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大师的太极拳,完全超出了我对功夫的认知。

从他的拳法之中,我看不出一点气势的外放,也说不出是到底是化形化相,还是神华内敛,或者说,看起来更像是没有一点内力外放的状态。即便是不言大师已然吐血,但明显被打飞出去的百草书生伤的更重。

“道长,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大师。”

我心里终究还是担心不言大师会失手,毕竟百草书生如今是标准的神华境高手。

不闻道长听了我的话,表情凝重的很,但终究在一阵纠结当中,沉沉的摇了摇头。

我很想说,

“咱们这么多人,直接上揍死他。”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的确,那样或许可以轻松搞定这个百草书生,但这应该不是不言大师想要的。

不言大师,嘴角依旧淌着丝丝鲜血,但目光却格外的坚毅。

而对面一片狼藉之中站起来的百草书生,双目之中闪着血红的光,死死的盯着不言大师,用我生平能听到的最低沉阴冷的语调,说:

“老秃驴!我和你说过,神华之下,皆是蝼蚁。这是你逼我的。你如今不是少林弟子吗?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明天便去杀了少室山满山的秃驴。让你重温一下当年武当山顶发生过的事儿。”

说着,百草书生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一愣,旋即脸上更露出一缕戏谑的笑容,

“哦!对,你应该没机会看了!不过,黄泉路上,你应该不会孤独。”

百草书生一步步走向不言大师,同时伸手摊入怀中,掏出一粒泥灰色的药丸抛入口中。而后,随着百草书生步步向前,他的脸上和额头上,仿佛皮肤下面钻入了一条条蚯蚓一般,来回游**,让原本尽显戾气的百草书生,更显狰狞。而与之相对应的,百草书生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俨然更加狂暴了三分。

“这是你逼我的。”

百草书生再次开口,重复了一句。这一声,俨然已经沙哑到了极致,如同地狱之中的恶鬼要食人之前的桀笑一般。

不言大师看着百草书生气势突变,已然不动如山,双手屈于胸前,双膝微屈,双足一前一后,摆出了怀中抱月的姿势,只是表情比之刚才,更加凝重几分。

百草书生看着又一次摆出太极起手式的不言大师,冷哼一声,双足瞬间发力,整个人好像炮弹一样,直冲不言大师。出手,依旧是直轰面门的一拳。

这一下,仍旧没有什么招式可言。看来,百草书生真的是要将他说的那句“神华之下,皆是蝼蚁”贯彻到底,就想用修为完全碾压不言大师。

而就这样一记平拳,却让我和不闻道长齐齐一愣。因为,这一拳的气势和力道,俨然是百草书生之前那一拳的一倍不止。

面对来来势汹汹,引得空气都为之颤鸣的一拳,不言大师眉头紧锁,一声长叹,

“地狱已空,只因恶魔在世。”

说完,不言大师身形微微后移,挡在胸前的双手,不偏不倚的迎上了百草书生的拳头。

“怀中抱月……”

不言大师一声轻吟,随之划出一道极为美妙的圆弧,顺势将迎风冲来的百草书生给推了出去。一个转身之间,已然和百草书生擦肩而过。

可以说,不言大师这一招妙至毫巅。就像斗牛,快一分则会错开推百草书生那一掌的时机,慢一分则会被百草书生正中前胸。

百草书生去势凶猛,又一次砸倒在枯荣大师小院之中那一方菜地之中,弄得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不言大师,却又一次摆出怀中抱月的姿势,面向了百草书生。

就在我想要再一次为不言大师喝彩的时候,却发现不言大师脸上突然泛起一阵潮红,随即噗的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而对面的百草书生,却是狂笑不止。

“哈哈哈!你当真以为能完完全全躲得开我的拳头?我说了,神华之下,皆是蝼蚁。我已然是神华,纵然只有十年,但这十年,天下能奈何得了我的人又有几人?”

不言大师依旧一言不发,只咬了咬牙,强自压下翻涌的血气,让脸上因气血翻滚的潮红之色慢慢退却。

等到不言大师渐渐平复下来之后,不言大师的身子蹲的更低了一分。与此同时,我竟感觉到一缕清风,轻柔的刮过我的脸庞。不似是百草书生身上那股暴虐的气息,反倒让人感到格外的轻柔。

此时,秋意正浓,风也是萧瑟的。

而这一缕清风,却是格外的温柔,竟让我全身都为之舒泰。

猛然间,我反应了过来,这是不言大师的气。

太极图上化形化相的气……

百草书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缕清风,脸色微变,但只在一瞬间,便恢复了之前那种暴虐狂傲的姿态,又一次举拳朝不言大师砸了过来。

不言大师在微风之中,面对又一次来势汹汹,裹挟风雷的拳头,双目古井无波,待到百草书生的拳头砸到不言大师近前的时候,不言大师的双手如同舞弄清风一般,在身前摆了两次,紧接着便如同方才一样一手抓住了百草书生的拳头,用力向后一带,在百草书生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又是同样的一掌打在了百草书生的后心。

这一次,百草书生比之刚才摔得更远,而不言大师却丝毫没有再受伤。

百草书生又一次带着诧异的目光站起来,然后开始狂啸着朝不言大师又一次挥出拳头。

不言大师也照旧是一式怀中抱月,在百草书生踏入不言大师的清风之中时,双手在身前摆两次,然后便一把将之远远的摔出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

十次……

……

二十次……

结果竟然无一例外。

不言大师的状态越发的沉稳,而百草书生则在一次次摔倒之中,狂啸之声越发变得凄厉起来……

“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化形化相境界的垃圾,不能打得赢我。不可能,我要杀了你……”

百草书生已然癫狂,在嘶吼中朝着不言大师轰出了第二十一拳。

这一次,不言大师在百草书生踏入他身前清风之时,双手在身前摆了四次,一下子那一缕清风登时变得急迅了三分,而在百草书生又一次被不言大师抓住拳头的时候,不言大师竟然带着百草书生在原地转了个半圈,完全超出预期的就地让百草书生前冲的势头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随着不言大师又一次在百草书生背上印了一掌,百草书生口中鲜血喷涌,在半空之中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向了枯荣大师的那三间破败的茅草屋……

“大师威武……”

我忍不住兴奋的喊了起来,而不言大师也转回身看着我做了一个简单易懂的“OK”手势,不用问,肯定是胖子教的。

等着做完收拾之后,不言大师又一次摆出了太极起手式,双目死死的盯着那被砸到了一面墙的茅屋。

不多时候,茅屋之中百草书生一步一步走出来,他的手也又一次伸向了怀中。这一次,他拿出了一颗青紫色的药丸,毫不犹豫的丢在了口中,紧接着,百草书生整个人全身一震,停步站在了原地,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打摆子一样在原地不听的颤抖,同时头不停的向后扬,几乎仰到了背后,眼球也开始向上翻,直到整个眼睛只剩下一片眼白,他周身的颤抖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我说过,神华之下,都是蝼蚁……”

百草书生一句话,已然带上了如九幽地狱之中的哀鸣一样的颤抖声,随着他嘴唇的张合,更是冒出了丝丝白色的雾气。而他的额头之上,更是已然爬满了如蚯蚓一样虬起的纹路。只是,他那双全白色的眼睛,无疑证明了百草书生已然失了神志……

百草书生一句话说完,在原地又重重的呼出了几口白气。而后,他居然毫无征兆的直接朝前一跃,整个人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虚影,一拳砸向了不言大师。

不言大师知道这一次百草书生的气势更胜从前,丝毫不敢怠慢,双手在身前的清风之中足足来回舞弄了七八次的样子,才伸手接上了百草书生的拳头。

这一下,如同之前所有场景的重现,百草书生又一次被不言大师重重的推了出去。

我本来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刚刚稳了一点,却见百草书生这一次并没有摔倒,反倒是一个旋身,再一次带着一条近乎虚幻的身形,朝不言大师冲了过来……

在不言大师又一次转身之际,百草书生已然冲到了不言大师身前,不言大师只来得及在身前轻摆两次双手,便迎上了百草书生的拳头。

百草书生又一次被推出去,不言大师又一次站稳身形。

只是,百草书生在站稳身形之后,只转回身朝着不言大师发出森森冷笑。而不言大师则是沉下身子,继续摆出怀中抱月的姿势……

而就在下一秒,不言大师双手上的衣袖,在一瞬间轰然炸得粉碎。与此同时,更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不言大师身形一个踉跄,捂着胸口连退了数步,才堪堪站稳。对面的百草书生,则是在一阵狂笑之中,又一次朝不言大师冲了过来……

“大师……”

我又一次惊呼出口,但这一次,不言大师却没回头冲我摆什么“OK”,而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百草书生,看着对方又一次冲过来的身形,慢慢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沉膝深蹲,左手为拳,右手为掌,交叉在胸前。

微风再起,依旧让人如沐春光。

等着百草书生再次冲入微风之中,只听不言大师一声暴喝,

“嘿……”

在微风之中,一口金光奕奕的金钟虚影,瞬间浮现在不言大师身前。

百草书生的拳头重重砸在了那一口金钟之上。金钟轰鸣却只是一阵扭曲,最终并未消散。

百草书生对准金钟,又一是一拳砸出,金钟再次轰鸣,随之溃散。而就在金钟溃散的同时,不言大师交叉于胸前的双手,直接迎上了刚破开百草书生的拳头,同时一拳一掌左右分开,直接把百草书生如风雷一般的重拳格开……

“如封似闭……”

不言大师用一种近乎虚弱的声音说出了四个字。言语间,身形微微向后一沉,举在半空中的手也随着身形向后一收,紧接着双掌齐齐向前一推,直接印在了百草书生大开中门的胸口之上。

这一次,百草书生不是被不言大师借势打出去的,而是被不言大师结结实实的两掌,打的直挺挺的飞了出去……

“金钟罩”,不言大师的成名绝技。

或许这“金钟罩”的功力并不如不言大师的太极拳那般玄妙,但却是不言大师赖以成名的招式。

江湖传闻之中,不言大师曾凭借这一手金钟罩,硬抗了神华境界的刀君前辈十一刀而不倒,足见不言大师这一口金钟何等的坚不可摧。

如今,一口金钟挡住了百草书生的一拳,第二拳再来之时,说是溃散,不如说是不言大师自主散开金钟,故意放百草书生进入太极的微风。而依然力刚了金钟的一拳,早已是强弩之末,再也赢不下不言大师的“如封似闭”。

看到不言大师将一攻一防,一少林一武当两种功法运用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地步,我内心震撼之余,更是钦佩不已。只想给不言大师喊一波“666”。可再看不言大师,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击退了百草书生而松懈,太极起手式,已然摆在胸前。那一缕太极清风,依旧不散。

而就在清风之外,百草书生又一次幽幽站起。

这一次,他满脸都是血污,眼神也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正常颜色,只是,口中粗重的喘息声依旧,隐隐的白气依旧。

百草书生微微整理了身上的书生袍,似乎有些艰难的抬起了头,看向了不言大师,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喷出一口鲜血,说:

“枯荣那老秃驴,收了我幻罂散的药方,说为我守关七日。结果,不过六日便食言,还他妈的和我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放屁,等我杀了你们,一定去杀了他。”

说话间,百草书生又是一阵咳嗽,又一次从嘴里喷出了不少紫黑色的鲜血,而后,他接着说道,

“我用了一天时间,我炼制了一枚一倍功效的幻罂散,能让我功力提升一倍不止。接着,我用了两天时间,练了一倍三倍功效的幻罂散,可以让我的功力提升三倍。本来,到了第七天,我可以练出一枚五倍功效的幻罂散。却没成想,这老秃驴只挡了你们六天。该杀,你们都该杀……哈哈哈哈哈哈……”

百草书生再咳,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黑气缭绕的弹药,轻轻放入了口中,然后一双眼睛,瞬间变成了黑色,他的声音在那药丸入口的一瞬间,变得混杂不清起来,就像是一头会说话的野兽一般,半是言语,半是嘶吼……

“如果是七天,我这五倍的幻罂散,便不会损伤我的经脉。如今,吃了他,我的神华境,从十年要跌到三年。这都怪你们,怪你们,你们这群神华之下的蝼蚁,都给我死……”

百草书生,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然是嘶吼出声。在嘶吼之中,他全身上下的衣衫,瞬间炸裂,全身上下已然遍布那如蚯蚓一般的紫黑色起劲,更有一条条隐约可见的金丝,沿着他的经脉,遍布全身……