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剑山庄,不似那些传说中的名门大派,居于深山之中。这望剑山庄,就在小小的祸山县外的祸山之上。我们跟着潮水一般的人流,走上不到半日,便已经来到了望剑山庄门前。而这个久富江湖盛名的望剑山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富丽堂皇的别墅区一样。一幢幢雕梁画栋的小楼,掩映在围墙之后,让人忍不住去想,住在那里面的人,到底身价是几千万,还是几个亿。但眼下最为吸引我的,却并非是望剑山庄内部的豪华富丽,而是望剑山庄的大门。因为,这个大门似乎和掩映于围墙后的那些七彩廊柱格格不入,反而是泛着冰冷的金属色,给人一种萧杀之感……

行至庄钱前百米,我们已经不能再前进半分。因为从这里一直到望剑山庄的大门口,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远远的看过去,只间或看到偶有一两个人会踏上台阶,穿过望剑山庄的大门,进入望剑山庄之内,而更多的人,则是站在门外,看着望剑山庄那个闪着一片清冷寒光的金属色大门发呆,不发一言,不动一步。向我们这样站在后面的人,只能等着前方的人进入望剑山庄,或者有人从队伍中退出来,我们才能跟着冗长的队伍,像肥肥大大的菜青虫一样,蠕动前进。这场景,和春运买火车票简直是如出一辙。

我有心说点什么吧!转头看看不闻道长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也不好张嘴。又看看不闻大师直接闭上了双眼,摆了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我就直接闭了嘴,干脆把头抬起来,看着天空中刚过正午的太阳,然后默默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太阳真他妈大啊!”

和我做同样动作的,还有个死胖子。他倒不是没话说,也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随时对他发出十万个为什么的陆济凡在仰望着他,整的他也不怎么敢说话。于是,这货索性也就跟我一样装深沉。

就这样,直到我和胖子俩人盯着太阳盯到面皮抽筋儿,眼泪横飞的时候,蠕动前进的队伍,终于把我们一行五人送到了前面。而这时,已经沉默了好久的不闻道长,开口说:

“胡小友,我和你说过。望剑山庄的规矩是,有缘人自取。但时至今日,江湖之上流传的望剑山庄出品的名器仍旧稀有万分的第一个原因,就在这里。”

说完,不闻道长便抬手指了一下望剑山庄的大门,那个我遥遥看去闪着一片寒光的大门。

我心中本就奇怪,望剑山庄的剑,有缘人随便拿,那还不是早就把望剑山庄拿空了?名刀名剑满天飞?而望剑山庄居然只用一个有缘人,来做限定条件,未免也有点太扯了。到底啥才算有缘人?这可不是天桥底下摆摊算卦的大师,他说有缘就有缘,说没缘就没缘。

但,这个疑惑随着不闻大师的一指,顿时消了一大半。因为,映入我眼帘的,那片寒光闪闪,十余米高,七八米宽如城门一样的庄园大门,竟然是由一把把精铁长剑熔铸在一起造就的……

一柄长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杀鸡;十柄长剑摆在一起,可以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百把长剑在一起,那说明这里有一个卖剑的。可千万柄宝剑熔铸在一起摆在你的面前,无形之中让站在它们面前的人,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萧杀之气扑面而至。这感觉就像是,每一把剑都在喃喃的告诉人们,

“剑分双刃,会伤人,也会伤己。”

而千万声喃喃融汇在一起,就像是嘶吼、怒号、呐喊,让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声音,击穿你的耳膜,直冲进你的脑海,砸在你的心底……

好半天,我才从这面千万长剑铸就的大门给我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转过头问身边的胖子说:

“胖子,你觉得这个用长剑铸在一起的大门,想不想马丁爷爷《冰与火之歌》里的那个铁王座?”

胖子撇了撇嘴,摇了摇头,说:

“不像!”

“哪不像?这不明摆着是同类的艺术作品么?”

胖子听我追问,又撇了一下嘴,说:

“人家那个几百把剑铸在一起,叫啥?叫铁王座。名字听着就霸气。你这个虽然也霸气,可要铁王座一样,你说叫啥?叫铁大门儿啊?”

“我……”

胖子的话,照旧噎的我一愣,觉得自己真心没办法和智障沟通。这时候,陆济凡却从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若若的说:

“胡兄,胖兄?马丁爷爷是那位前辈?艺术作品,又是何物?”

我心中又气有喜,赶紧绷着脸扔下一句,

“问你胖兄,老子不知道。”

说完,我就赶紧把脸转向了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假装不认识这俩货。胖子那边则是脸上肥肉一抽,骂了一句,

“死老胡,你大爷的。”

骂完,他也把脖子一扭,抬头继续看太阳。

陆济凡只好左一下看看我,又一下看看胖子,满脸写着求知欲和委屈……

不管死胖子和老陆,我则是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问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说:

“大师,道长,这‘铁大门’……呃……这山庄大门,挺壮观的。可我还是不太懂,这大门怎么判断来人是不是有缘人?”

不言大师听闻,微笑颔首,然后转头看了不闻道长一眼,道长则是没好气的瞪了不言大师一眼,说:

“你个死秃驴,有啥话你自己说,多少年了,自己有话想说,还非得我给翻译。你自己是没张嘴?你说你修哪门子闭口禅?浪费老道我的舌头……”

骂完不言大师,不闻道长清了清嗓子,转回头对我说:

“胡小友,你可知人有生气?”

“呃……大概明白。说不清楚,但大概能感觉出来。比方说有人靠近,即便看不见,也有那么一丢丢感觉。这个,是不是就是生气?”

“对!这就是生气。而人有生气,其实,剑也有之。人死生气散,剑亡气化飞空。这望剑山庄的铁剑山门,就是数百年来,望剑山庄内的铸剑师,铸造失败的宝剑熔铸在一起而成的。可以说,这铁剑山门,就是一座剑冢。胡小友,你试想一下,一个人面对成百上千失去生气的尸体,会有何种感觉?在此处,一个能感受到剑气的剑客,就是什么感觉。”

我大概能听明白不闻道长说这铁剑山门所代表的的意义,但多少有点理解不上去。相应的,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上不闻道长的话。旁边始终保持看太阳姿势的胖子,却是幽幽的抛过来一句,说:

“老胡你可真是傻的够可以。道长就是让你想想,你自己一个人,大半夜的站乱葬岗子中间,是啥感觉?那些爱剑的侠客们,看到这铁大门就是啥感觉。”

我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自己一个人深更半夜站在乱葬岗子上的感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转回头看看这铁剑山门,却还是体会不到那种让人害怕的感觉。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笑,又去问不闻道长,

“道长!您说的这个,我……大概能理解。但为什么借此就能分辨出求剑之人,是否有缘?”

不闻道长再次微笑,说:

“胡小友,你去看那些离开之人的脸,或许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奥妙了……”

听不闻道长这么说,我变转回身子,把自己的目光从铁剑山门转移到了望剑山庄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上。这一眼看过去,我顿感吃惊,因为,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刹那间,我也好像也明白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