂散,以至于那道士刻意不给他幻罂散的时候,他除了内心空虚异常之外,长期依赖于幻罂散给他身体造成的依赖症,也让他在没有幻罂散的时候,全身都有一种被万蚁啃噬的痛楚。
幻罂散的这一点特性,倒是和现代社会里的那些毒品很是相似。或者说,幻罂散就应该是这个世界里,针对武林人的特效毒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